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简骁勇到成惕的摄制组当“临时工”，受到在丹麦十多年间前所未有的尊重

    简骁勇和茹蔚收到律师的来信，他们第九次的丹麦永久居留权申请又被驳回。
简骁勇和茹蔚当年是持旅游签证来丹麦的，之后一直滞留不归，属非法居留，再加
上两人都没在丹麦上过一天学，没有良好的学历自然也谈不上找到正式的工作。虽
说生了两个孩子，作为孩子的监护人不再有被驱逐出境的危险，但合法身份是没有
的。几年前夫妇俩开始找律师设法办理永久居留权的申请，因语言不通，只好请了
个勉强会讲普通话的华裔丹麦人律师。简骁勇和茹蔚在这个律师处花了不少冤枉钱，
半途而废吧心疼前面已经扔掉的钱，办下去吧，又不知这无底洞究竟有多深。曾有
几次简骁勇想放弃这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回中国去，却遭到茹蔚的坚决反对。

    茹蔚捡起被丈夫撕碎的信，不愠不火地说：“耐心等等吧，我在‘大陆’旅馆
再干上一阵就满五年了，可以算正式工作，到时候申请起来条件硬多了，有利分数
也加得多。”简骁勇摇摇头：“那么多拿了博士学位的还等着呢，轮得到你吗？”
晚上躺在床上，茹蔚翻着从楼下旅馆拿来的“欧洲日报”，有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
注意，一位上海籍的足球明星出国踢球，加盟了哥本哈根“美人鱼”俱乐部队，在
安徒生大街买了住房，还有一位即将临产的太太。茹蔚兴奋地叫了起来：“这个球
星一定很有钱，又是上海人，我去打电话试试，看他家里雇不雇保姆，我有优势呀，
上海人碰上上海人讲话方便嘛。”简骁勇一巴掌把报纸拍到了地上：“这回你不怕
失面子啦？球星往国内打个电话，全上海都知道你茹蔚在哥本哈根当保姆。”茹蔚
不服气：“那成惕不也看见我当清洁工了吗？”简骁勇说：“成惕是谁？那是我哥
们儿，他能往坏里损我们吗？”

    江南电视台“欧洲名城”摄制组完成了巴黎、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的摄制任
务，赶到哥本哈根来与他们的头儿成惕会合，一行人都住进了“依比斯”旅馆。摄
制组很需要一个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又会点儿丹麦语的人，成惕就想到了简骁勇，他
对简骁勇说请老朋友无论如何帮这个忙，其实也是想让简骁勇乘此机会挣点儿劳务
费，决不会比他坐在“小女孩”甜品店里挣得少。至于合伙人斯迪克，成惕出了一
笔补偿费，简骁勇也让茹蔚闲时过去照看一下店堂，斯迪克自然不会觉得吃亏。

    简骁勇在摄制组很快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十多年来他在哥本哈根干的都是让
丹麦人看不起的体力活，来到摄制组这样体面的集体里，他搬器材，打灯光，开车
什么都抢着干，一样受累，心理上的感觉却不一样。阿美林城堡是一座洛可可式建
筑，拥有独特的八角形内院，是丹麦王室及亲属居住的地方，每天中午可以观赏到
身着古式军服、手持兵器的卫兵交接班的庄严仪式。那天摄制组去阿美林城堡拍摄
换岗仪式，简骁勇脖子上也挂着电视台工作人员的名片牌，那个一身古式戎装的丹
麦卫兵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军礼，他心头一阵狂跳，十多年来，丹麦人好像从来
没有这样尊重过他。在海滨公园，摄制组那个青春靓丽的女主持人抚摸着著名的
“美人鱼”雕像自言自语：“要么是人，要么是鱼，这不人不鱼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啊。”简骁勇好像被她触痛了心事，一个住在哥本哈根却没有合法身份的外国人，
过的不也是不人不鱼的日子吗？

    摄制组的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几天工夫就拍完了所有的景点，简骁勇又在“
依比斯”旅馆跟成惕一块儿熬了两个通宵，写出一万多字的景点解说词。成惕拍着
简骁勇的肩：“你老兄还是宝刀不老啊，说句真心话，关了你那大饼铺子回去，咱
们一块儿搞电视剧，像你这样的快手一年少说也能写出个三十集来，日子还不比这
儿好过？”简骁勇说：“我是早就想回去干自己想干的事，就是茹蔚不肯，她怕是
要跟哥本哈根共存亡了。”

    摄制组大功告成，这天全组人马聚在“依比斯”旅馆的餐厅里喝庆功酒，突然，
前台的服务生对着电视机屏幕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大伙忙围了过去，只见电视画
面中反复出现两架民航客机撞击美国纽约世贸中心大楼的镜头———“9.11”事件
发生了，哥本哈根国际机场临时性关闭了，成惕和他的摄制组也被迫滞留在这座城
市里。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