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呛”的一声,拇指轻轻弹在剑柄上,长剑有灵气般的从吞口中跳出,在空中
一个转折,分毫不差的落入她的手中。她转过手腕,剑尖指地。
华璎依旧是垂着眼睛,看着凝碧剑的剑尖,脸色有些苍白,然而依旧宁静:
“既然是这样,那么,卫二公子,得罪了。”
她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的拔剑指地,然而卫庄的脸色却略微变了变:在他看来,
凝碧剑的剑尖在不停地颤动,每一次变幻的方向和去势都极端快速和巧妙。
白云千幻剑法。
看方才小妍拔剑的手法和如今的起手剑势,她使的居然是白云宫秘而不传的那
一路剑法——十五年前,大哥风涧月就是伤在白云宫掌门大弟子静冥的一招“空山
灵雨”下,伤势之重,至今未愈。
年轻的女冠素衣白袜,拔剑指地,微微低着头,眼神宁静空灵。在她眼里,除
了手里的剑、剑尖的那一缕碧色,全无它物。
白云千幻剑法讲求的便是这“清、空、幻”三字,看来她已经深的其中精髓。
才七年不见,记忆中那个娇赣秀气的节度使千金小姐,居然能领悟这样精妙的剑法
了。
小妍……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灵慧聪敏的女子啊。
那一夜他杀的昏了头,西子湖带着桃杏芬芳的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
手中的剑一次次穿透那些人的身体,带出一蓬蓬的血花。
然而,对方实在是人太多,长时间的使力,右胸上原先受创的地方痛的要把他
身体劈开一样——那个号称腾蛟的长江帮帮主毕竟还是有几分真功夫的,他三年前
加入风神会开始行走江湖,难得碰到一个这样硬的点子。
将剑换到左手的时候他微微抽了一口冷气,因为咬着发带,空气在牙缝里发出
丝丝的声音。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来人,不禁皱起了眉头——真是麻烦啊!如果不是
他随身的暗器都用完了,哪里还用如今这般一个个地杀将下去?
何况,居然还要分出心来去看顾那个柳树上的少女,因为好几次水帮的人都试
图上去抓她为人质要挟。
想到这里时,他发觉好久没有听到那个树上的女子惊叫了,不知道是不是吓得
昏死了过去,一剑逼开那些围上来的人,不由抬起头看看堤边那棵垂柳。
“哎呀,小心后面!”
他方一抬头,就听见树上的少女脸色苍白的惊叫一声,直指他身后某处。他不
用回头,就感觉到了背后风声凌厉。他来不及回身,便转过手腕,一剑由下至上反
撩上去。
然而,树上的少女似乎以为他来不及格挡,急切慌乱间、居然自作主张,将手
里那一盏琉璃灯对着他身后那人狠狠砸了过去。偏偏她手劲弱,准头又不好,居然
直直对着他飞了过来。
他一惊,反手格挡稍微晚了一些,感觉后心一痛,已然被刺中。身后那人随即
一声惨叫,也被他一剑贯穿了咽喉。顾不得后心的伤口,他右手抬起,去挡开那盏
迎面砸过来的琉璃灯,动作幅度一大,又扯得胸前伤口剧痛。
唉,老天……卫庄行走江湖也有三年了,从来都是来去自如,何曾这般狼狈?
他的手碰到了那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忽然间,心念一动。
“俯下身!”他对着柳树上的少女蓦然大喝,同时手指已经在琉璃灯上轻轻一
叩,内力透入处,仿佛冰纹裂开,琉璃化作千百片在他指下纷飞散开。
“快伏下!”他再度厉声大喝,盯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看见她急切间茫茫
然的抱着书卷将头伏下靠在膝盖上,同时,他左手上的剑气陡然大盛!
剑气在空中流转,那些散开的琉璃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聚到了剑尖附
近。他一声长啸,将浊气同束发丝绦一起从唇间喷出,用尽了全力逼出剑芒。
回剑,陡然间挽起那千百片破碎的琉璃,宛如银河天流倒挂。那些碎片如同箭
般呼啸而出,掠过树梢,暴风急雨般的打入人群。
晓风残月的西子湖边,陡然间流光飞舞。同时飞起的,还有血光。
他杀气大发,合剑冲入乱作一团的人群中,紫衣上溅满了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慢慢安静下来。他站在血泊里,最后掠了一眼那些或死或
伤的人。慢慢来到湖边,蹲下身用碧水冲洗着剑上的血迹。
“好了吗?”忽然,听到树上有人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带着微微的哭音。
他一怔:方才杀的性起,居然忘了那个女孩子还呆在树上了。
他抬头看去,此时天已经微微泛白,朦胧的烟水笼罩了西子湖,在氤氲的水气
霞光之间,他看见垂柳上那个女孩子仍然抱着膝,将头埋在膝盖上,闷闷的问。一
粒蓝瓷耳坠,在她漆黑的鬓边晃晃荡荡。
他不禁笑了起来,然而一笑就扯动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皱了皱眉头,道:
“好了,你可以抬起头来了。”
“我不要看……”树上的少女依然固执地将头埋下,声音里面已经带了颤音,
“你一定杀了很多人……你不是个好人!我不要看,我要回去找父亲来抓你!”
浓重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伴随着桃李花芬芳的香味,显得诡异而瑰丽。
“那么,你方才为什么又要帮我砸那个人哪?”他笑了起来,一边收起剑,攀
上柳树来,坐在另外一个枝杈上,问。
“因为、因为那个时候他要杀你呀!”听到对方的声音移近了过来,少女本能
的靠着柳树瑟缩了一下,却依旧不敢抬起头来。
紫衣的剑客大笑起来:“对呀!那个时候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你说我是不
是该站在这里等着被他砍成十块八块、才算是‘好人’呢?何况…嗯,何况他们本
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来着。”
“他们是坏人,所以你才杀他们,是不是?”陡然间,仿佛明白了过来,伏膝
的女孩一下子抬起了头,恍然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就像荆轲刺秦、李寄斩
蛇那样,是不是?”
他怔了一下,对于她那样的比喻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说实在的,这不过是
江湖恩怨而已,谁是谁非一时如何能说清楚。只是长江水帮,平日的确倒是做了许
多不干不净的事情——所以,这次虽然是为了老大的命令斩杀帮主李腾蛟,但是说
是替天行道……那个,似乎也有一点点的沾边吧?
他懒得费力说明,便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当作默认。
少女的脸陡然明丽起来,手指紧紧抓着那本玉豀诗集,低了头,仿佛舒了一口
气似的微笑:“啊……我就知道,你喜欢读李义山的诗,哪里会是个胡作非为的歹
人?”
他好笑的侧头看看她,原来,她是爱屋及乌,所以也不愿认为同样喜好读玉豀
诗集的他是那样不堪的人啊。
“嗯,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罢。不然你父母要着急了。”虽然有心继续逗她
说话,但是看看时辰不早,他不得不出声提议——其实他也是怕一直呆在此地,天
明以后被人看见了有麻烦。
那个少女一下地,身子就软了一下,连忙抬手撑住身边的柳树。方才显然是吓
得她不轻,看到地上血污狼藉,她脸色苍白的咬着牙,差点叫出声来。
“唉,来,我扶你回去。”他只好对她伸出手去,出乎意料的,那个少女脸微
微一红,白了他一眼后自顾自的举步走开。
“啊,我进去了。”到了别院的后门,觑着那里还没人早起经过,她依旧是低
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他只是随意的挥挥手,应了一声。
身上的伤还是刺痛着,他看着她小心的推开半掩着的门走进去,正准备走开去,
忽然间听到她的脚步声又返了回来,不由回头。
“嗯……你、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好么?”他看见那个女孩子小碎步的跑了回
来——虽然奔走的有些急促,却依然保持着优美的风姿,显然自小受过很好的教导。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只听得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我
进去给你要点药来。”
不等他回答,她马上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廊道深处。他皱皱眉头,在门外的树下
找个荫蔽处站了,百无聊赖的看了看牌匾。原来是淮南节度使薛昭义的别院。
甘露之变后,王室衰微,宦官把持朝政,政令废弛已久,各位节度使坐镇各方、
手握大权。淮南节度使薛昭义,在江浙两地来说已然是一方霸主,这位少女大概就
是传闻中节度使的掌珠了。
并不愿意和朝廷扯上任何关系,他想了想,还是准备自顾自的离开。
“啊,别走呀!”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又轻轻吱呀一声开了,少女
从门里探首出来,着急的对他招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你看,这些都是治伤的药——有紫金散、明石膏还有云南带来的白色的药,
很管用的!”那个十六七的女孩子低着头,将衣襟里包着的一堆药捡起来放到他手
心,“你快点把伤口上的血止住吧!”
那的确都是很名贵的药物,治疗一般的跌打外伤足足有余。可他身上的外伤事
小,内息的紊乱才是真正需要休养的——然而,和这个女孩说,又怎能说明白呢?
他微微苦笑,看着天已经慢慢透亮,说:“你快点回去。偷了那么多药出来,
万一被你父亲知道,那就又不得了了。”
“嘻。”忽然间,他看见那个少女的微微抬起眼睛,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低头
笑,“才不是偷着弄出来的。喏——”她抬了一下手,他吃了一惊,看见她白皙的
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伤,虽然敷了药,仍然不停渗出血来。
“方才那些琉璃碎片还是划到你了?”他皱眉,问。
低着头的少女忽然噗的轻轻一笑:“不是,是我想弄到药——父亲的药放在橱
子里,我可拿不到。只好刚才回去装作不小心、用簪子划了一下手——容婆婆刚睡
醒,一看就吓得立刻给我拿了一堆药来……”
她顿了顿,微微有些腼腆的笑着,似乎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顿了一下,
才低着头说:“很管用的,我试过了……敷上去血就止了。”
他看着她白皙手背上那一道伤痕,居然忽然间觉得语塞。
“嗯,容婆婆不见我,一定又在找了……我回去了。”她似乎一直等着他说什
么,然而等了片刻,还是低着头,细声说。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退回到侧门背
后。
朱红色的门缓缓阖起。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身边擦身而过——那是他一生之中都难得遇见的
“真”,此刻抓不住,那么便是永不复返。忽然间,他抬手,撑住了那扇将要关上
的门。
“我叫卫怀冰。”他低下头,对着门后那个人一字一字的说。仿佛知道这个名
字一旦说出来,便是如刻入石上般无法抹去。
那个少女似乎吃了一惊,依然没有抬头,但是他看见,有红晕慢慢地升上了她
的侧颊。
“我、我姓薛……叫薛楚妍。”
便是那样的开始。如同一切传奇里面那样,缥缈而瑰丽。
有英雄的长剑,有美人的柔情。一个是仗剑飘摇江湖的惊世剑客,另一个是明
珠玉露一般娇妍纯真的候门千金。
即使这么多年的风尘过后,夜雨里挑灯看剑,今日的他依旧会为当日的旖旎风
光而迷醉——似乎邂逅过那样传奇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他卫庄如何能遇见那样的人呢?或者说,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然而,此刻的灯下,风雨大作的望湖楼顶层,看着素衣束发的女子,看着她低
着头温文而安静地说话,看着她咬着唇角的表情——忽然间,他终于知道一切、终
究是明明白白的刻在了那里。
记忆里那个少女娇赣的笑靥,和俯首间渐渐飞红的面颊在眼前反复交叠,片刻
间遮住了他的眼睛。
在碧光到达眼前的时候,周围子弟的一片惊呼声中,紫衣的卫二公子才仿佛如
梦初醒般,陡然翻转手腕,长剑直立而起。
“叮”的一声,双剑相击,声音冷冷的,有着钢与铁的尖锐。
凝碧剑荡了开来,然而剑身上萦绕的内力透过长剑一层层如同暗涌般推来,他
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掌中的剑居然有几分松动。
略为一惊,卫庄惊电般的抬头,眉目扫到之间,只见那一袭素衣瞬忽飘远,手
挽长剑,身影空灵曼妙无双,一击即走,有如变幻无方的云。
如此剑法……难怪当年大哥便是伤在这凝碧剑下。想起多年来一直抱病、如今
伤势垂危的兄长,卫二公子的眉毛一振,眼睛里面闪露出冷冷的光,手腕微微一振,
内力透入处,流光剑瞬地绷直,发出轻轻一声长吟。
瞬忽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望湖楼上的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一下——仿佛
有强烈的光芒陡然间从紫衣人的剑上四射而出。
“对了,你最喜欢李义山的哪一首诗呢?”
坐在阁楼的飞檐上,小心翼翼地扶着身侧的垂脊,将脚放下,悬空晃荡着,挽
着双髻的少女笑靥如花,在月下侧头问身边的紫衣男子,蓝瓷耳坠也晃晃悠悠。
“唉唉……为什么你们女孩子家老是喜欢问‘最’喜欢‘最’爱什么的?”一
听到她这样追问,他就觉得头大,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义山的诗自然是好,
可我从未一首首比较过呀。”
“啊?女孩子都喜欢这么问?还有谁这样问过你么?”然而,反过来却立刻被
薛楚妍抓了字眼,一双大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看了过来。
“《风雨》最好吧。我喜欢那个‘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他苦笑,低
头拍拍手中的长剑,上面“流光”两个字已经模糊了,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江湖上的
风雨飘摇。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去——不知道为何,她总是喜欢
低着头。
过了半晌,他不见她说话,便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她。陡然间微微一惊,看见一
颗泪珠扑簌簌的从她丝绸的衣襟上滚落下去。
“怎么了?小妍?”他问,不明白这个瓷人儿一般的女孩子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她却只是低着头,但是已经不再哭了,手指下意识的在旁边的琉璃瓦上划着什
么,过了半天,才压着声音,轻轻道:“我在想……在我没有碰到你之前的你,是
什么样子的呢?你、你遇见过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有多少女孩子问过
你这样傻的问题呢?”
“小妍。”他苦笑了起来——这个丫头的心思,还真是九曲七窍,随便的一句
话,就能让她想那么远?本来以为这样足不出户的女孩子是天真单纯的,然而,谁
能想到心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
“没有呀……真的没有。”他叹了口气,一再的重申。在江湖上,惊神一剑卫
二公子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居然要这样的委曲求全。然而,这样新鲜的
感觉也让他自己都快乐起来,夜风吹过来,仿佛也是温暖和煦的。
她却不依不饶:“一定有的!……你不老实和我说。”
“唉唉,是有一个,行了吧?”被缠了半晌,卫怀冰终于露出无可奈何地表情。
“啊?是什么、什么样的人呢?”薛楚妍身子一颤,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轻轻问。
“嗯……是个,怎么说呢?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子,一笑两个酒窝,武功也很
好。”紫衣的男子手指轻轻叩着身侧的剑,看着天上的明月,有些深思意味的缓缓
说。
薛楚妍的手更加用力的在瓦当上划着,咬着嘴角,嗯了一声,然后问:“后来
呢?”
“后来……”卫怀冰低下头去,叹了口气,“后来她喜欢我的大哥啦,就完了。”
“啊。”薛楚妍脱口低呼了一声,然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神气,也叹了口气,
幽幽道,“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是啊,那时候我难过的几天吃不下饭,大哥还以为我又为了缠着他教我剑法
在闹情绪呢。”想起当年的往事,紫衣男子眉毛一扬,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妍你
不知道,我大哥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义山的诗,也是一开始他教我的。”
“哦……”少女更加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句,然而终究心细,沉吟一会儿反应了
过来,抬头惊诧的问,“啊?还闹着不吃饭?那时候……那时候你多大呀?”
卫怀冰看着她,那样明澈如同湖水的眼睛,映着天上的星辰璀璨夺目,他微笑
着,抬手抚摩她乌鸦鸦的头发:“才十一岁呀!唉,我是不是很可怜?”
“啊?”薛楚妍惊诧的抬起了头,一抬头便看见紫衣男子眉目间的笑意,知道
自己上了当,登时脸上飞红,“讨厌!你作弄我!不理你了!”
忘了是坐在飞檐边缘,她便要站起来返身就走,方一侧身,便发觉脚下一空。
“小心!”卫怀冰身子一倾,出手如电,将她拉了回来,揽在怀里,“唉唉…
…看来什么时候要教教你一些轻身功夫才好,不然跟我闯荡江湖可怎么办?”
薛楚妍跌靠在他怀里,脸上便又是一红,听了他的话后不知为何又是半晌不出
声。许久,她才仰了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几天,
娘的病又重了。”
“嗯,我听说碧城山白云宫有一株青鸾花,有起死回生之功——什么时候我去
取了来给你娘治病。”卫怀冰轻轻抚摩她丝绸一般的长发,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为
何,他声音也有些低沉起来,“该死的……就是大哥有死命令,不准我去那儿拿!”
薛楚妍听他又说起江湖上的事情,心下有些不耐,只是靠在他怀中,将自己的
发丝和他的一缕头发搅在一起,打了个结,岔开话题:“啊,对了,那么那个女子
……那个很温柔很漂亮武功又很好的女子,后来嫁给你大哥了么?”
卫怀冰的身子忽然轻轻一震,不知为何也是半晌不回答,许久许久,才摇了摇
头:“没有……很惨的。别问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飞扬的语气中有如此深重的叹息,然而她终究没有再问下
去。
望湖楼内剑气横空,纵横凌厉,一干旁观者都被逼得连连倒退,到了楼梯口上。
而宽敞的房间内,紫衣和素衣如同闪电般交错飞舞,瞬息万变。
凝碧剑如同流星,瞬忽来去,空灵不可方物,没有刹那的停顿。华璎拂袖回首,
手中的长剑突然幻成了两道影子,同时分刺卫庄的左胸和右肩,一点寒芒迅速一分
为二,宛如白云骤合又分,无从判断何虚何实。
紫衣闪动,卫庄迅速回身,剑幕展开,又是两声冷锐的金属交击之声,两剑无
功而返。飘忽的素衣人影一沾即走,顺势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望湖楼外面的挑檐
上。
卫庄知道她是觉得这个场地限制太大——白云千幻剑法一旦施展开来,飘摇游
走无定,离了这个楼阁,在外面动手自然对她更加有利。
然而,看着秋雨中那个婷婷立在飞檐一角上的人,他还是暗自长长叹息了一声,
足尖一点,纵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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