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兰鬼兵
“我挡住他们,你快解开所有人穴道!”柳飞扬话音未落,人已从佛塔上凌空
扑下,抢先拦在了十几个彩衣汉子身前。聂云风也紧随其后跳下佛塔,略一迟疑,
立刻挥动长剑,或点或拍或击,解开了众人被剑气闭住的经脉。方才他已看清,那
些彩衣汉子的身手,凭他与柳飞扬二人也未必能应付,能多几个帮手,无疑会多几
分胜算。
柳飞扬第一次面对传说中的楼兰鬼兵,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只见众鬼兵
面色煞白僵硬,不类生人,双眼虽然定定地睁着,却像死鱼眼珠一般,没有一丝生
命的迹象,可这些没有生命迹象的眼珠,却时不时僵硬地转动一下。此刻,这十几
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珠,正齐齐朝向了拦路的自己。
一个鬼兵倏然扑来,速度让以轻功见长的柳飞扬也自愧弗如。天机指本能地点
向鬼兵胸前大穴,触手如中败革。鬼兵胸膛中指,立时现出一个血洞,它却浑然未
觉,双手直叉向了柳飞扬咽喉。他没料到鬼兵挨了一记天机指,竟然还能反击,猝
不及防之下,咽喉被抓个正着,鬼兵冰凉的爪子令他心底一寒,正以为无可幸免。
就听耳边响起一声霹雳,那鬼兵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却是被经脉方
解的铁乘风一击劈空拳,暂时阻了一阻。
“多谢!”柳飞扬惊魂稍定,忙对身旁的铁乘风感激地点了点头。就这一分神,
那鬼兵又扑了过来。铁乘风双拳连环而出,连续不断地击在那鬼兵胸膛之上,打得
那鬼兵跌出三丈开外,它却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胸前明显塌陷下去,却依旧没
有影响它的出手。
铁乘风大惊失色,若是旁人,硬捱他一记霹雳拳就会吐血而亡,这鬼兵胸骨尽
折,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出手,难道它真是不死的厉鬼?铁乘风心底生出一丝惧
意,霹雳双拳连环再击,再次将那鬼兵击飞出去。
就这片刻工夫,十几个鬼兵已四下散开扑向众人。聂云风剑若闪电,在两个鬼
兵围攻下还可勉力自保,其余几人则完全无法抵抗。一个鬼兵向惊恐后退的方梦娇
追去,两个侯爷府武士连忙上前保护,谁知仅一个照面,就被那鬼兵一手一个撕成
了两半,鲜血内脏洒满黄沙。方梦娇吓得跌倒在地,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反应。
柳飞扬见状想要出手相救,却因距离太远有所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兵双
手叉向方梦娇咽喉。眼看那爪子就要落到方梦娇脖子上,那鬼兵却突然停了下来,
跟着就连连后退。方梦娇死里逃生,惊魂稍定,突然发现鬼兵正盯着自己项下,她
低头一看,原来鬼兵盯着的是自己项下的护身符。她连忙摘下护身符,高举到那鬼
兵面前,那鬼兵立刻惊恐后退。
就这一缓,柳飞扬已来到方梦娇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躲到我身后!”方梦娇说着将护身符举到身前,众鬼兵一见之
下纷纷后退。幸存的诸人见状也争先恐后地躲到方梦娇身后,厮杀暂时停止,双方
无声对峙。
“叫你们尝尝老子的霹雳子!”雷震霄此刻已腾出手来,连忙从腰间掏出枚霹
雳子,一扬手向最近一个鬼兵迎面打去。那鬼兵手一抬便将霹雳子抄在手中。就听
一声闷响,霹雳子在它手中轰然炸开,它那只手立刻四分五裂,手腕上仅剩下一点
皮肉。它低头望了望自己手腕,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哈!原来你们也是血肉之躯!”雷震霄信心倍增,一扬手又是一枚霹雳子射
了出去,一个鬼兵伸手接住,半条胳膊立刻被炸飞。
雷震霄抬手又要打出霹雳子,手却突然凝在半空,定定地望着那个断臂的鬼兵,
他突然涩声道:“它们、它们、没有流血!”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断臂的鬼兵、手被炸碎的鬼兵,以及先前被沙盗砍下脑
袋的鬼兵,肢体断开处虽然也是血肉模糊,但鲜血却没有像正常人一般喷溅出来,
它们的血液就像已经凝固,完全不往体外流淌。
远处的号角渐渐变得舒缓低沉,众鬼兵立刻排成两列,迈着僵硬的步子,转身
走向远方。它们的举动是如此诡异,以至众人完全忘了追击。
片刻间它们就已走远,众人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凝目望去,就见一条五彩的
小舟不知何时停在了数里开外,小舟之上,一个衣袍锦绣的人影萧然卓立。他的衣
襟上有硕大的金驼标志,他的脸上,则戴着一付金光灿灿的面具。在五彩小舟之后,
还有无数黑压压的人影。
“楼兰王!楼兰王在召唤他的鬼兵!”曲伸失声惊叫。除了柳飞扬,没人理解
曲伸的惊呼。远处那船形彩棺内立着的人影,与王陵墓室壁画上楼兰王的模样完全
一样,甚至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也如壁画上一般模糊不清。
片刻工夫,两队鬼兵和那船形灵柩就无声地消失在废墟深处,四周又恢复了荒
漠那固有的宁静。众人面面相觑,若非四周留下了无数血腥,没人敢相信方才的情
形竟真的发生过。
“我终于明白沙漠里那支商队是被什么东西所杀了!”柳飞扬一声长叹,楼兰
王的鬼兵,无疑就是沙漠里最凶残的猛兽,甚至比任何猛兽都还要恐怖,才留下了
那般血腥的场面。
“颜老爷子不行了。”不远处传来铁乘风一声叹息,众人过去一看,就见颜三
秋胸腹尽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柳飞扬
脸上,突然轻轻一声叹息,“老朽不能再与柳公子一起冒险,真是遗憾。”
柳飞扬轻轻握住他的手,目送着他渐渐合上了双眼。
东方开始发白,黎明即将到来。众人收拾残局清点人数,除了十几个沙盗和颜
三秋,两个侯爷府武士也惨死在了鬼兵手下。
“幸亏有我老雷的霹雳子!”惊魂稍定,雷震霄不禁向曲伸吹嘘起来,“那些
鬼兵再凶悍,也抵挡不住咱们霹雳堂的霹雳子。只要它们还敢来骚扰,来多少老子
杀多少。”
“不知雷兄还有多少霹雳子?”曲伸一声冷哼。雷震霄顿时哑然,先前炸开墓
道就用去了不少,现在他也就剩下寥寥几颗,要想对付众多鬼兵,显然远远不够。
在佛塔另一边,柳飞扬帮助方梦娇埋葬了两个侯爷府武士后,忍不住问道:
“方姑娘那个护身符,不知能否给我看看?”
方梦娇将护身符摘下来,递给柳飞扬道:“这是父亲送给我的,据说俱有镇鬼
的作用,没想到昨晚还真救了我一命。”
那是一块玉质的护身符,只有拇指大小,有几分像葫芦,上面还有五个小孔。
柳飞扬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没明白是什么东西,不由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
方梦娇忙解释道:“这是一种远古的乐器,名字叫做‘埙’,现在已经看不到
了,难怪见多识广的柳公子也不认识。据说古埙有镇鬼之功效,所以后人才照着它
的模样做成护身符。”
“原来如此。”柳飞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疑惑并未尽褪。将护身符还给
方梦娇后,他缓步来到聂云风身边。面前一个巨大的沙堆,埋葬了沙里鼠和他那些
沙盗兄弟。柳飞扬面对着这些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沙盗遗冢,轻声问道:“聂兄今
后有何打算?”
聂云风盯着面前的沙堆,冷冷答道:“沙里鼠和他这些兄弟,虽说是为了钱才
为我所用,但眼看着他们就这样葬身黄沙,我不甘心。”
二人转头相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柳飞扬会心一笑,突然伸手
与聂云风一击掌,慨然道:“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寻找楼兰王的幽魂!”
“还有楼兰青鼎!”聂云风补充道,“找到青鼎,咱们再一决高下。”
朝阳已从东方升起,照得大地一片火红。忙碌了一夜的人们在佛塔内稍事歇息,
就升起篝火准备早饭。佛塔下就是楼兰王陵墓,墓室中还有那具在沙漠中诡异出没
的五彩船棺。虽然柳飞扬有心挖出船棺一看究竟,但墓室已经被沙子完全埋没,就
靠现在这些人手,显然远远不够,所以只得放弃这个打算。
铁乘风拿着水囊来到柳飞扬身边,小声道:“咱们的水不多了,就算节约着用,
也仅够两天所需。”见柳飞扬将目光转向了骆驼,铁乘风立刻补充道,“别打骆驼
的主意,它们也好多天没有喝水,连驼峰都瘪了。”
“将清水全部分给大家,让大家尽量喝够水。”柳飞扬想了想,吩咐道。见铁
乘风很是不解,他笑着拍拍铁乘风的肩头,“照我的话去做,我保你渴不死。”
铁乘风将信将疑地耸耸肩,“你小子,好像总能在绝境中求生,我就姑且信你
这一回。”说完他拿出杯子,将最后一袋水全部分给了众人。
“现在,留两匹骆驼驮帐篷和干粮,其余的全部卸下包袱放了。”喝完水后,
柳飞扬又下了新的命令。
“把骆驼放了?”铁乘风满脸惊讶,“你这不是要将咱们困死在这楼兰废墟之
中吗?”
柳飞扬笑而不答,众人也是茫然不解,只有聂云风会心地点点头,对铁乘风催
促道:“照柳公子的话去做吧,他不会害我们。”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害咱们。”铁乘风没好气地白了聂云风一眼,“但这样做
没有丝毫道理嘛。我看他多半是被昨晚那些鬼兵吓糊涂了。”他嘴里虽然在不住抱
怨,但还是过去卸下骆驼背上的包袱,然后解开绳索将骆驼放开。干完这一切,他
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柳飞扬一声怪叫,“我干吗要听你这酒鬼赌鬼兼色鬼的话?这
些活难道你不会干?”
柳飞扬长身而起,对众人笑道:“咱们跟上这些骆驼,它们能帮咱们找到水源。
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雷震霄疑惑地挠挠头,“靠骆驼找水,无论如何也不能超过一定范围,要是这
附近没有水源,咱们岂不是要全部渴死?”
柳飞扬自信地笑道:“这附近一定有水源,一定有!谁敢跟我打赌?”
“这次我赌你赢。”聂云风说着掸去身上黄沙,跟着一跃而起。他已经摘掉了
蒙面的头巾,露出了那张清朗与阴鹜兼而有之的英俊面庞。
“聂兄对飞扬如此有信心?”柳飞扬笑问。就见聂云风微一颔首,淡淡道,
“因为我跟你一样,决不相信什么幽冥鬼怪。是人就离不开水,能在这荒漠中闹出
这么大的玄虚,这附近就必有水源。”
“多谢聂兄捧场!”柳飞扬哈哈一笑,“那咱们就尽快上路吧,千万别跟丢了。”
几只骆驼被解开束缚后,齐齐向着一个方向匆匆而行。众人跟在那些骆驼之后,
满怀希望与戒备,自觉地悄然而行。
驼群出了楼兰废墟一路向西,快步走向茫茫大漠深处。前方沙丘林立,地势起
伏不平,巍然耸立、连绵不绝的沙丘,竟给人崇山峻岭之感。只见驼群自动排成一
行,沿着沙丘向上攀登,最后尽皆消失在沙丘山脊之下。
“奇怪,难道沙丘之上还有水源不成?”铁乘风疑惑地嘟囔起来,说话间众人
也登上了沙丘最高处,只见眼前霍然开朗,沙丘下方,一汨水泊碧如蓝天,如宝石
一般落在万里黄沙之中。水泊不大,仅有百丈方圆,岸边绿草茵茵,灌木葱翠,竟
是一片藏在沙漠深处的绿洲。绿洲一路蜿蜒向远方延伸,最后消失在重重沙丘之后。
众人一声欢呼,正要下去取水,却被柳飞扬挥手喝止。他将众人拉下沙丘之顶,
然后笑道:“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这里也是‘楼兰王’取水之处,咱们最好等到天
黑之后,再下去取水不迟。聂兄这身沙盗的服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就请聂兄到
沙丘之上了望监视,或许会有意外发现。”
聂云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将头巾重新包在脸上,仅留双目在外。沙盗的衣衫
头巾与黄沙是一个颜色,只要伏地不动,就算走到他面前,也不容易被发现。他独
自爬上沙丘顶部,在沙上趴了下来,那里居高临下,可以将水泊尽收眼底。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聂云风“嘘”了一声,众人不敢探头,皆屏息凝神
细听,隐隐听到沙丘那边飘来两个少年隐约的对话:“咦,这里怎么会有几只骆驼?”
“少见多怪,经常都有野骆驼到这里来喝水。”
“也是,对了,这两日主人心情似乎不大好,你知道是为啥?”
“主人一向喜怒无常,谁知道?咱们还是赶紧打了水回去吧,免得挨罚。”…
…对话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风中。聂云风回头对柳飞扬比了个手势,让他
等在原地,然后独自悄悄跟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后,聂云风悄悄回到众人面前,正要开口汇报跟踪情况,就见柳飞
扬冲他眨了眨眼。聂云风也是精明过人,立刻有所领悟,忙改口道:“我已有所发
现,天黑后咱们再行动,现在先休息。”
“你发现了什么?”铁乘风好奇地问。
“天黑后你就会知道。”聂云风说着在一旁躺了下来,闭上双目调息入定。众
人虽然还想再问,但聂云风的脾气却令他们不敢开口。此时天色已是黄昏,众人便
在沙坡上躺下来,一边用着干粮,一边等着天黑。
天色渐渐朦胧,聂云风起身避开方梦娇去小解,柳飞扬也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躲开众人视线后,聂云风小声问:“柳兄方才为何不让我说实话?”
柳飞扬微微一笑,“我现在怀疑咱们中间有内贼,但还不敢肯定。你方才有什
么发现?”
聂云风愧然摇摇头,“我这身衣衫在灌木丛中十分显眼,不敢跟得太近,结果
跟丢了。”
“没关系,今晚咱们也许还有机会。”柳飞扬神秘一笑,见聂云风有些疑惑,
他笑道,“快回去吧,免得有人怀疑。”
二人回到众人身边后,柳飞扬故作神秘地对众人小声道:“聂兄已经找到楼兰
王的巢穴,咱们今晚先去取水,然后再连夜去探上一探。”
几个人都有些惊讶,但柳飞扬却不再透露任何细节。等到入夜后,几个人悄悄
牵上骆驼摸下沙丘,在水边尽情痛饮,并将水囊都全部装满。
“咦?那三寸丁哪里去了?”吃饱喝足,雷震霄又想找曲伸抬杠,四下一看,
才发现曲伸已不见了踪影。几个人都有些奇怪,只有柳飞扬若无其事悄声道:“请
聂兄和我去跟踪曲伸,你们三人就在此等候。”
铁乘风立刻反对,“为啥就你俩去追那盗墓贼?他去了哪里?”
“因为只有我和聂云风的轻功,可以不让曲伸发现。至于他去了哪里,回头我
会告诉你。”柳飞扬拍了拍铁乘风和雷震霄的肩头,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方姑
娘的安全就交给你俩了。如果天亮前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立刻离开这里,沿来路
回玉门关,永远都不要再来楼兰。”
见柳飞扬转身要走,雷震霄忙道:“柳公子等等,我这里还剩几颗霹雳子,或
许你会用得上。”说着他掏出剩下的几颗霹雳子,递到柳飞扬面前。
柳飞扬没有客气,接过霹雳子小心收入怀中,正转身要走,却见方梦娇满面担
忧地追了上来,一言不发摘下项下的护身符,递给柳飞扬道:“你一定要回来!”
柳飞扬默默接过护身符,躲开少女感情复杂的目光,一闪身,如夜鸟般消失在
夜幕中。聂云风对三人一摆手,一言不发地追着他的身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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