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靖难之变
方梦娇听柳飞扬说得诡异,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她涩声问道:“你是说……
有鬼吗?“见方梦娇吓得脸色煞白,柳飞扬莞尔一笑,道:”没错,是有鬼,
不过这鬼恐怕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圣上。“见方梦娇满脸疑惑,柳飞扬便在桌旁
坐了下来,回忆道,”这事说来话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比你的年岁还大。就
算是我,那时也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更何况这事牵涉到皇室的隐秘,任何人妄议
都是灭族之罪,所以现在已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无意间从一位过世的长辈那里听
来的。“
方梦娇也在桌旁坐了下来,她望着神情复杂的柳飞扬凝神静听。
只见柳飞扬目视虚空沉默良久,最后才轻声道:“当年太祖洪武帝在南京驾崩
之时,太子早已死去多年,于是太祖便传位于长孙,也就是建文帝。而当今圣上原
是建文帝的叔父,封号燕王,手握重兵驻扎在当时的燕京,也就是今日的京城北京。
当年太祖的众多儿子皆是身经百战、手握重兵的藩王,自然不怎么把这位年轻
的侄皇帝放在眼里。朝廷政令常常难以在各地落王那里得到执行,于是建文帝在朝
臣的支持下开始削藩,并将抗命不遵的藩王革爵下狱,闹得各地藩王人人自危。藩
王中以燕王朱棣实力最为雄厚,也最有才干,他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便在今日之
北京举兵起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征伐南京,后称‘靖难之役’。这一战历时
四年,最后以燕王挥师攻入当时的京城南京而告终,建文帝及其心腹皆死于京城大
火,其玉玺也下落不明。后来燕王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并迁都北京,这就是当
今的永乐皇帝。那申公公就是当时建文帝的秉笔太监和心腹,据皇室的典籍记载,
他也为建文帝殉难了。“
方梦娇有些惊讶,道:“朝廷如此大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柳飞扬
叹道:“永乐帝当年以下犯上,夺侄儿帝位,这一直是他最忌讳的心病,诽议者皆
杀无赦,谁还敢再提起?当年巨儒方孝儒指责永乐帝以下犯上、弑君夺位,是十恶
不赦的罪人,结果被永乐帝诛灭十族!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酷刑和屠戮,无端
受到株连的人数以万计,鲜血染红了整个京城……”方梦娇见柳飞扬眼中闪烁着点
点微光,脸上显出从未见过的悲愤,她心中不禁也有些难过和不安。沉吟片刻,方
梦娇迟疑道:“既然申公公已死,他怎么又会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度出现?难道
这世上真的有鬼?”
柳飞扬“嘿嘿”笑道:“如果这世上有鬼,那也是另有其人。当年燕王攻入南
京,皇宫已是一片大火,恐怕他并没有找到建文帝及其心腹。不过为了让忠于建文
帝的兵将们放弃抵抗,当年燕王才宣称建文帝已葬身火海。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在
他迟暮之年,建文帝的幽魂开始在京城徘徊,看来是要向他的帝位发起挑战!”
“那跟我爹爹有什么关系?”方梦娇突然气愤地质向道,“我爹爹只是个不问
政事的逍遥侯爷,朝中大事他从不参与。当今圣上叔侄相斗,为何要拿我爹爹开刀?”
柳飞扬同情地望着眼眶盈泪的方梦娇,微微地叹道:“朝廷政事,恐怕不是外
人想象得这般简单。你爹爹表面上只是个豪爽仁义、交游广阔的逍遥侯爷,不过据
我揣测,他恐怕是当今圣上统御江湖的关键人物,是朝廷在江湖中埋下的眼线和操
纵者。最近几年凡江湖中发生的大事,总是少不了令尊的身影,他有意无意地维护
着江湖各派的平衡,不使任何一派坐大,成为威胁江山社稷稳定的势力。你爹爹对
朝廷的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一个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或统兵将领,必要时他甚至可
以指挥调动大内总管和锦衣卫,所以圣上对他的死才会如此重视,特派锦衣卫统领
赵横彻查。如果令尊只是一个不问政事的逍遥侯爷,值得圣上如此兴师动众吗?”
方梦娇被柳飞扬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想要反驳,不过仔细一想父亲生前无
论走到哪里都有地方官吏巴结奉承,就连一向骄横跋扈、权势熏天的锦衣卫,对父
亲也礼敬有加,这令她不得不认可柳飞扬的揣测。可方梦娇依旧有些不解,继续问
道:“就算真是这样,建文帝也没有理由刺杀我爹爹啊!当年他们叔侄相争时,我
爹爹还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跟他们无冤无仇,为何现在却成了他们争权夺
位的牺牲品?”
柳飞扬摇头叹道:“朝廷政事的血腥和龌龊,非局中人完全不能理解。这次那
些遇害的重要人物,都是当今圣上的股肱重臣。我想当年的建文帝是要先剪除永乐
帝的爪牙!当今圣上已是迟暮之年,不复当年之勇,若少了那些忠心耿耿的能臣干
吏,就如猛虎少了爪牙,只有束手待毙的分儿。另一方面,建文帝在京城中制造恐
慌,也是在动摇那些忠于永乐帝的大臣们的信心,并唤起人们对建文帝的记忆。再
怎么说,建文帝也是名正言顺地从太祖皇帝手中继承的皇位,其合法性自然不是当
今圣上靠武力夺位可比的。如今文武百官之中,还是有不少郁郁不得志者,或对当
今圣上有企盼,或希望天下大乱好趁机混水摸鱼……”
方梦娇盯着柳飞扬问道:“如果是你,会站在哪一边?”柳飞扬踌躇片刻,叹
道:“他们叔侄相争,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建文帝滥杀无辜,欲使天下大
乱,即便他是合法的皇帝,我也肯定不会帮他。”方梦娇喜道:“太好了!他们叔
侄相争,我才不理会谁是谁非,不过现在建文帝杀了我爹爹,他就是我的死敌!我
希望你能帮我,找出他的下落!”在方梦娇殷切目光的注视下,柳飞扬不忍拒绝,
只得无奈地点头,道:“方侯爷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他白死!这事我会
一查到底,务必找出真凶!”方梦娇忙问道:“你想从哪里开始查?”柳飞扬想了
想,道:“就从那死去的七个侍从身上查,他们身上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秘密,不然
赵横不会拼了命的去掩饰。如今天色已亮,咱们白天在这里好好休息,夜里再探侯
爷府。我相信那七个侍从的尸体,多半还没来得及转移出去。”方梦娇欣然地道:
“太好了!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侯爷府了。只要那七个侍从的尸体还留在侯爷府,我
们就一定能查出些线索!”
黑夜再次降临,月光朦胧,星辰闪烁,大地一片幽暗。方府后花园的高墙上,
柳飞扬与方梦娇攀着墙沿儿向府内查看,就听前厅方向传来咿咿呀呀的唱经声,原
来是和尚在为方侯爷做法事。侯爷的丧事还在继续,后院却听不到半点儿人声,也
看不到任何光亮,显得尤其幽静。
方梦娇听了半晌不见动静,便对柳飞扬悄声地道:“我先回去探探锦衣卫的虚
实,若没有任何异常,我就在绣楼上亮一下灯火,你看到后就与我会合。”柳飞扬
心知论对环境的熟悉,自己当然比不上方梦娇,由她先去探探虚实,自然比自己到
处瞎闯要好。想到这儿,他便点头叮嘱道:“那你自己要当心,若遇危险便大声呼
救,我会立刻赶来救你。”方梦娇感动地点点头,她红着脸深望了柳飞扬一眼,这
才悄然跃下高墙,向花园深处摸去。
柳飞扬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朦胧幽暗的花园,只见那些假山怪石,在黑夜里犹如
洪荒怪兽般狰狞,令人生出无端的想象。就在这时,突听远处有夜鸟惊飞,柳飞扬
凝目望去,就见夜幕深处,隐隐约约,一乘小轿凌空越过方府的后墙,消失在假山
怪石之后。
柳飞扬惊得目瞪口呆,黑暗中似乎没有看到任何轿夫,那小轿却能凌空虚渡,
其诡异令人咋舌。朕想到近日那些离奇的命案,都跟乘轿传旨的申公公有关,柳飞
扬再也顾不得理会锦衣卫的埋伏,连忙向小轿消失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小轿在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前停了下来,紧跟而来的柳飞扬这才看清,原来抬轿
的是两个黑衣黑裤的瘦削少年,难怪在远处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小轿前方一个手执
宫灯的侍者,此刻只见他摸索着点亮了手中的灯笼,惨白的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他的脸色白皙如纸,而他的眸子灰蒙蒙的,一片混沌,原来竟是个瞎子。只见他提
着宫灯来到那间柴房,嫩声嫩气地叫道:“请锦衣卫赵统领接旨!”
话音刚落,就见四周燃起了无数灯笼火把,花草树木丛中现出十几个锦衣卫汉
子的身影,跟着就见柴房门洞开,一身劲装的赵横昂然而出,哈哈大笑道:“赵某
早已等候多时,正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紧随赵横出来的,还有个打扮
怪异的蓑笠翁和几个锦衣卫汉子。蓑笠翁用斗笠遮住面容,而那几个锦衣卫汉子太
阳穴隐隐隆起,人人气定神闲。显然赵横早已有所准备,在此设下埋伏,专等人上
钩。
那侍者大约因为眼盲,陷人重围依旧从容不迫,他返身掀开轿帘,就见一个须
发皆白的老太监低头钻了出来,若无其事地环视一圈,对赵横淡淡地道:“赵统领,
你也是圣上旧臣,所以圣上才特令咱家前来传旨,希望赵统领认清形势,别再糊里
糊涂地做这叛臣。如若不然,圣上重登大宝之日,所有叛臣皆要人头落地,九族皆
诛!”
赵横冷笑道:“在赵某眼里,这世上只有一个皇帝,那就是当今圣上。你和你
口中的那个圣上,早就死于二十多年前那场宫廷大火,再出来装神弄鬼,赵某就只
有让你们重回地狱!”老太监叹了口气,道:“当年圣上对赵统领可是恩重如山,
青眼有加,难道赵统领真要做个糊里糊涂的贰臣?”赵横嘿嘿笑道:“以前的事赵
某早已不记得了,今日申公公既然重返阳间,赵某只好替圣上捉鬼!”说着一挥手,
几个锦衣卫汉子立刻向老太监包围过去。
老太监见状,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回头对轿中淡然道:“杀无赦!”话音刚
落,就见轿中一个如鬼魅般的黑形倏然而出,暗器破空声中,四周灯火尽灭。几个
锦衣卫汉子连忙拦在赵横身前,手舞兵刃全神戒备。几乎同时,那领路的侍者也扔
出了一把霹雳子,随着炒豆般的爆炸声响,场中顿时弥漫起浓重的白烟,将众人的
身形完全笼罩。迷蒙之中响起蓑笠翁夺魂钩的锐啸声和锦衣卫众汉子的呼喝怒骂声。
少时烟尘散去,就见那小轿和老太监一行人已不见了踪影,场中只剩下倒地不
起的蓑笠翁和几个锦衣卫汉子,以及惊魂未定的赵横和几个幸存的锦衣卫。
柳飞扬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锦衣卫汉子显然都不是
庸手,而蓑笠翁的武功他也见识过,堪称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公平交手自己也
未必能胜。此刻蓑笠翁竟在短短几个回合后,就被不知名的刺客击杀当场,这刺客
的武功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见小轿飘然远逝,柳飞扬来不及多想,立刻向小轿消
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他的轻功号称天下第一,可一连追出数条街,也不能将双方的
距离拉近一分。眼看两个黑影抬着小轿依旧轻盈如飞,柳飞扬不禁咋舌不已。要知
道对方抬着轿子,速度竟不亚于自己,那份轻功实在令人叹服。柳飞扬潜行隐踪追
着那小轿走出几条街,就见那老太监最后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奔城门而去。
柳飞扬见状有些奇怪,难道他们竟要连夜闯出京城?
天入黑后,所有城门按惯例都要关闭,没有九门提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要想在守城官兵的重重护卫之下公然冲出城去,仅凭老太监所率领的那几个人,
定比登天还难。柳飞扬正自奇怪,就见那辆马车竟然毫无阻碍地悄然出城,守门官
兵竟然为它打开了城门!柳飞扬心道:看来守城兵将或九门提督,总有一方早已站
在了建文帝那边,成了他的内应!
城门再次关上,柳飞扬跟踪至此不得不停下来。不过这也难不倒以轻功闻名天
下的他,柳飞扬借着绳钩的帮助,悄然越过城墙来到城外,就见方才那马车在夜幕
中飞驰,沿着官道辚辚远去。
凭着出色的轻功,柳飞扬远远地缀着马车。天快亮时,就见那马车驰入了京城
远郊一处巍峨的宫殿内,这宫殿看规模并不比紫禁城小多少。柳飞扬暗自奇怪,心
道:京城郊外,谁敢建造可与皇城媲美的建筑?不过在看到道旁矗立的丈余高的石
人石马后,柳飞扬顿时醒悟:这是永乐帝为自己建造的陵墓,难怪样式和规模完全
参照皇宫的格局。他曾听说这陵墓早已完工,并埋葬了永乐帝早死的皇后,是皇家
的禁地,有禁军把守,擅闯者杀无赦。而那马车却毫无阻拦地直闯进陵门,一路上
竟无人阻拦。马车连过二门,最后在肃穆庄严的寝殿前停了下来。那寝殿完全参照
金銮殿的格局和规模,在夜色中尤显巍峨。柳飞扬遥见那老太监下车后径直往殿内
快步走去,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柳飞扬见状恍然大悟,有什么地方比当今圣上的陵墓更便于藏身?这里既没有
外人,又不怕锦衣卫妄自搜查,只要买通守卫,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柳飞扬悄
悄地尾随那老太监进入寝殿,殿中混沌幽暗,不过依旧可以看出殿中的格局也一如
金銮殿。只见正中那石阶之上,隐约有个瘦削的人影寂寂而立,他身后还有两人手
执长扇纹丝不动。
老太监连忙快走几步,伏在阶前拜道:“老奴未能诛杀叛臣赵横,请圣上降罪!”
台阶上立着的那人淡淡地道:“赵横既为锦衣卫统领,他的身手自不必说,身
边能人好手更有无数,此事罪不在你。”说到这儿,那人抬起头,将目光转向了柳
飞扬藏身的圆柱,“你虽然未能为朕除去叛臣赵横,不过你带来了一个朕想见的人,
也算功过相抵!”话音刚落,寝殿四周陆续亮起了碧绿的灯火,将整个大殿映照得
有如地府幽冥。柳飞扬的身影也完全暴露在这灯火之下,他大吃一惊,忙随着灯火
的方向望去,隐约可见一个鬼魅般的影子,正顺着大殿四周急驰,那身影所过之处,
墙上的壁灯立刻然了起来,迅捷得令柳飞扬也不禁咋舌。当那身影终于在阶前停下
来时,柳飞扬这才认出,他就是那个杀了蓑笠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的模样看上去
十分年轻,面色在碧绿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绿油油的光芒,显得十分诡异;他
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竟没有眼睛的任何痕迹,没有眼眶也没有眼窝,本该是眼
窝的地方,竟然是平整的皮肤,跟脸上的皮肤没有两样,好像他天生就没有长眼睛
一般。
“是不是阴玄让柳公子吃惊了?”阶上那人突然开口问道。柳飞扬循声望去,
只见那人头戴朝天冠,身披滚龙袍,赫然是帝王打扮。那人的年岁看上去只有四旬
出头,脸上嶙峋瘦削,一片煞白,十分醒目,以至那碧绿的灯光也完全掩饰不住这
煞白。虽然柳飞扬之前从未见过此人,但从其气度也能立刻猜到,这就是传说中早
已死于南京大火的建文帝。建文帝指着阶下那黑衣汉子淡然道:“阴玄天生无眼,
所以他只能用‘心’去看,以柳飞扬妙绝天下的轻功,没想到也逃不过他的‘心眼
’。”柳飞扬再次张口结舌,原来自以为跟踪得高明,却没想到早已被人察觉,他
不禁又打量了那黑衣汉子两眼,这才转向建文帝,问道:“你早已知道我是谁?”
“大胆!”阶前躬身立着的申公公突然大声呵斥,“对圣上竟敢不用敬称?”
建文帝微微地摆手道:“无妨!柳公子不是朝廷中人,不谙宫中礼节,朕赦他
无罪!”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转向柳飞扬道,“若不是申公公,只怕你尚未进入这大
殿,就早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柳飞扬又是一惊,不知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此能耐,他笑问道:“不知
陛下为何对在下要另眼相看?”建文帝淡淡地道:“那是因为方孝儒。”
方孝儒曾是举世闻名的博学鸿儒,二十多年前曾因上书怒斥朱棣篡位,而遭朱
棣诛灭十族!此为本朝开国以来最大一桩血案。听到方孝儒的名字,柳飞扬突然面
色煞白,脸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更是摇摇欲倒。只听建文帝悠然地道:“当年方
孝儒的学生,也在株连之列。被诛杀的上百名学生中,有个姓柳的学生最得方孝儒
的赏识,他的名字好像叫柳鸿博,对这个名字,柳公子恐怕不陌生吧?”
柳飞扬默然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涩声道:“那是我的父亲!”
建文帝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朕对柳公子另眼相看的原因,也是申公公将公
子引来的原因,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柳飞扬的脸色渐渐地平静下来,他抬
头迎上建文帝殷切的目光,微微地摇头叹道:“你错了!”建文帝惊讶地问道:
“朕错了?为什么?”只听柳飞扬坦然地道:“我曾发誓要取朱棣的人头,为被他
枉杀的父亲报仇,所以才苦练武功,尤其是轻功。不过我决不会与你合作,更不会
为你重登皇位的美梦卖命!”
建文帝更是惊讶,道:“当年方孝儒和你父亲,可都是因为忠于朕才被朱棣所
杀,你为何不愿像你父亲那样向朕效忠?难道不怕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骂你为逆子?”
柳飞扬摇头道:“我父亲和方孝儒忠于的是君臣纲常,并非某一个人。他们虽
然有些迂腐,却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如今社稷早已易主,若再讨论谁才是正主,那
才是真正的迂腐!”建文帝质问道:“难道你甘心父亲的冤仇从此不得昭雪?要知
道没有朕的帮助,你若想报仇比登天还难。”
柳飞扬黯然道:“个人小不幸,与天下大不幸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当年靖
难之役,不知有多少无辜者为你们叔侄的争权夺利殉葬,留下了多少孤儿寡母?如
今你再起事端,尚未举事就枉杀了不少无辜,难道天下人在你眼里就只是猪狗?我
虽恨朱棣,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朱棣在位的二十多年间,北
驱鞑虏,南平倭寇,为大明百姓的安居乐业立下过赫赫战功。他在位期间,百姓的
生活远比你在位时要好得多。”说到这儿柳飞扬顿了顿,对建文帝坦然道,“父仇
虽大,但天下百姓更大,所以,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尽我所能阻止你!”
建文帝既意外,又失望,他呆呆地盯着柳飞扬愣了半晌,突然一声冷笑,道:
“你既不愿为朕所用,朕只好将你当作贰臣,毫不犹豫地除去!”说着建文帝一拍
手,立在阶前的无眼人阴玄,鬼魅般地闪到柳飞扬的面前,用他那无眼的面容对着
柳飞扬,杀气,自然而然地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
柳飞扬也算身经百战,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类他人的无形压力,这天生无眼
的残疾人,竟然令他本能地生出一丝恐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