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夺命圣旨
盛夏的六月,某夜,天上星月俱无,大地一片朦胧。在两盏昏暗灯笼的引领下,
一乘小轿停在了镇西将军的府第外。随轿而来的侍者上前敲响镇西将军府的大门。
守门的家将正在门内打盹,突然被吵醒,心中不禁恼怒,忍不住地暴了句粗口。他
气乎乎地开门一看,只见门外停着一乘样式奇特的小轿。他一见那小轿的样式,心
中暗惊,正欲动问,就见轿中走出一个面白无须、手执拂尘的老太监,看模样只怕
已是年届古稀。守门的家将连忙收起怒容上前拜迎,就听那老太监笑眯眯地说道:
“圣上有密旨给镇西将军,请将军大人出来接旨!”
家将一听这话,不敢耽搁,立刻飞奔去后院察报。片刻后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
老者,身披一品武将朝服,边扣着衣襟边匆忙地从内院疾步而出。老者一见那老太
监手中捧着的黄卷,连忙匍匐于地,伏拜道:“微臣不知圣差驾临,接驾来迟,还
望恕罪!”
老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老者的面前,道:“咱家来得突然,事先也没个通
知,礼节上难免有所疏漏,大将军不必自责。这里是圣上给大将军的密旨,将军跪
接吧!”老者闻言心中暗凛,这道圣旨不是由传旨的太监宜读,又是在这个时辰送
来,他朕想到当今圣上的霹雳手段,饶是他追随圣上南征北战多年,立下过赫赫战
功,此时也不禁两股颤颤,心中七上八下。老者抖着手接过圣旨,他突然发觉这传
旨的老太监有些陌生,不由得问道:“公公眼生得很,不知一向在哪里行走?”老
太监笑道:“咱家一向在上书房行走,将军问这个干吗?”
在上书房行走的秉笔太监,都是既得圣上信任,又有一定才干的能宦,是圣上
的心腹。老者不敢再问,连忙赔笑道:“老朽只是随便问问!”说着他便展开圣旨,
一看之下面色大变,神情如见鬼魅般惊恐,捧着圣旨的手更是颇抖不已。老太监察
言观色,淡淡地笑道:“将军对这道密旨,可有疑问?”
“这……圣旨……”老者声音嘶哑,满面惊恐,突然一跃而起,“这圣旨有问
题!”
老太监不以为意地笑道:“这圣旨上的玺印是假的吗?”
“这倒不是,不过……”老者还想争辩,却被老太监打断,道:“既然玺印不
假,将军还不依旨行事,莫非你想要抗旨?”老者略一犹豫,断然道:“这玺印虽
然不假,然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所以这道密旨,老朽是万万不能接,也不敢接!”
老太监沉下脸来,淡淡地道:“抗旨不遵,你可知有什么后果?”老者神情怔忡,
却依旧坚持道:“这道密旨,请恕老臣不能接!”
老太监闻言不再开口,冷着脸转身上轿,对轿外的人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杀
无赦!”话音刚落,就见轿后刮起一道旋风,竟将两盏灯笼里的烛火全部吹灭,犹
如来自地狱般阴冷诡异,四周一下子变得幽暗朦胧。朦胧中就见一道黑如幽冥的人
影,正向身着朝服的老者扑去。那老者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他顶手从身旁家将的
腰间拔出佩刀,黑暗中响起几声刀风的呼啸,卷起漫天的尘埃,将老者和那道黑影
完全遮住,让人难以看清。这时,在旁边一直站着的几个家将慌忙上前帮忙,竟完
全插不上手,待他们手忙脚乱地重新点亮灯笼时,却发觉场中早已尘埃落定。老者
手拄佩刀傲然而立,双眼圆睁如同怒狮。而那乘小轿和那个神秘的老太监,以及随
轿而来的侍者和随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家将舒了口气,正要护送老者回府,突见一团红云在老者的朝服上正渐渐
地蔓延开来,片刻间便染红了整个胸腹,跟着就见老者慢慢地软倒,仰天一声长叹,
道:“他回来了!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来人!快来人啊!将军遇刺了!”几个家将惊恐地大叫,手忙脚乱地扶起老
者想要施救,却见老者猛然抓住一个家将的手,吃力地道:“快……快派人禀报圣
上,他……他回来了!”那家将不解地问道:“谁?谁回来了?”老者嗓子暗哑地
喃喃道:“一个幽魂,一个来自地狱的幽冥,一个死去多年的帝王!”
镇西将军离奇暴毙的第二天深夜,钟楼的更鼓已经打过三更,无星无月的夜晚
更见幽暗。方侯爷像往常一样,应酬完几个江湖朋友后,在一干侍从的蜂拥下离开
万花楼打道回府。在离侯爷府仅有一条街的路口上,突见前方一乘小轿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侍从正欲狐假虎威地将对方赶开,可一看那小轿的样式和轿夫的打扮,他连
忙将到嘴边的呵斥怒骂又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半醉半醒的方侯爷从轿中探出头来,嘟囔着问道。
一个侍从连忙上前小声禀报。方侯爷听后不以为意地笑道:“去看看是哪位公公这
么晚了还没回宫,这可是犯禁的事啊!”话音刚落,就听对面小轿旁传来一个小太
监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请方侯爷下轿接旨!”
方侯爷一听有旨,酒意立时醒了大半。像这样深夜当街传旨,他还从未遇到过,
心中既惊且疑。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下轿在路旁跪倒,叩首高呼,道:“臣武
威侯接旨!”
小太监撩起轿帘,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低头钻出小轿,笑眯眯地来到方侯爷
的面前,将手中捧着的圣旨递到他的手中,道:“这是一道密旨,不宜当众宜读,
方侯爷看后照旨行事便好!”
方侯爷闻言疑惑地展开圣旨,借着小太监手中的灯笼一看,顿时面色煞白,眼
神犹如看到厉鬼般恐怖,浑身更是颇抖不已,嘴里结结巴巴,喃喃地道:“这圣旨
……这圣旨……”老太监见状笑问道:“侯爷对这圣旨可有疑问?”方侯爷连忙将
圣旨丢开,颤声道:“这圣旨若在二十多年前,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却
……”
“现在却不管用了,所以方侯爷才敢如此亵渎?才敢大胆抗旨?”老太监声色
不变,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得阴森。方侯爷连忙摇头,道:“微臣不敢亵渎圣旨。
不过……”说到这儿,他突然盯着老太监的脸,惊恐地高叫道,“我认得你!你是
申公公!你……你不是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了吗?怎么……怎么会……”老太监脸上
泛起一丝阴冷的微笑,道:“难得侯爷还记得咱家,咱家可向圣上开脱你亵渎圣旨
的过失。不过这道密旨,侯爷万不能推拒,不然咱家也帮不了你!”
“妖孽!你是妖孽!你们都是妖孽!”方侯爷惊恐地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地退
回到自己的软轿旁。几个侍从连忙上前将他围了起来,手扶刀柄虎视耽耽地盯着老
太监。老太监见状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小轿中,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淡淡地
道:“杀无赦!”
话音刚落,就见小轿后凭空刮起一股旋风,像来自地狱幽冥般阴冷。所有灯火
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吹灭,地上的沙尘也被这阴风刮起,瞬间便弥漫开来,使
幽暗朦胧的长街越发混沌起来,跟着场中响起几声刺耳的呼啸及一声短促的痛叫。
片刻后尘埃落定,几个侍从连忙点亮灯火,才发现那乘小轿和几个来历不明的太监,
早已不见了踪影。
“侯爷!方侯爷!”一个侍从突然发现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方侯爷倒在地上。他
急忙上前搀扶,谁知刚一伸手,就见方侯爷颔下一点红线缓缓地裂开,鲜血喷涌而
出,跟着他硕大的头颅,像个肉球般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方侯爷遇刺身亡的消息,
很快就传遍了江湖。侯爷生前交游满天下,死后前来祭拜的江湖人物络绎不绝。虽
然方侯爷不算江湖中人,但江湖上得过他好处的汉子却也是数不胜数。
这日,黄昏时分,一个行为落拓、面目俊朗的年轻人施施然来到方府。当迎宾
的老管家接过年轻人递上的拜帖一看后,唱礼的声音立马高了几分:“江南柳飞扬
前来祭拜!”听到“柳飞扬”这名字,无论是方府的家人还是前来拜祭的宾客,神
情都显得有些异样。江湖上总有那么少数一些人,仅凭一个名字就能令人侧目,柳
飞扬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柳飞扬无视众人或好奇或惊诧或怀疑的目光,坦然地来到灵前。他接过方府家
人事先准备好的香烛,默默地对着方侯爷的灵牌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烛插在方侯爷
的灵位前。唱礼的老管家立刻长声吆喝道:“家属谢礼——”柳飞扬对着灵堂一侧
跪坐的几个方府家眷拱手一礼,正欲拜别,突然在她们中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此刻她那双幽怨的目光正紧盯着柳飞扬,红肿如桃的眼帘令人不禁心生怜惜。柳飞
扬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神情不禁有些异样,连忙对她略一颔首,避开她的目光拱手告
退,直到退出灵堂才稍稍舒了口气。
“柳公子请留步!”老管家追了出来,对柳飞扬拱手示意,“柳公子远道而来,
请先到客房歇息,待我家主人入土为安后再走不迟。”见柳飞扬点头答应,老家人
欣然道,“侯爷生前多次提到柳公子,每每以交到柳公子这样的朋友为荣。今日一
见公子神采,果然名不虚传!”
柳飞扬突然问道:“侯爷是怎么死的?”虽然他听到过有关方侯爷遇刺的各种
传闻,不过他还是想从老管家那里得到证实。
老管家忙将方侯爷遇刺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最后道:“侯爷死得蹊跷,柳
公子既然是侯爷的朋友,定不会眼看着侯爷含冤九泉。柳公子若想知道更详细的情
形,待老奴将那晚随行的几个侍从叫来,他们全都是目击者。”
柳飞扬点了点头。虽然方侯爷与柳飞扬相交泛泛,但有关方侯爷遇刺的传言实
在太过荒谬,江湖传言他是死于恶鬼索命。对鬼神之说,柳飞扬一向持怀疑态度,
所以他难免心生好奇,想听听目击者的说法。
少时老管家将柳飞扬领到客房,赔笑道:“柳公子在此暂歇,老奴这就去找来
那晚随侯爷出行的侍从。”柳飞扬连忙道谢:“那就麻烦老人家了。”他目送着老
管家离去后,不由得心中暗想,谁会跟一个不问政事的逍遥侯爷过不去呢?“不…
…不好了!”刚离去不久的老管家突然神色惊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柳飞扬结
结巴巴地道,“柳……公子……不好了!那晚保护方侯爷的几个侍从,现在全都…
…死了!”
柳飞扬眉梢一扬,连忙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老人家慢慢说!”老管家咽了
口唾沫,涩声道:“方才老奴去找那几个侍从,谁知他们已经死在后院的厢房中,
全身不见任何伤痕,他们竟然死得一模一样!”柳飞扬皱眉问道:“他们死前都在
干什么?为何都死在后院的厢房中?”
老管家忙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由于侯爷死得蹊跷,圣上已令锦衣卫着手
调查此事。因那七个侍从是目击者,本该被带去锦衣卫所协助调查,不过考虑到他
们都是侯爷忠心耿耿的侍从,所以锦衣卫特许他们暂时被关押在后院,待侯爷祭礼
结束后再将他们带走。谁知方才老奴去找他们,他们竟已尽数死在后院的厢房中。
他们死得那么安详,浑身竟不见任何伤痕,厢房中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柳飞扬知道方侯爷身边的侍从武功都不算差,要让七个侍从大白天安安静静地
死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好奇心顿起,连忙一挥手,道:“走!去看看!”
老管家立刻跑前带路,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后院,远远就见厢房门口围了不少
人,看来七个侍从暴死的事已在府中传开。老管家领着柳飞扬正待进去,就见几个
身着锦衣卫服饰的汉子横眉怒目地拦住去路,手扶刀柄,呵斥道:“闲杂人等,不
得擅入!”
锦衣卫为当今圣上的禁卫,专司监察百官,上至朝中大员,下至黎民百姓,皆
可不经刑部就缉拿,权力之大无出其右者。老管家顿时噤若寒蝉。柳飞扬见不惯锦
衣卫如此跋扈,加之门外又看不到厢房中的情形,不知那几个侍从突然白日暴死的
缘由,便没好气地质问道:“这里是方府,死者又都是方府的人,不知几位凭什么
不让旁人查看?莫非里面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个锦衣卫冷厉的目光立即落在
柳飞扬的脸上,同声厉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质疑锦衣卫办案?”
“这是我爹爹生前的好友,本府的贵客,名满天下的柳飞扬!”身后传来一个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柳飞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听她款款地道,“我爹爹死得
蹊跷,所以柳公子特意赶来追查此事,这几个侍从是我爹爹遇害时的目击者,他们
的死肯定与我爹爹被害有紧密的关朕,请两位上差让柳公子进去查看,说不定能找
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只见两个锦衣卫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老成些的锦衣卫绵里藏针地赔笑道
:“侯爷的死,自有咱们赵统领追查,旁人不用费心。方姑娘请回吧,这事包在咱
们锦衣卫身上,咱们迟早会给你一个交待!”
锦衣卫统领赵横,乃是京师数得着的高手,他也是一位权势熏天的人物,柳飞
扬虽未见过他,却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听到这常人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竟也在追查
这几个方府侍从的死因,柳飞扬就更加坚信这几个侍从的死定有蹊跷。他不顾两个
锦衣卫的阻拦,两手屈指虚点二人胸前大穴,嘴里赔笑道:“这几个侍从中有我的
朋友,请容我向他们道个别就走,还请两位上差行个方便!”
两个锦衣卫听说过天机指的厉害,连忙后退闪避。谁知柳飞扬这两指只是虚招,
意在逼开他二人。两个锦衣卫这一退,自然让开了去路,就见柳飞扬身形一闪,从
二人中间穿过,径直向厢房里扑去,待两个锦衣卫发现上当,想要阻拦时,却已经
迟了。
柳飞扬正待推门而入,就见厢房门突然向自己飞了过来,来势甚猛。他本能地
一掌推在撞来的门上,顿感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门后传来,震得他不由得身形一晃,
差点儿没有站稳。那薄薄的木门在两股大力的作用下,像纸一般破成碎片。接着就
见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汉子跨过厢房的门槛。那汉子年逾四旬,面如淡金,两眼锐
利如电,太阳穴隐隐隆起,虽身着寻常服饰,却自有一股逼人的威仪。这是常人难
以模仿的冷定和从容,也是绝顶高手才有的从容气度。柳飞扬虽与此人初次相遇,
便立刻就猜到,这汉子一定就是锦衣卫统领,有“鬼见愁”之称的赵横!赵横堵在
门口,锐利如电的双目不住地打量着柳飞扬,脸上淡淡地笑道:“‘天机一指’柳
飞扬,果然是神采飞扬,气质过人。佩服,佩服!”柳飞扬被他这一阻,自然是被
挡在了门外。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这一掌敌千军的内力,也只
有以掌力名震京师的赵统领才有,飞扬无意间领教,也是三生之幸!”说话的同时,
他的目光越过赵横的肩头,就见幽暗的厢房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具蒙着白布的
尸体。看样子赵横已查看完那七个侍从的尸体,所以才让仵作将他们蒙上白布。
“好说!好说!”赵横打了个哈哈,绵里藏针地笑道,“柳公子天机指名震江
湖,赵某早就心怀仰慕,可惜一直未能领教,真是遗憾。”柳飞扬苦笑道:“赵统
领客气了,在下为虚名所累,实在不敢贻笑大方。在下方才冒昧,原本只是想看看
遇难的朋友,没想到赵统领在里面,多有冒犯,还望恕罪!”方侯爷身边的侍从,
柳飞扬大多认识,所以这话倒也不算信口开河。却见赵横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正
色道:“侯爷和这七人的横死,事关朝廷机密,柳公子还是不要打听为好。对了,
这七人先前还好好的,只是柳公子到来后才莫名其妙地死去,这难免让人猜疑。柳
公子若是方便的话,可否留下来配合赵某调查?”
柳飞扬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嫌犯,此刻若要他走,他反倒有些不甘心。他若无其
事地点点头,道:“这是在下的本分,只要侯爷和七个侍从的死一日没有结果,我
就一日不离开京城,随时听候赵统领的传唤。”赵横“嘿嘿”笑道:“柳公子误会
了,我的意思是,柳公子最好不要离开方府。”柳飞扬没想到赵横竟要将自己软禁
在方府,这实在欺人太甚,不过他对此事也已生出莫大的好奇,对赵横的建议也就
没有拒绝,便从容地道:“在下听从赵统领的安排。”赵横点点头,略一招手,一
个锦衣卫立刻俯身听令,他若无其事地淡淡道:“带柳公子去客房歇息,没有我的
命令,谁也不能将他带走!”
这显然是将柳飞扬当成了嫌犯,不过柳飞扬心中早已另有打算,也就没有任何
异议,坦然地随那锦衣卫来到外面的客房。方府仆人早将客房收拾干净,让柳飞扬
暂时住了下来。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二更刚过,正盘膝入定的柳飞扬突然如狸猫般一跃而起,
门外负责监视的锦衣卫对他来说不是多大问题。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悄然地打开后窗,抓住窗棂轻盈地翻出窗外,跟着一个倒卷珠帘翻上屋檐,贴
在屋檐上辨明方向后,向后院厢房的方向悄然摸去。锦衣卫统领的突然出现,使他
坚信那七个侍从的死一定有问题,而且跟侯爷的遇害也肯定有关,所以他无论如何
也要亲自去现场看看。
柳飞扬身形方动,就感觉后方有人跟了上来,他心中暗惊,忙回头轻喝道:
“谁?”黑暗中传来一个少女清冷的声音:“是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柳飞扬
舒了口气,悄然问道:“你跟来做什么?”只见一个黑纱蒙面的少女轻盈地落在柳
飞扬的身旁,她灿若辰星的眼眸隐含一丝幽怨,道:“今日你答应留下来协助锦衣
卫调查,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罢休。我爹爹死得蹊跷,我爹爹那七个侍从更是死得
离奇,谁知锦衣卫连我都不让看,真是欺人太甚!我料到你今夜必有行动,所以一
直等在你的窗外,看来我没有白等!”
原来这少女就是方侯爷的千金方梦娇。不久前她曾随柳飞扬去西域沙漠寻找过
楼兰古国,二人一起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冒险,也算是同过患难的朋友。甚至方梦娇
对面前这臭名昭着的江湖浪子,还有一丝理不清剪不断的情愫。只是柳飞扬总是在
刻意回避,因此二人自那次沙漠冒险分别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详情请看柳飞
扬系列之《楼兰幽魂》)
“方姑娘误会了!”柳飞扬忙赔笑道,“我是见今晚月色甚好,所以出来逛逛,
赏赏月。方姑娘该不是以为我不顾锦衣卫赵统领的警告,要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吧?”方梦娇瞪目嗔道:“你少装蒜!你若会在乎锦衣卫的警告,就不是柳飞扬了。
再说那也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这里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锦衣卫
也管不着!”柳飞扬无奈地劝道:“方姑娘还是打消这念头吧,锦衣卫权势熏天,
得罪了他们可不是好事。再说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跟姑娘相比。”
方梦娇一声冷哼道:“你别想甩掉我独自行动,反正我今晚是跟定了你!死去
的是我的爹爹和家人,我定要追查到底!”说到这儿,她的语气缓了缓,“这里是
我的家,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也只有我才清楚,从哪个方向靠近后院厢房,才
会更加隐秘一些。”柳飞扬想了想,无奈地道:“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万不可
与锦衣卫起任何冲突。”方梦娇知道柳飞扬是为她考虑。方府毕竟家大业大,得罪
了锦衣卫可不是好事,不像他这种行踪无定的江湖浪子,锦衣卫也拿他无可奈何。
想到这儿方梦娇便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蒙面行事,就算与锦衣卫照面,他们
也认不出来是我。”柳飞扬一挥手,道:“那好!咱们走!”二人的身影轻盈地消
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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