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的悲剧

    蚕，不过是吃桑叶的虫子罢了，它漫不经心地咀嚼着桑叶，然后又慢条斯理地
织起与世无争的厚茧，把自己密封起来，盛满一脑子对未来的憧憬，对春天的向往
以及对鲜美嫩盈的桑叶的相思，但不料就在这冥冥难醒的睡梦中，蚕终于浑浑噩噩
地在沸水中辗转死去，即便是有侥幸逃脱这种酷毙的，也不过是留作繁衍后代并延
续这个悲剧的种子。

    然而，令蚕们意想不到的是，也正是因为蚕们吃进去的是普普通通的桑叶，吐
出来的则是美伦美焕的蚕丝，可以供给人们织作华丽的织锦，于是，蚕们不但以它
们身赴沸水的痛苦掩盖了它们对桑树的戕害，转机了它们的形象，而且还博得了人
类的喝彩，赢得了“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巨大同情，饰演了英雄的化身，仿佛它们
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典范，——于是，蚕本能的、由于饥饿压迫而对于
桑叶的并不光明的劫掠和蹂躏，便顺理成章、冠冕堂皇地成为蚕们想竭力吐出蚕丝
以服务人类的佐证，而那赴汤蹈火的壮举，则更是它们为了人类而粉身碎骨、在所
不惜的强烈表明！

    但事情的本质是：所谓蚕们赴汤蹈火奉献精神，在蚕们并非出于自愿，它们吐
丝结茧的本意，也绝非是为了供奉人类以华丽的织物，现在被人拔高到如此地步，
就象是供奉于祭坛之上的牲畜，虽然仿佛带有无限的荣光，实际上只是人类在它们
的坟墓上表演的一曲掩人耳目的戏剧罢了。目的不在于其它，独在于为人类自身的
贪婪和残忍涂刷一层漂亮的金粉。好让别人只看到金粉，而见不到金粉后面的血腥
与欺骗。——这是人的聪明，也是蚕的无奈。或许蚕们早已觉醒，但是在人类居于
绝对优势的强权面前，它们无力反抗，所以这幕悲喜剧照例还得上演，而且还会延
续到将来。

    与此同时，蜘蛛的命运就大有意味了。且说蜘蛛吧，无论如何，它织起的蛛网，
总还是捕捉了不少的害虫的，为人类减去害虫的侵扰，但是仅仅因为蜘蛛的丝暂时
不能为人类所利用，于是这并不轻微的功劳，也终于为大多数人所遗忘，以至于蜘
蛛们便被漠然的冷落至今，在人类洋洋煌煌的文字中，很难找寻赞颂蜘蛛的文字。
受人恩惠，却无感激之心，人世间的炎凉，如此可见一斑；世间的不平，也由此可
见一斑。

    然而，这样的不平实际上在蜘蛛已是大幸运了，没有受到人的青睐，或许少了
赞颂的虚饰，但是也少了被约束、被拘禁的生活；少了被杀戮、被屠灭的命运。不
同于蚕的悲哀，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状，蜘蛛至少可以自在的安享自己的生命，并
对别人的生活提供有益的帮助。

    我想到蚕的生命，年复一年的在赞颂的喧嚣中被无情地剥夺，没有半点自主的
权利，它是给别人以有益的帮助，但是那是在付出自由和生命的前提下，我只能说
这是一个冠冕的理由下的阴谋、是一个光辉表象下的专横，是阳光下的残暴，是恃
强凌弱的利用和愚弄。

    我对蚕的命运有大悲哀，对蜘蛛的命运有大不平，但是我深知我无力改观我面
对的世界，所以我只有在这世界上无奈的沉默着。我后悔我看破了这其中的奥妙，
因为他平添了我的郁闷，本来，我可以更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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