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漠孤舟
从敦煌一路往西出玉门关,再往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除了偶尔在天
空中盘旋的秃鹫和地上那稀疏的骆驼刺,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追逐暴
利的商队,才会冒险踏入这片荒凉的大漠,一路向西去寻找传说中的财宝。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溯风卷起的细沙像烟尘般弥漫在空中。此刻,正有这样
一支驼队,孤独而顽强地行进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
柳飞扬骑着匹双峰骆驼,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旁除了向导老何,还有
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汉子,年纪大约只有二十六七,脸上始终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
似乎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此刻他回头看了看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的玉门关,突然
恨恨地啐了一口,对柳飞扬抱怨道:“早知道玉门关外除了沙子,连个人影都看不
到,老子才不跟你来受这遭罪。”
“你现在要回头,也还来得及。”柳飞扬眯着眼在骆驼背上打盹,连眼都懒得
睁。
“你知道我不会回头,还故意说这种风凉话!”那汉子悻悻地瞪了柳飞扬一眼。
“江湖上谁人不知铁乘风铁大侠,跟柳公子乃是生死至交。既知柳公子要冒险
去大漠寻找消失的楼兰古国,铁大侠岂会袖手?”一旁的向导老何笑着恭维道。他
是长安巨贾何家的老仆,何家的商队专走西域一线,所以方侯爷特意请他来做向导。
“他不是我朋友是债主,上辈子我欠他的,所以这辈子要慢慢还。”铁乘风白
了老何一眼,将他后面的恭维话全给顶了回去。
柳飞扬听惯了铁乘风的抱怨,闭着眼没有搭理。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像这样的冒险本不该将铁乘风也拖下水,不过回头看看商队那些人:一脸阴鸷,整
天一言不发的那个黑衣老者,乃江西颜家硕果仅存的高手颜三秋;他身后那个满脸
横肉的粗壮汉子,则是江南霹雳堂的少堂主雷震霄;他们之后是蒙着面纱的方梦娇
和侯爷府两个随行武士;最后那个身材矮得几乎被驼峰完全挡住的麻脸汉子,则是
三代单传的摸金校尉曲伸。这些人除了方梦娇,他没一个敢相信,带着这些人去大
漠中探险,没有个帮手怎么成?所以他就想到了铁乘风。他知道铁乘风的好奇心并
不在他之下,对这样的探险肯定也充满了期待,他的抱怨只是习惯而已。
探险队日复一日地走向大漠深处,在离开玉门关的第九天,他们在第一个水源
补充地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方圆仅数十丈的绿洲,像上苍遗留在戈壁大漠中的一
块翡翠,翠绿得让人心旷神怡,绿洲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洼地,地下水就是从那里汩
汩地冒出来。
众人勿需吩咐,立刻将所有的水囊装满,然后又让骆驼也饮够喝足。柳飞扬正
在心中计算着行程,总是走在最后的曲伸突然来到他的身边,“柳公子,从这里开
始,咱们得离开商道往北了。”
见柳飞扬眼里有些疑惑,曲伸拿出一张残破的地图,解释道:“我祖上曾经到
过楼兰国的遗址,并留下了这张地图。照地图上的标示,咱们从这里开始,应该离
开商道往北走。”
曲伸身高不足五尺,柳飞扬知道那是从小练缩骨功使然。看看他手中的地图,
柳飞扬点了点头。往北是孔雀河和塔里木河的下游,传说中的楼兰古国,正是在这
两条河之间那广袤的沙漠之中。
老何也凑了过来,眼里有着隐隐的恐惧,那是深知沙漠习性的老向导才有的恐
惧,仔细看了看地图,他道:“往北是真正的大沙漠,除了沙子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十多年,还从未听说有人走过往北的路。”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再说这张图也表明,有人曾经深入过这片沙漠。”柳飞
扬说着将地图还给了曲伸,“咱们现在只能依靠这张地图,深入这片沙漠去寻找传
说中的楼兰古国。幸好咱们在这里补充了清水,足够半个月之需,半个月之内咱们
只要抵达孔雀河尽头的罗布泊,就可以补充水源继续向北搜寻。”
几个在沙漠生活多年的伙计,早已将骆驼喂饱,柳飞扬一声令下,探险队转道
向北,踏上了一条未知的险途。
“看!秃鹫!”转道向北的第二天,向导老何突然指着朝阳初升的天空,只见
空旷无云的天宇下,几只秃鹫正悠然盘旋。秃鹫盘旋的地方,定有将死之人或动物,
沙漠中讨生活的人都知道这道理。
“快过去看看。”柳飞扬猛踢骆驼加快了速度。秃鹫尚未落下,如果是人,那
一定还有得救。
半个时辰后,几个人终于赶到了秃鹫盘旋的地方,顿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得目瞪
口呆。只见几匹骆驼奄奄一息地倒在沙漠中,看模样并非是因为干渴。除了骆驼,
还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应该是刚死去不久。
“快救人!”向导老何发现有个人还在微微喘息,连忙过去查看,谁知刚到那
人面前,就见他突然一跃而起,一刀斩向老何。老何本能地伸手一挡,一条胳膊顿
时被斩断。那人却不停手,一连数刀,刀刀致命。当柳飞扬夺下那人缅刀时,老何
已经血肉模糊跌倒在地。
“我要宰了这混蛋!”见那人刀虽被夺,尤在张牙舞爪地向众人扑来,铁乘风
一声怒骂就要出手,却被柳飞扬挡在身后。只见他在那人肩胛处轻轻一击,那人浑
身一软,立刻摔倒。
柳飞扬上前看了看那人圆睁的双目,轻叹道:“别怪他,他眼瞳放大,口鼻歪
斜,显然神智已有些模糊,方才出手伤人,完全是无意识的举动。就不知他遇到了
什么样的袭击,竟恐惧至此。”
那是一个面目粗豪的中年汉子,身形颇为彪悍,此刻他双目圆睁,满脸恐惧,
虽被闭住了穴道,但浑身依旧在微微发抖。柳飞扬托起他的脖子,将清水滴入他干
涸的嘴中,那汉子神智稍有清醒,立刻厉声惊叫:“鬼!好多鬼!快杀鬼!”
“老何不行了!”那边传来铁乘风的叹息,柳飞扬忙丢下那汉子过去一看,只
见老何伤势过重,已然瞑目而逝。柳飞扬心中正在叹息,就听远处有人连声呕吐,
循声望去,就见方梦娇面色煞白,两眼惊恐,蹲在地上呕吐不止。
“方姑娘怎么了?”柳飞扬忙过去问道。方梦娇没有回答,却抖着手指向身后。
柳飞扬顺着她所指望去,也是一阵恶心。只见几具尸体皮开肉绽,四肢残缺不全,
五脏六腑散落一地,一片狼藉。柳飞扬忍着恶心仔细查看众尸伤痕,心中很是不解。
铁乘风也疑惑地嘀咕道:“奇怪,这些人看模样是沙漠中的商队,不知为何偏
离商道走到了这里?看它们身上的伤痕,应该是死于猛兽爪牙之下,可沙漠中哪有
什么大型的猛兽?”
“不仅如此,这些猛兽还只伤人,不伤骆驼。”柳飞扬说着来到几匹骆驼前,
才发现骆驼是因为被栓在了一起,没人牵引就乱了步伐,互相擎制无法行走。沙漠
中为了防止骆驼遇风沙走失,通常都会将它们拴在一起,没了人牵引,它们往往就
会乱做一团。
“我问问那个幸存者,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铁乘风说着来到那人面前,伸
手拍开他的穴道。尚未开口,那人已捡起缅刀一跃而起,边挥舞边嘶声大叫:“鬼!
快杀鬼!好多鬼!”
在他狂乱的刀法之下,众人竟近身不得,待铁乘风夺下缅刀将他点倒时,只见
他口中鲜血狂喷,在惊恐和疲惫之下,竟然脱力而亡。
望着虽已气绝,却依旧双眼圆睁的汉子,众人的心情俱有些沉重。没人相信有
什么鬼怪,不过面对这些狼藉的残尸和惊恐而亡的幸存者,所有人却都忍不住要往
鬼怪上去想。
“你这是干啥?”柳飞扬见方梦娇将一只信鸽抛入空中,不由奇怪地问道。她
一路上对柳飞扬都是冷若冰霜,此刻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家父让我每遇异
常情况就传书给他,有什么问题?”
柳飞扬早就发现方梦娇的骆驼上有一个大鸟笼,原本不知做何用途,此刻才知
笼子中是传书的信鸽,他心中也就释然。想方侯爷的掌珠随自己冒险,侯爷随时关
注她的安全也是人之常情。看看天色不早,他黯然叹道:“咱们将这些人埋了吧,
可惜连他们是谁都无法知晓。”
一堆黄沙掩埋了一地的血腥,众人带上那些幸存的骆驼又继续上路。此时队伍
中再听不到众人的聊天和玩笑,所有人眼眸中,都多了几分凝重和深沉。
夜里宿营的时候,柳飞扬第一次分派人手轮流守夜,每班两人。除了方梦娇,
所有人都被分成两人一组。本来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荒漠中,根本勿需守夜,不
过众人对柳飞扬的分派均没有异议。
入夜不久,刚歇下不久的柳飞扬突然被一阵惊叫声惊醒,连忙披衣冲出帐篷,
就见负责守夜的两个侯爷府武士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眼里满是惊恐。柳飞扬忙问
道:“怎么回事?”
两个武士抖着手指指前方,却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柳飞扬随着二人所指望去,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空旷无边的大漠一片幽暗朦胧,起伏的沙丘就如静谧的波浪,
除了沙子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他疑惑地转问二人,“你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武士咽了口唾沫,总算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们……我们……看到了…
…”
见他眼中满是恐惧,柳飞扬忙将一个水囊递给他,“先喝口水,慢慢说。”
那武士抢过水囊咕嘟嘟连灌了几口,才终于把话说完整,“我们看到了一艘船!”
“船?”柳飞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将目光再次转向沙海,只见静谧起
伏的沙漠还真有几分像凝固的海洋,但这样的“海洋”中出现一艘船,除了幻觉他
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可两个人同时出现相同的幻觉,似乎又不太可能。
“准确地说,是一只小舟。”另一个武士稍稍恢复了几分平静,连忙补充道,
“只有一丈多长,是一只彩色的小舟。”
“彩色的小舟?”柳飞扬更是惊讶,就算他经历过无数稀奇古怪之事,也想象
不出一只彩色的小舟在沙海中行驶的情形。
“没错!是彩色的小舟!”那武士肯定地点点头,“五彩缤纷,花团锦绣,没
有桅杆,也没有风帆或船桨,我以前从未见过那种模样的小舟。它的速度奇快,转
眼就消失在远方,其速度绝非常见的舟辑可比。”
柳飞扬百思不得其解,见众人眼中都有莫名的恐惧,他若无其事地笑道:“大
海和沙漠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古怪异像,多是水汽蒸腾折射出的幻相,俗称海市蜃楼,
没什么好奇怪。”
“决不会是什么海市蜃楼!”一个在沙漠中讨生活的脚夫立刻反驳道,“海市
蜃楼只出现在清晨或黄昏,必有阳光才能形成,它决不会在深夜里出现。”
“柳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另一个脚夫哭丧着脸道,“一日之内遇到两桩
怪事,我在沙漠中行走了十多年,也都还从未遇到过。这一定是风暴大神对咱们的
警告,前路必多凶险。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可不敢冒犯风暴大神的威严。”
柳飞扬看看众人,见众人眼中虽有恐惧,但却无人退缩,他便从容道:“神鬼
之说素来荒谬,任何人不得再提。回去的话也不可再说,咱们既然已来到这里,就
不能空手而返。”
一旁的雷震霄也笑道:“下次再遇到这等怪事,雷某就用霹雳子炸他个娘的,
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敢在咱们面前故弄玄虚。”
“雷兄不可鲁莽。”柳飞扬忙道,“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小舟,竟能在沙漠
中行走如飞。若能发现其中奥秘,没准可为沙漠中的商旅,提供一种新的交通工具
呢。”
“那不是小舟!”那个摸金校尉曲伸,此刻正躲在人后,眼里满是惊恐地喃喃
低语,“那是楼兰王在驾着他的灵柩,巡视着他的疆域。”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呢?”铁乘风忍不住破口大骂,“楼兰王和他的楼兰国早
已消失了上千年,哪还有什么楼兰王?”
“楼兰王虽死,但他的亡灵还在守卫着他的疆土,不容任何人侵犯,所以千年
以来,几乎没有人找到过楼兰国,只因为找到的人,都永远留在了楼兰。”曲伸不
顾铁乘风的斥责,尤在喃喃低语。
“没有人找到过楼兰,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传言?”柳飞扬笑问道,“你手
中还有先祖留下的地图和楼兰古币,至少你祖上就找到过楼兰吧?”
曲伸一声轻叹,“先祖确实留下过地图和遗书,遗书中就提到过楼兰王和他的
五彩灵柩,以及他施于侵入者的种种诅咒。我原本也不太相信,但今夜出现的五彩
小舟,竟与先祖遗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这让我对先祖的遗书,不敢再有丝毫怀疑。
咱们干摸金这一行,整天与死人和尸骸打交道,什么时候怕过这些?但先祖遗书中
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惧,却令后人也感到心惊胆颤,所以后人从未起过去寻找楼兰财
宝的念头。这次若非侯爷将我从死牢里救出,曲某断不敢涉足这片摸金的禁区。”
“还越说越神了!”铁乘风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倒真想见见那个楼兰王,跟
他聊聊千年前的往事,说不定他会告诉我楼兰国突然消失的秘密呢。”
“行了,鬼神之说虽然荒谬,但咱们还是要尽量小心些。”柳飞扬挥手打断铁
乘风的调侃,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帐篷歇息,明日还要赶路。今夜就由我和铁乘
风守夜。”
当众人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后,二人在营地四周巡视了一圈,然后躲到背风处,
铁乘风忍不住问道:“你真相信那个盗墓贼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
柳飞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信如何?不信又如何?反正小心无大错。今晚
咱俩就瞪大双眼,看看能否发现那只五彩小舟。这个世上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能有幸亲眼目睹,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铁乘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敢肯定,咱们连个鬼影子都不会看到,你敢不
敢跟我打赌?”
“你已经输了。”柳飞扬话音刚落,身影已如闪电般从铁乘风身边一晃而逝。
铁乘风正自奇怪,忙顺着他所去的方向凝目望去,立刻就看到了沙海中那只急速滑
行的五彩小舟。
那是一只无人操控的五彩小舟,既无风帆,也无船桨,可它却在沙海中急速滑
行。以柳飞扬妙绝天下的轻功,竟然追之不及。铁乘风怕柳飞扬有失,顾不得叫起
众人,也跟在柳飞扬身后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追出有百十丈远,那小舟依旧在百丈开外无声滑行,二人竟不能
迫近一分。身后隐约传来一阵喧嚣,柳飞扬回头一看,不禁失声惊呼,“不好!咱
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铁乘风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是一片朦胧的营地四周,不知何时已变得灯火通
明。无数灰扑扑的人影就像从沙中冒出来一样,将几个帐篷完全包围。二人立刻往
回跑去,心中都有相同的疑问: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沙盗!是沙盗!”几个脚夫惊恐地大叫,刚叫得两声,就被打倒在地。那些
满身沙尘、黑巾蒙面的汉子,已将一干人全部控制,雷震霄的霹雳子尚未出手,就
被两个汉子将刀架到了脖子上。
柳飞扬与铁乘风刚赶回营地,就见脚下沙子一动,两个人影突然从沙中一跃而
起,两柄短刀分刺二人要害。这一下事发突然,二人虽惊不乱,柳飞扬身形陡停,
曲指弹在刺来的短刀刀脊上,那汉子立时把握不住,短刀脱手飞出数丈。几乎同时,
柳飞扬的一指已落到他的胸口上,那汉子身形一晃,顿时软倒在地。
一旁铁乘风暴然一拳,将偷袭的汉子击飞了出去,他却还好整以暇地对柳飞扬
道:“好小子,你那天机指越发精进了,啥时候咱们切磋切磋。”
“算了吧,你那霹雳拳太过霸道,不小心挨上一下,我可禁受不起。”柳飞扬
说着又点倒了两人,正要冲入营地救人,就听有人一声断喝:“住手!再动一动我
就杀了他们!”
只见众人均被那些蒙面汉子制服,人人脖子上都架着刀子。二人只得停下手,
柳飞扬连忙抱拳道:“大家有话好说,千万别伤了我的朋友。”
“你俩立刻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杀了他们!”领头的沙盗和手下一样,全身包
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眸在外。与手下唯一有区别的是,他的头巾是白色,不过
此刻他的头巾上沾满了沙尘,显然方才是在沙中藏身,接近目标后才从沙中跃出,
难怪方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柳飞扬连忙摇头道:“我们若束手就擒,岂不完全没了翻本的机会?这等有赔
无赚的买卖我坚决不干。”
“你们若不束手就擒,我现在就宰了他们!”那头领色厉内荏地喝道。话音刚
落,就见铁乘风突然凌空一拳,击在自己面前的沙地上,溅起漫天沙尘。待沙尘散
去,就见沙地上留下了一个三尺大小的沙坑。铁乘风指着那沙坑冷冷道:“你们若
敢伤我同伴,我必杀你为他们报仇。就算你藏进沙子里,我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铁乘风露了这手劈空拳,几个沙盗不禁面面相觑,眼中俱有惧色。那匪首略一
迟疑,沉声道:“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铁乘风冷冷道,“我不喜欢威胁别人,不过我也不习
惯被人威胁。”
见那匪首眼中已有些犹豫,柳飞扬连忙笑道:“你们不过是求财,可惜咱们不
是寻常商队,没有什么财宝。趁着双方还没有完全结怨,不如喝杯酒交个朋友如何?”
那匪首一声冷哼,“你们虽不是寻常商队,但却有无价之宝。咱们从玉门关一
路追踪至此,无论如何也不能空手而回。”
“无价之宝?”柳飞扬有些意外,“不知朋友所指何物?”
“就是那张通往楼兰遗址的地图!”那匪首肃然道。
柳飞扬更是惊讶,“你们从何得知?”
那匪首一声冷哼,“这个你勿需知道。你们只要交出地图,咱们立刻就走,决
不伤人。”
柳飞扬看看四周情形,靠武力要想从这些沙盗手中救下所有人,实在是不太可
能。略一沉吟,他只得点头道:“好!咱们给你地图,你先放人!”
“你当我三岁小孩?”那匪首一声轻嗤,“先交出地图,然后放人!”
柳飞扬心中转过无数反败为胜的念头,但都因风险太大不得不放弃。他只得对
曲伸道:“先把地图给他们吧,救人要紧。”
曲伸挣脱两个沙盗的挟持,心有不甘地从怀中掏出地图,一个沙盗立刻抢过地
图递到头领手中。那匪首看了看地图,满意地点点头,向方梦娇一指,“咱们要带
走这个女人做人质,到了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了她。”
“不行!”柳飞扬闪身拦在方梦娇身前,“地图已经给你,你们若还要带走人
质,咱们只好拼死一搏。”
“没有人质,怎么保证咱们安然离开?”匪首质问道。
“我保证!”柳飞扬立刻道,“我保证你们带着地图平安离开。”
“我也保证!”铁乘风说着站到了柳飞扬身边。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匪首眼里满是轻蔑。
“就凭我是柳飞扬。”
那匪首眼里满是惊讶,看看柳飞扬,再看看他身旁的铁乘风,顿时恍然大悟,
连连点头道:“天机一指柳飞扬,霹雳双拳铁乘风!难怪二位有如此身手,原来竟
是名满江湖的柳公子和铁大侠。有柳飞扬和铁乘风的保证,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
放人!”
沙盗们依言放开了众人,那匪首冲柳、铁二人拱了拱手,“今日多有冒犯,望
二位恕罪。希望改日相见,再向柳公子和铁大侠赔罪。”说完向众沙盗一挥手,
“咱们走!”
一帮汉子立刻转身就走,转眼就消失在沙漠深处,铁乘风遥望他们消失的方向,
对柳飞扬悄然道:“他们没有乘骆驼,营地离这里一定不远,咱们若是跟上去……”
“算了!”柳飞扬立刻摇头道,“沙漠是他们的天下,在沙漠中与沙盗为敌,
无疑是自寻死路。咱们是来寻找楼兰遗址,不是来跟人斗气。”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地图抢走?”方梦娇不满地瞪着柳飞扬,一脸气
恼,“没有地图,茫茫大漠,咱们上哪里去找楼兰遗址?”
柳飞扬悠然一笑,指指自己的胸口,“那地图已经印在了我的心中,有没有都
一样。”
一旁的曲伸十分惊讶,“公子只看了一眼,就已经全部记住?”
柳飞扬呵呵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天色将明,快收拾帐篷准备上路吧。
现在对楼兰遗址感兴趣的,可不止是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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