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嫁给了苹果园主
作者:linsen003
我9岁的时候, 读小学三年级;青毛10岁,比我大一年,矿区小学的围墙后是
条大河。青毛的父亲告诉我们说那是岷江,是长江的支流之一。然而让我们感兴趣
的不是河流的去向,而是河对岸的一丛野苹果林。每到夏天,我就央求青毛游过河
去为我摘野苹果。青毛在为我摘苹果时遇到过几次危险,可那时我是一个被宠坏的
黄毛丫头,一点也不知道疼惜人,我只知道野苹果很好吃,而青毛是能够帮我去摘
的,我只注意到事情的结果——我到底有没有野苹果可吃!
吃着野苹果长大的我快要读初三了。这一年,青毛很顺利地考上了市重点,要
到城里读高中。那个时候青毛的父母逢人便说:城里不比我们矿区,娃们读书都厉
害得很,青毛晓得这个道理,每天天一亮就到河边读书呢!只有我知道,青毛为什
么要一早到河边读书——早晨沾了露水的野苹果才是真正最美味的。
那一年的夏天, 不管天气如何恶劣,每天早晨 起来。我的书桌上总有几个早
已洗干净的翠绿的苹果。多年以后回忆起来,那种绿总是可以让人感觉到一夏的清
凉。
青毛临行之前,吩咐他最好的朋友阿涛,照顾我:“别忘了,黄毛最喜欢吃苹
果,要每天都去摘新鲜的,知道了吗?”青毛拎了两个大大的帆布口袋上了车,他
的眼睛在车窗后面躲躲闪闪地看我,我却很开地和我的新“采购员”说着话。比起
沉稳内向的青毛来,阿涛大方潇洒,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他。
阿涛并没有按照青毛临走时嘱咐他的那样每天都去为我摘野苹果。他父亲是我
们矿区里有名的水果摊贩。每一天,他都捡最大最好的苹果带给我。我开始喜欢上
这种据说是从陕西运来的又红又甜的苹果。青毛为我摘的那些青涩的野苹果开始被
我遗弃在墙角,直到腐烂了被母亲扔出去。
青毛的学业很重,在要高考时,青毛来找我,说他放弃了学校保送他读北方一
所著名大学的优超条件,要自己去考电子科大。手里捧着几个稍嫌青涩的野苹果,
带着歉意说:“黄毛,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几个看起来还算熟了的果子,我以后
……”看着他手中的那几个青青的苹果,我的牙齿没来由地一阵酸疼,我神经质地
冲他吼道:“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吃这个?告诉你,我现在一看到这种苹果就反
胃!”青毛被我的话怔住了,好半天才说:“黄毛,你和阿涛……你是不是喜欢上
他了?”我没有再说什么,既然连他这种迟钝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心声,我又有什么
好隐瞒的呢?
青毛回学校了。第二天,阿涛来找我,说青毛昨天从我家回去后就去找了他。
“真奇怪,他说以后就把你完完全全的交给我了,还要逼我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
可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妹妹,又不是当做女朋友,怎么敢一辈子都对你好?”一
刹那,我的心在阿涛的眸子下剧烈地疼痛起来。原来,在阿涛的心中,我并不是那
个能一辈子吃红苹果的人……
这一年夏天,阿涛和他父亲到县城去贩卖水果,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娇娇小小,
温柔可爱的女孩。他们一起来找我,女孩手中拎着一大篮红彤彤的苹果。“阿涛说
你是他好的苹果妹妹,我们就挑了最好的苹果给我送来。”说着她依在阿涛的肩上
幸福地笑了,阿涛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对我介绍说:“这是小乔,
这们城关幼儿园的老师。”我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借口去厨房给他们倒水喝,却
在那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那年夏天,把失恋化为学习动力的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的新
闻系。到学校报到那天,正是阿涛和小乔结婚的那天。我托一个朋友将红包带给他
们后,便搭上了离家的客车。汽车开过矿区小学时,我惊异地发现那片野苹果林还
是那么茂盛,突然间,就想起一年都没见面的青毛来。我只听说他没有去读什么电
子科大,倒是到了一所农业大学……
上学后,阿涛和小乔有时抽空会来看我,他们说青毛在学校里很上进,但却过
得很苦闷,几乎没有一个朋友。晚上睡觉前,看着阿涛带来的一大袋苹果,我想也
没想便奖它们一股脑地分给了室友们。我决定去看青毛,就在这个周末。
半个小时,我和青毛就几乎逛完了他们小小的校园。他一直都很沉默,任凭我
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最后到了我说要走时,他才问我不是现在还喜欢吃陕西的大
红苹果。我说是呀。他想了一下,又问我:“如果我能种出这种苹果来,你要吃吗?”
我说送到眼前的东西我干吗不吃。不过,我笑着望着他说:“种不出来也没什么。
我那么喜欢吃苹果,以后会找个苹果园主嫁掉的。”想象着自己会有一个美国似的
穿着背带裤,长着一脸络腮胡子,衔着一只烟斗的果园丈夫,自己先就笑个天花乱
坠。青毛却没有笑,他一直黯然的眼睛里忽然有种东西闪烁不停。我有些心慌,赶
快和他告别。而他,在我读大四前,都没有来找过我。
大二时,一个同级的中文系的男生伊文,进入了我的生活。他是我们这个学校
里远近闻名的校园诗人,虽然我对现代诗根本不感兴趣,可是在他的强烈攻势下,
我还是成了他的女朋友。阿涛和小乔仍然时不时的来看我,时光的流逝,已经让我
能够坦然地面对他们。加上伊文,我们四个人经常开了阿涛那辆烂吉普四处兜风。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记了青毛,忘我曾经说过的而他却当真了的要嫁给苹果园主
的笑话。
大四里的一个秋夜,阿涛兴奋不已地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小乔刚生下一个男孩,
9磅多呢。 然后他突然说:“知道吗?青毛毕业后没有去农业厅报到,他爸爸说,
他却了陕西。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下子愣住了,陕西?苹果园?几年
前青毛的话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如果我能种出这种苹果来,你要吃
吗?”我要吃吗?我问自己。那一夜,泪水把枕巾打湿了好几遍。
一周后,学院安排我们到市电视台实习,我被分到了晚间新闻的版块中。由于
要在每晚10时以前及时采到新闻,我疲惫不堪。伊文开始还坚持每天深夜里来接我
回学校,可是后来,天气越来越冷时,他索性不再来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市中心
采新闻时,看到夜幕里喧闹的大街上,他搂着一个艳丽的女孩从街对面走过,那一
瞬间,我只感觉有万把冰冷的利剑从我心中穿过。第二天,我便高烧不已,足足病
了一个星期。
生理上的疾病基本康复后,我开始麻木地投入到我的实习生涯中。深秋的一个
早晨,宿舍门口一大群女生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真幸福呀,有这么好的男
朋友,我想都没有想过呢。”我问最外面的一个女生:“什么事呀?”那个女生说:
“一个男孩,给他的女朋友送来一箱苹果,可是他不知道她住哪个寝室。就在这外
面痴痴地等着,已经两个钟头了。”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女生又说:“他说
那一箱苹果都是他为她亲手种的,只因为她喜欢吃苹果。可是,因为几年都没有见
面了,他又很担心她是不是有了新的男朋友。哼,如果放着这么优秀的男孩都不知
珍惜,却还要移情别恋的话,那个女生简直就是……”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分开众
人,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黑黑的脸上露出我记忆深处的微笑来。
他的身边,很协调地放着一个大纸箱,里面露出的是鲜红的,均匀的大苹果。深秋
的晨光下,青毛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片梦幻般的色彩来。“你说过人会嫁给一个苹
果园主的,是不是?”他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一大叠照片来,上面是一片生机盎然
的果园。“自从你说了那句话以后,我就通过系上的老师在陕西临潼找到了一块陕
西农大开发的果树试验园。每隔两个月,我说会去一趟临潼,因为我在那儿种了20
棵苹果树。现在这个箱子里装的,便是那些果树第一次结的果实。”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在那些青毛花了三年多心血种出的
苹果上面。四周的女生渐渐地散开了。青毛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深情地说:“我已
在县农业局的帮助下,顺利地贷到了一笔建立果园的款项。黄毛,还记得矿区后面
那片野苹果林吗?我准备就在那儿建立起一片果园。今天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
意做这片果园的女主人?”我……我该说些什么呢?青毛看着我坏坏地笑,竟大声
叫起来:“嘿,同学们,为了感谢你们帮我娶到了――个好老婆,我请大家吃苹果!”
他这么一吼,本来已经散开的女生们又围拢了来。我窘迫极了,一个劲往他身后躲。
青毛一边热情地为大家分着苹果,一边悄声对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们宿舍
门口演这一出戏吗?有这么多见证人,我才不会怕你变卦呀。”我又羞又急,想要
找出什么话来回敬他,临到口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也给我留一个呀,我才是主
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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