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论是成惕还是李光，他们一说到回国，幸福之情就溢于言表

    球星李光夫妇回到了哥本哈根，由于李光已入选中国国家足球队参加世界杯决
赛阶段比赛的正式阵容，因此他们夫妇此次将幼小的儿子留在国内，只等李光在哥
本哈根“美人鱼”俱乐部的最后一个赛季结束后，就与俱乐部终结合同回国效力。
本来孩子不在球星夫妇已不需要再雇用茹蔚，然而丁小怡听说了“小女孩”甜品店
遭抢的事后，立刻辞掉那个土耳其女佣，把这份差事给了茹蔚，都是中国人，这种
时候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简骁勇的伤势已有好转，他们又搬回了“政府屋”
那原来的家，好在天气慢慢暖和了，孩子们在暖气不足的屋子里就不会遭太大的罪。
简骁勇一边养伤一边在家照看孩子。

    这天晚上有“美人鱼”队的一场重要比赛，丁小怡来请简骁勇一家人去为李光
助威，来哥本哈根这么多年，简骁勇一家人还从来没有走进过体育场。李光踢的是
后卫的位置，他人高马大又尽心尽力，在比赛中不惜体力连续奔跑，化解了对方进
攻中的好几次险情，场子里不少哥本哈根的球迷都高喊着李光的名字，简骁勇一家
和丁小怡也在看台上激动得脸色通红。比赛快结束时，李光为防对方一名球员冲入
禁区，两人撞在一起，李光被撞得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裁判过来判李光犯规，
给了对方一个点球，结果“美人鱼”队输掉了比赛。退场的时候，看台上嘘声四起，
简骁勇身边的一个丹麦球迷对李光做着下流手势，还不停地嚷着：“中国猪，蠢货。”
简骁勇只觉得热血冲上了脑门，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尚未痊愈，一把揪住那个丹麦球
迷的衣领，幸好丁小怡和茹蔚过来将两人拉开，才未发生争斗。走出体育场，简骁
勇先去了安徒生大街李光家，想看看李光伤得怎么样。丁小怡正用冰袋给丈夫敷腿，
一面为球迷的言行愤愤不平，当事人李光倒是一脸的宠辱不惊：“在这拿了人家的
钱，踢好了是应该的，失误了就得让人骂，本来就是卖给俱乐部的嘛，哪像在国内
踢球，球迷再骂也是心疼你，心疼咱国家的荣誉。”丁小怡说：“反正踢完了这个
赛季咱就回国，有多少本事也留着为中国争光。”李光对简骁勇说：“你看看，我
老婆可是个爱国主义者啊，一丁点都不留恋这资本主义国家的好生活。”丁小怡对
丈夫做了个鬼脸：“你少说风凉话，现在国内球星的地位多高啊，特别是上海人，
双休日都往球场上拥，你回国踢球日子才美呢。”

    从李光家出来，简骁勇一路都在想，老朋友成惕和球星李光一说起回国回上海，
那种幸福便溢于言表，可自己跟茹蔚来哥本哈根十多年了，又何曾感受到过这种幸
福呢？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人一辈子能这样幸福几回也真知足了。

    大女儿简丹秋天要上小学，甜品店遭抢后，连茹蔚也不敢再有送孩子进私立学
校的奢望，只能去社区的免费福利学校，也就是贫民学校。这些日子简骁勇就抽空
教大女儿识几个字，因为自己从未在哥本哈根上过一天学，无论是丹麦语还是英语，
简骁勇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电话铃响了，竟是成惕的声音，简骁勇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现在是中国时间半
夜里，成惕怎么会来电话？成惕的声音有点儿沙哑：“骁勇，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
杨婉儿去世了。”简骁勇一阵头晕目眩，捏住话筒的手心里渗出冷汗来。“爸爸，
我是简强啊，你在听吗？”“简强，我的儿子，十多年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孩子你
怎么样？”听得出儿子正处在变声期，他今年该十六岁了，想起十多年没见面的儿
子，简骁勇心里堵满了羞愧。杨婉儿在上海的医院里去世了，她是为扯大儿子苦死
累死的。成惕和江南电视台的一些同事帮着料理完了后事，才给简骁勇打电话。十
六岁的简强因换过肾脏，健康状况一直不好，无法像同龄人一样正常受教育，这几
天就住在成惕家。孤苦伶仃的孩子没了娘，就盼着那远在海外的父亲能回来看看他。
简骁勇已听不清电话里在说些什么，他迷迷糊糊中只记住了成惕最后说的话：“骁
勇，简强也是你的儿子，可别让他成孤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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