香烟

    吸烟的男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爱他的女孩？但吸烟的害处，却是无人不知的事
实。我念医科，于这一点自然尤为清楚。另一个事实是：我也吸烟，二者并行不悖，
互为矛盾，颇有些反讽的味道。不过，按哲学的观点，世界是由矛盾构成的，这样
的事实，不过是大矛盾中的小矛盾而已。
    我这里无意分辨吸烟的好处，明知有害，还要分辩，以致 种流传，贻害四方，
徒添罪蘖。所以信笔涂鸦，不过是絮说自己吸烟的无奈，仿佛吸毒，其实是一种撂
舍不开的罪过！

    已记不得什么时候起，香烟与我有了如此难以割舍的亲密，总觉得，它似乎是
一种特别的文化，或者宗教，潜移默化地便薫染了我，在我情感的旷地上扎了根，
发了芽，旺盛并且枝繁叶茂起来，以致我的某些情感，全都要隐蔽于它的葱盖之下，
不由自主地乞望着它的呵护与安慰，就象雨中的伞或雪天的红泥小火炉，相离不得。

    是借烟销愁么？——吸烟时，静看青烟升腾起舞，白灰黯然委地，起起落落之
际，总觉得生命的沧桑荣辱，浮沉跌宕，也不过如此；人生的千百意味，万千感慨，
亦大抵如斯！——只是烟抽完了，销愁的感觉，却并不明显，倒不是自己无愁可销，
“人生不得意，十有八九，”倘说我并不比别人更为失意，不得意的时候，也是十
有八九，怎一个抽烟，便了却得了呢？太轻易了罢！

    辛稼轩有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
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真是说尽了愁中的况味。
愁烦时抽烟，也是事实，恐怕也正是稼轩先生词中的意味，只不过连“天凉好个秋”
也不说了，而是安静地抽上一支烟，把自己遗弃在寂寞的旷野里。

    实际上，我是不相信籍以香烟，便可以销愁的，正如籍以美酒，徒令人醉而已。
不过，一人独处，寂寞暗滋之时，摸索而出的，往往还是一支香烟，随手点着，烟
的红火便在孤独的清凉中一闪一闪，宛如温暖的眼，虽无解语之妙，亦无聒噪之烦。
而且，隐约之间，总觉得身边还坐着一个无形的沉默而且忠诚的老友，陪着我共度
一段宁静的时光，心中也就颇觉安慰：或许自己并不孤单！

    有人说：吸一支烟，会减却生命的三分钟！果真如此么？我的生命，怕不亦如
常夹在指间的香烟，会迅疾而轻易地燃尽零落？

    写到这里，侧身一看，身边的地上，又增添了几个散乱的烟头。想到这个可爱
复又可恨的小东西会无端而又隐蔽地偷去人的如许的生命时段，与香烟的友谊真令
我有几分悲哀。我的心底，也蓦地涌出一个念头：只希望普天下的人儿，不再受了
香烟的诱惑，能够健康而又快乐地生活着、工作着，至于抽烟的无奈，就到我这里
打住吧！

    1999．6．10．

    6．13．

    2000．4．29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