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无名短匕
柳飞扬将匕首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无数回,依然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这匕首
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刀,更非古籍中提过的名刃,上面既无铭文,也无花纹图案,就
连两块作为刀鞘的竹片,也绝非原配。刀柄是一块实心铁木,藏不下任何东西。似
乎为了与手掌更好地贴合,刀柄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因年代久远,刻痕已变
得极浅极淡。除了样式古旧,实在是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匕首。柳飞扬怎么也想不通,
这普普通通一柄匕首,怎么会关系到天下安危与朝廷运势。他无奈地收起匕首,往
篝火中又加了两根枯枝。这里是肃州郊外的荒野,除了隐约的狼嚎,看不到半个人
迹,只有在这样的旷野,他才不用担心黑狼帮的眼线。对面的洛雅打了个喷嚏,又
往火堆前靠了靠。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而洛雅还穿着跳舞时的单薄衣裙,柳飞扬
见状忙脱下自己的长袍,扔给洛雅道:“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但愿黑狼帮不会
再找你麻烦。”
洛雅披上衣衫,心中稍感温暖。对柳飞扬的提议她没有任何表示,只道:“其
实你不用管我的,如果你对我的死活毫不在意,黑狼帮反而不会把我怎样。”柳飞
扬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这个道理他也懂,但他又怎能看着杜凛然的长剑刺向洛雅时,
自己却无动于衷!“早些睡吧,明早我就送你回去。”柳飞扬说着在舞火边躺了下
来,“你暂时别回春梦楼,不知你在肃州还有没有亲人?我先送你去避一避。”洛
雅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淡然道:“我没有亲人。除了春梦楼,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柳飞扬心知绝大多数青楼女子,通常都有一段悲伤的往事,他不好再问,只得
道:“那我明日找个老实人家,让你在那儿暂住几日,待风头过去再回春梦楼!”
“洛雅听从公子安排。”洛雅淡然道,脸上冷冰冰得没有任何表情。
柳飞扬心知若将洛雅送回春梦楼,难保黑狼帮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可除了这
样,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在篝火边躺下来,安慰道:“你放心,我会找个
老实人家,多留些钱让你多住些时候,决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洛雅依言在篝火
边躺了下来,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柳飞扬心知自己的提议对洛雅来说并无多大帮助,
但自己只能帮她这么多了。柳飞扬带着一丝愧疚,朦胧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突
然被一阵阴风惊醒。
多年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使他一睁眼便一跃而起,放眼望去,就见黑黝黝的
旷野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双熠熠发光的眼睛,尽皆围在三丈之外。柳飞扬突然
感到头皮发麻,后心一阵阴冷冰凉,不由得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一盏绿油油的气死风灯在数丈外亮起,就听灯下传来一个阴冷刺骨的声音道:
“柳公子醒了?在下惊扰了柳公子的好梦,实在罪该万死,但望公子恕罪。”柳飞
扬循声望去,就见那盏幽暗朦胧的气死风灯之下,立着一个浑身散发着幽幽绿光的
瘦削老者。老者身材矮小,却有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远远望去,就如同春节耍龙
灯、走高跷的那些大头娃娃一般滑稽可笑。但此刻柳飞扬却笑不出来,他只感到嗓
子发干,后脊阴冷,半晌儿,方涩声问道:“鬼王阴无咎?”
“不敢!不敢!”老者连连摆手,“在柳公子面前,谁人敢称王称霸?”
柳飞扬环顾四周,黑暗中只见那无数双熠熠发光的眼睛,将自己围了个水泄不
通。他知道那是修炼地藏门独门阴功的结果,地藏门的弟子都有一双在黑暗中熠熠
发光的眼睛,这可以让他们视黑暗如同白昼。他的目光最后落到老者身上,淡淡地
问道:“阴前辈率门下突然出现在此,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老者满脸恭谦,连连道,“老朽受地藏王菩萨之托,特来给
公子送礼。”说着他拍了拍手,只见两列绿衣汉子从他身后应声而出,手捧描金锦
盒来到柳飞扬的面前。
“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飞扬断不敢收。”柳飞扬忙道。虽然他还不知锦盒
中有何东西,但见锦盒的精美和对方这架式,心知这礼必定不轻。柳飞扬已隐隐猜
到对方多半是为那柄无名匕首而来,那么这礼物更不敢受了。
“为了准备这些礼物,老朽可花了不少功夫,柳公子定要收下。”阴无咎满脸
恭谦地拍拍手,十几个绿衣汉子应声打开锦盒。柳飞扬一见之下不禁浑身一震,脸
上倏然变色。锦盒中十几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血迹尚未干透,竟是刚割下不久。就
见阴无咎若无其事地指着其中一个锦盒道:“今日以冷面狼杜凛然为首的十几个黑
狼帮走兽,竟敢大胆冒犯公子。老朽便让门下将他们的头颅给公子送来,算是老朽
的一点见面之礼。”虽然柳飞扬对黑狼帮众人并无好感,但见十几个日间还活蹦乱
跳的汉子,就因为得罪了自己,此刻竟全部身首异处,他顿时既愤怒又震骇:愤怒
阴无咎对生命的轻视,震骇其凌厉血腥的手段。杀十几个黑狼帮匪徒不算什么,而
敢在此与黑狼帮为敌,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得到,地藏门的实力可见一斑。“这见
面礼公子过过目就行了,但接下来的正礼,公子无论如何一定得收下。”阴无咎说
着拍了拍手,只见又有几个绿衣汉子抬着三个锦盒来到柳飞扬的面前,小心翼翼地
将锦盒放在地上。阴无咎指着三个锦盒道:“听闻柳公子好酒、好赌、好色,所以
地藏王菩萨特备下这三件礼物,望柳公子笑纳。”
只见第一个锦盒中是一个红泥封口的陶制土坛。阴无咎指着土坛解释道:“这
是在汉代古墓中找到的一坛古酒,窖藏了千年之久,坛中美酒几乎干涸,只剩下最
后一点酒魄。对于酒魄老夫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实,这可是所有酒鬼的最高追求了。”
柳飞扬闻言不禁小心捧起酒坛,只感到酒坛轻飘飘的如空坛一般。他轻轻拍了拍酒
坛,然后侧耳细听,凭着对各种酒坛的熟悉,他立刻就感觉出坛中还有些浓稠的东
西,分量大概不到一碗。他不禁舔了舔嘴唇,喃喃地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酒魄我也只在典籍上见过,从未真正尝过,它可称得上是酒中仙品了。”阴无咎示
意手下打开第二个锦盒,然后笑道:“与那坛酒魄比起来,这些东西可就是俗物了。
还好,老朽也好赌,可以陪公子玩几把,但愿公子莫当老朽也是俗物才是。”
柳飞扬定睛望去,原来第二个锦盒中是些精美罕见的赌具,像什么钻石骰子、
翡翠马吊、黑玉牌九等等不一而足。柳飞扬拿起一颗钻石般子仔细一看,就见般子
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光华,令人目醉神迷。由于钻石透明,可防有人做手脚,在般
子中灌铅灌水银,所以它称得上是无法作假的般子。柳飞扬不禁爱不释手,连连点
头道:“有这样的骰子在手,再遇到平如洗之流,我就不用担心他偷换般子出千了。”
阴无咎闻言满是遗憾,道:“早知公子想与赌坛圣手平如洗一较高下,咱们就
该将他也一并请来。”
“千万别!”柳飞扬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又为平如洗惹来横祸。
阴无咎淡然一笑,突然向四周一声高喝道:“闭眼!”
那些熠熠目光立刻应声而灭,四周又复归黑暗。阴无咎来到第三只锦盒前,亲
自打开,道:“这第三件礼物堪称咱们地藏门的镇门之宝,就算公子阅尽天下美色,
也绝没有见过天地间真正的极品,地藏门的地狱妖姬!”
锦盒方开,就见锦盒中缓缓探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五指微张,娇弱得就如同
初绽的水仙花瓣。只见她在月色下冉冉升起,如灵蛇般曲折盘旋而上,跟着是粉嫩
如藕的手骨,然后是赤裸的玉体……当她完全在锦盒中站起时,柳飞扬不禁感受到
一种心灵的震撼,她是那样柔美娇弱,宛如上苍以白云为肤、以清风为骨、摘最亮
的星辰为眸、裁漫漫黑夜为发、经精心雕琢而成的精美艺术品。
她虽浑身赤裸,却令凡人生不出半丝淫亵之心,只有顶礼膜拜之念。
柳飞扬也是目醉神迷,喃喃低语道:“女神!我的女神!”
“女神”嫣然一笑,顿时妖媚万千。柳飞扬心神一荡,不禁一步步走向前,就
见“女神”紧盯着柳飞扬的双眼,缓缓地伸出纤手,如梦吃般轻声道:“给我,把
你所有的东西都奉献给我。”柳飞扬略一迟疑,便缓缓掏出怀中的银两、手帕、玉
佩一件件递过去,“女神”一件件接过来后,尽皆扔到一旁,直到柳飞扬掏出那柄
无名匕首,“女神”眼中才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伸手去接,就听洛雅一声高喝道:
“公子当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令柳飞扬心神一震,霍然惊觉,慌忙飞身后退。看看眼
前的情形,再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恍然而悟,不禁在心中暗叹:好厉害的媚惑
之功!难怪地狱妖姬现身前,阴无咎要令门下闭眼。
“找死!”阴无咎一声冷喝,抬手一挥,一点碧绿的火焰如流星般飞向洛稚的
面门。柳飞扬忙挥袖接住,就见衣袖立刻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他见状不禁赞道:“地藏门的冥火功,竟然这般厉害!”说完转向那依旧赤裸
的少女,悄然叹息,“地狱妖姬,果然名不虚传!”
地狱妖姬嫣然一笑,道:“柳公子的心志和定力,更让小女子佩服。”
柳飞扬暗叫侥幸,若非洛雅关键时刻那一声高喝,加上自己坚定的心志和定力,
恐怕就要使对方得逞。地狱妖姬占了不宣而战之功,令人不知不觉就被她控制,这
一战堪称不战之战,其凶险超过了任何一次面对面的性命相搏,柳飞扬回想起方才
的情形,头上冷汗也不禁涔涔而下。
阴无咎眼看阴谋败露,若无其事地呵呵一笑,道:“柳公子果然心志坚毅,受
得起地藏王这份厚礼。看来这礼是送对了人,非公子莫属。”
柳飞扬看看面前十几颗人头和三盒重礼,心知这是阴无咎的恩威并施,威逼利
诱无所不用其极。他不禁摇头叹道:“你们为了这柄不起眼的无名匕首,竟不惜下
如此血本,甚至不惜与黑狼帮为敌,这匕首中究竟有何秘密?”阴无咎淡淡地笑道
:“柳公子多问无益。凭公子的人品和心胸,定不会为天上掉下的馅饼动心。这匕
首原本就不是公子之物,它原来的主人被黑狼帮所害,咱们替它的主人报了大仇,
继承它也算是合情合理。公子将它交给咱们,你不仅会成为地藏门永远的朋友,这
三件礼物包括地狱妖姬,也将永远属于你。”
这提议合情合理,若非当初贺晚成表明身份,说不定柳飞扬会考虑。
但现在,他已下定决心要将匕首交还给巴东好汉贺晚成的家人,想也不想,随
即道:“抱歉,我已经答应了匕首的主人,要将匕首交还给他的家人。”
阴无咎面色渐渐阴沉下来,冷冷地道:“公子这是不给老朽面子了?不知你将
这匕首送与他人,会得到多大的好处?难道能超过咱们地藏门所付?”柳飞扬笑着
摇摇头,他知道将匕首送回巴东,不仅没有丝毫好处,反而有被人一路追杀的坏处。
但世间之事,岂能以好处坏处来选择?
不过这道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懂,柳飞扬也无心向阴无咎解释,只道:“我
只做该做之事,从不为好处坏处而改变自己的选择。”阴无咎有些意外,继而道:
“如此说来,你是要与整个地藏门为敌了?”
柳飞扬若无其事地笑道:“在我柳飞扬眼里,有地藏门这样的朋友未必是福,
有地藏门这样的敌人也未必就是祸。”阴无咎面上彻底变色,从怀中掏出一面散发
着蒙蒙绿光的小旗,迎空一展,突然高喝道:“修罗十绝阵!”
地狱妖姬从锦盒中披衣而出,用锦袍遮住了她那具美轮美奂的胴体,悄然回到
阴无咎的身后。几乎同时,四周那些熠熠的眼眸再次亮起,如鬼魅般无声而动,分
十个方位,呈一种杂乱的阵形,将柳飞扬和洛雅团团包围其中。随着阴无咎手中小
旗的指挥,那些幽幽目光缓缓地逼近柳飞扬和洛雅,在黑暗中渐渐现出了他们那朦
胧的身影。
柳飞扬心知修罗十绝阵一经发动,就算自己能勉强自保,也无法保护洛雅的安
全。为今之计只有擒贼擒王,先拿下阴无咎。想到这儿,他不等修罗十绝阵彻底合
围,便立刻飞身扑向灯笼下的阴无咎。他身形方动,灯笼立即熄灭,四周一下子陷
入黑暗。此时乌云正好遮住了明月,旷野中除了那些幽幽的眼眸,看不到半点儿亮
光。柳飞扬突然发觉自己身陷重围,方才阴无咎置身之所,竟然是修罗十绝阵杀气
最重的死地。
无数黑影悄然袭来,一击便走。柳飞扬完全凭借本能和直觉抵御四面八方袭来
的阴风鬼爪,心中突然生出身陷地狱般的绝望。四周的对手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汹
涌而来,刚打退一批下一批立刻又补上,他们出手就如地狱恶鬼般悄然无声,令人
防不胜防。
身后不时地传来洛雅的惊呼声,柳飞扬想要转身相救,可稍一分神,他的手臂
就被抓个正着,待他出指将那人点倒,手臂上也已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柳飞扬心知地藏门人都有一双黑暗中视物的夜眼,黑暗中与之动手,优劣可想
而知。面对身前那些幽幽的鬼眼,柳飞扬危急之下突然灵机一动,抬脚踢起地上的
沙尘。脚下尽是寸草不生的沙地,一旦扬起便弥漫开来,那些幽幽的鬼眼在沙尘的
遮蔽下,也顿时变得模糊不清。柳飞扬见状信心顿生,边打边走,同时不断踢起脚
下的沙尘。片刻工夫只见四周就弥漫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月。迷蒙中传来地藏门人
撞在一起的惊呼声,以及误伤同伴的斥骂,修罗十绝阵终于出现了一丝混乱。
隐约的幽光在沙尘中上下飞舞,黑暗中十分显眼。柳飞扬立刻想到那就是指挥
修罗十绝阵的令旗,他立刻丢下对手朝令旗扑去。终于扑到令旗前,柳飞扬天机指
悄然而出,几乎同时,黑暗中飞来一点冥火,直打他的面门。他忙从身旁抓过一名
地藏门人挡在身前,恰好挡住了飞来的冥火,在那地藏门人的惨呼声中,天机指也
已点中挥舞令旗的阴无咎的胸口。
阴无咎一声痛哼,跌跌撞撞地退出数步,尚未站稳,柳飞扬已欺身而至。此刻
阴无咎已完全失力,勉强拍出一击冥火掌,却被柳飞扬轻易避开,接着又被他扣住
了咽喉要害。“住手!都退下!”柳飞扬将阴无咎挡在身前,向扑来的黑影厉声喝
道。众黑影见鬼王被擒,投鼠忌器,只得停手。“点起灯火,快点!”柳飞扬再次
厉喝,见地藏门人还在犹豫,他手上一紧,阴无咎吃痛,只得对手下门人喝道:
“照他的……话做!”
几只碧绿的灯笼先后亮起,将四周照得一片诡异,只见无数脸色煞白的绿衣汉
子,将柳飞扬困了个严严实实。灯笼下,一脸妖媚的地狱妖姬突然从身后推出一人,
对柳飞扬娇笑道:“柳公子,你的相好在这里。”此刻洛雅被两个绿衣汉子挟持着,
虽面色煞白,却还算镇定。柳飞扬忙道:“她与此事全然无关,你快放了她!”地
狱妖姬“格格”一笑,道:“放了她?好啊,只要公子先放了鬼王,我自然会放了
她。”
柳飞扬心知若放开阴无咎,地藏门人少了顾忌,自己和洛雅要想脱困更是千难
万难。他略一沉吟,笑道:“她只是一个舞姬,与我没有半点儿关系,你别想用她
来要挟我。”
“是吗?那她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地狱妖姬转头对一个门人摆摆手,
“把这无用废物先处理了。”
“等等!”柳飞扬见那地藏门人做势要动手,忙连声阻拦,心知对这些邪魔外
道来说,杀个把无辜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又怎忍心看着洛雅因自己而死?
迟疑片刻,他无奈地道,“天一亮我就会放了阴无咎,你们也别伤害洛雅。”
“我要你现在就放了鬼王。”地狱妖姬浅笑道。她看穿了柳飞扬的用心,天一
亮地藏门夜眼的优势丧失殆尽,要想困住柳飞扬会更加困难。
柳飞扬心知此刻若放了阴无咎,便少了这唯一的仗恃,自己立刻也会重陷修罗
十绝阵,自保都十分困难,更别想救出洛雅。他摇头道:“不行!你们若敢伤害洛
雅,我就用阴无咎为她陪葬!”
“哎呀!我好害怕啊!”地狱妖姬夸张地拍拍胸口,表情异常可爱。转身来到
洛雅身旁,她托起洛雅的下领,对柳飞扬嫣然一笑,“咱们不伤害你这相好,只玩
弄她,不知柳公子会如何报复?”眼见两个地藏门汉子向洛雅伸出了魔爪,柳飞扬
心下大急,却见洛雅若无其事地道:“柳公子不用管我。咱们做舞女的,被人玩弄
是家常便饭,这次就当是遇到恶客,收不到钱而已。”洛雅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柳
飞扬就越是心有不忍,不禁对地狱妖姬愤然怒骂道:“妖女!你也是女人,怎么能
如此恶毒?”
地狱妖姬一脸无辜地道:“你都知道我是妖女了,妖女行事,又岂能以人的心
思来测度?”说着她对门人挥了挥手,“将这女人的衣衫扒了。听说舞姬的身材都
特别好,我倒有心欣赏欣赏。”
柳飞扬眼看洛雅就要当众受辱,突然,就听旷野上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嚎,跟着
无数狼嚎四面应和,声势骇人。地狱妖姬侧耳一听,脸上顿时变色,不禁失声惊呼
道:“黑狼帮!是黑狼帮!”
地藏门人脸上顿露惊惧之色。放眼望去,就见旷野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
朦胧的黑影,向众人所在之处快速逼来,转眼间就冲到近前,接着就响起地藏门人
的惨叫声和惊呼声。
“灭掉灯火,准备应战!”地狱妖姬一声呼喝,试图指挥门人,却发觉令旗还
在阴无咎的手里。令旗是黑暗中指挥地藏门人的信物,少了它十绝阵调动不灵,她
忙对柳飞扬道,“快放开鬼王,我让你们走!”
柳飞扬一把夺下阴无咎手中的令旗,对地狱妖姬笑道:“放了洛雅,我还你令
旗。至于鬼王阴无咎,他得送我们离开这里才行。”地狱妖姬听远处不断传来门人
的惨叫,再不敢耽误,忙对门下一挥手,道:“放人!”
见洛雅终于被放开,柳飞扬便将令旗扔给了地狱妖姬,一手拉着洛雅,一手扣
住阴无咎,高喝一声道:“我们走!”
地狱妖姬忙挥动令旗,调集门人抵御黑狼帮的进攻,无暇他顾。柳飞扬有阴无
咎在手,总算顺利地带着洛雅逃离战场,天明时三人已远离战场数十里,柳飞扬这
才放开了阴无咎。
“你真放我走?”阴无咎甫获自由,反倒有些不敢相信。“我柳飞扬一诺千金,
你以为江湖上都是些无信宵小?”柳飞扬笑道。阴无咎微微额首道:“你这次放我,
下次相遇,老夫未必会放过你!”
“你倒是坦白。”柳飞扬哈哈一笑,“滚吧,下次相遇,我也未必会放过你!”
望着阴无咎远去的背影,柳飞扬转向洛雅道:“这地藏门比黑狼帮还要邪恶歹毒。
你留在这里实在不安全,随我去中原吧,我可不能再让地藏门找到你。”
洛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依旧不冷不热地道:“是洛雅拖累了公子。”
“这不怪你,其实是我害了你。”柳飞扬摇头叹息。他知道地藏门一旦发现可
以用洛雅来要挟自己,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弱点。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地藏门
找到洛雅。他遥望朝阳初升的东方,喃喃自语道:“咱们要尽快去巴东,但愿早一
天将这柄惹祸的匕首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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