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我,刘高兴,终于有了性生活! 孟夷纯走后,我在床上发现了她的一根长头发,
小心地捡起来,用纸包了压在枕头下。但是,孟夷纯穿着崭新的一双高跟尖头皮鞋
咯噔咯噔下了楼刚到巷道,偏偏碰着黄八回来,他目送着孟夷纯出了巷道,就跑上
楼来找我。
我把孟夷纯送下楼后返回屋里,屋子里突然无数的星星闪烁。真的是无数的星
星,明明对着一颗星走近去,却什么也没有了,就再次返回原位,星星又在闪烁了,
而且床席上更多。这些星星当然不是大星星,一点一点,却光亮得很。
我觉得奇怪,后来醒悟一定是盂夷纯脸上涂抹了什么而掉下来的,于是蹴在那
里看见一个小光亮点了就去捏下来,而捏下来十几个了,以为没有了,一扭头又发
现了十几个光点。黄八就进来了,站在门口给我笑,还舔着手。黄八是回来时在巷
道买了块油糕,看孟夷纯时糖汁流到了手上。
黄八说:你招了个小姐? 我瞪他。床席上还有一个光点,我坐了上去。
黄八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小姐,好小姐都是在大宾馆里,你竟能把她带到
这里! 我抓起枕头还没砸过去,那只猫却扑过去抓黄八的脚,脚面抓出了血。
轰走了黄八,我才记起枕头下压着的纸包。
幸亏没有被黄八发觉。在门口捡起了枕头,听见黄八并没有恼,一边下着楼梯
一边还说:贵人吃燕窝,崽娃子吃饴铬,你嫖得好! 我是嫖客吗? 我可能是嫖客,
因为孟夷纯本身就是妓女,不管是什么原因当了妓女,毕竟她现在干的是妓女的事
儿,如果我不是一次一次给她钱,她能到我这里来吗? 我自以为我是比韦达他们那
些大老板们高尚,可我不也和孟夷纯有了性交吗,虽然性交并未成功。
我突然地理解了那些大老板,也理解了韦达。
但我理解了那些大老板和韦达了,我却有了说不出的自豪感。孟夷纯和他们有
交易,而我就那么二点钱,不是孟夷纯也到我这儿来了吗? 孟夷纯仅仅是为了那一
点钱吗? 所以,孟夷纯她来到我这儿她就不是妓女,我在孟夷纯面前也绝不是嫖客。
我坐在床上喘息,床是太硬了,是该换换这张木板床了。
那一个下午,我没有了再上街去拾破烂的意思,坐在床上从后窗看天,天瓦蓝
瓦蓝的。西安城的上空从来都是灰蒙蒙的,而那个下午清澈得能望见远远的终南山
麓。我取了箫吹。奇怪的是当我吹箫的时候,那下边的东西却突然地英雄了起来!
该需要它时它是懒,没用武之地了它竟逞能,真气死我了! 我蓦地想起了锁骨菩萨,
难道盂夷纯就还真是个活着的锁骨菩萨? 锁骨菩萨。锁骨菩萨。我遇到的是锁骨菩
萨! 大声地喊黄八:黄八,黄八! 黄八在他的屋门口分类着拾来的破烂,弄得满手
满脸的黑。
我说:你知道不知道有个塔街? 黄八说:知道,那里有个塔,但我没去过。
我说:想不想去? 黄八说:你想去,我陪你。
我带着黄八真的就去了一趟塔街。黄八要拉架子车,我没让拉,我掏的钱,搭
乘了出租车。
穿过那一片卖古董的平房,来到了锁骨菩萨塔下,塔下再没见到那个大胡子,
我就买了一枝铅笔和一个小本子,蹲在石碑前抄那碑文。黄八并不认为这塔有多好
看,他说你虽然掏了出租车费,你还得请我吃饭,我说为啥,他说你刚才有了好事
么。我瞪他一眼,抄我的碑文,我要把抄的碑文就贴在那个架板之上。黄八说:你
肯定是第一次,我第一次就是事后打胡基,平时打胡基一个小时就得歇下,那天晚
上我一气打到后半夜,我没觉得累。我骂黄八:我好心请你出来看塔,你倒胡说八
道! 黄八不敢再说了,看我抄碑文,问我碑文写的是些什么,我念给他听,他一句
也听不懂,我就告诉他,这塔叫锁骨菩萨塔,塔下埋葬着一个菩萨,这菩萨在世的
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是妓女,但她是菩萨,她美丽,她放荡,她结交男人,她善良慈
悲,她是以妓女之身而行佛智,她是污秽里的圣洁,她使所有和她在一起的人明白
了……
我滔滔不绝给他讲着锁骨菩萨,黄八先还有听着的样子,后来就目光游移,发
现了不远处有五个空啤酒瓶子,跑去拾了过来,说:你说。
我给他说个屁! 我怎么就带了他出来,他比五富更差劲! 黄八见我生了气,便
把空啤酒瓶子扔了,又拿石头把瓶子全砸碎,说:这些瓶子卖了能买个肉夹馍哩,
我拾不成别人也拾不成! 我说:你就只知道个破烂和吃,是我把你叫出来的,我给
你买个肉夹馍,吃去! 我收拾了笔和本子就往古董市场上去,穿过古董市场,前边
是有一家肉夹馍的小店的。黄八却撵上来,说:你要真对我好,肉夹馍我不吃,咱
到芙蓉园逛去,要看景儿那里比这儿好。
我还能再生黄八的气吗,不生气,反倒笑了。当池头村夜市上的噪音让我睡不
着的时候我曾经变个思维去欣赏过噪音,现在我也就觉得黄八太好玩了。我说可以
呀,咱去逛芙蓉园,你还想去哪儿? 黄八说:是不是芙蓉园花了十亿元? 我说:广
告上这么说的。黄八说:咱们国家是不是很有钱啦? 我说:你看西安多繁华么,南
大街又要盖金融一条街呀。黄八说:我就想不通,修一个公园就花十亿,体育馆开
一个歌唱会就几百万,办一个这样展览那样展览就上千万,为什么有钱了就只在城
市里烧,农村穷成那样就没钱,咱就没钱?!黄八又骂开了,他骂开来是胡骂,既没
水平又把他气得不行,我就对着一家古董店的玻璃窗整理我的衣服,玻璃窗上有了
另一个我,我在笑黄八,另一个我也就笑黄八。
我说:黄八,你咋有这么多的怨言呀,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我没病。
我说:你过来看看这玻璃窗。
他过来看了,说:看啥么? 我说:你看你。
他说:我见不得我的白癜风。
我说:你笑笑。
他笑了笑。
我说:咱在这城市生活,就像这玻璃窗,你恼它也恼,你笑了它也笑! 黄八不
言语了。
到了芙蓉园广场,我告诉黄八,我现在可是在陪你了,其实我也想好好进去看
看,上一次和五富没进去成。这一次已经想好了,要在园里最好的景点上都要写上
一句:到此一游。
但是,当我叮咛黄八逛完园后,回去绝对不能给五富提起,就看见了石热闹。
事后我想,在我的城市生活里怎么就老毹碰着石热闹呢,或许是人以类分? 不,
我和石麴闹绝不是一类人! 而总是碰上他,肯定是上天的一种安排,要我一步步历
练,真正成为一个城里人吧。
石热闹当时是站在芙蓉园门口的台阶上,他还是那么胖,衣服更肮脏,手里拿
着一个很大的硬纸板,上边写着:我是混票者! 出出进进的游客经过他身边,都看
着他,他满脸油汗,一颗大脑袋垂在胸前。
热闹! 我大声叫他。你这是干啥? 旁边人说,这脏胖子没票往里混,芙蓉园里
常有人混票,抓住了就要让在这儿示众的。我一下子勃然大怒,近去就把石热闹手
里的纸板夺过来撕成碎片,说:你站在这儿干啥,你不嫌丢人吗,没钱没票就不看
了么,你丢的人干啥? 滚! 石热闹看看我,又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收票处的人。他没
有动。
我说:还不快滚! 我是一脚踢在石热闹的屁股上的,石热闹走开了,是倒着身
子一边看收票处的人一边走。
收票处的人看到了这一切,他们没有什么干涉,石热闹撒腿就跑。
我反抄着手,刚致刚致地走开了,这不是在故意要装成一个什么领导,我感觉
我就是一个领导。啊叱! 打了个喷嚏。
黄八小跑地撵上我,说:高兴,高兴,你把石热闹放走了,人家怎么就没反应
?我说:那是我的气势唬住了他们!我是拾破烂的,如果没有和这个城里最漂亮的孟
夷纯有了关系,我能有这种气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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