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合纵
在丛林中，经历寒霜与野兽的三天之后，008 和里夫终于一跌一拐的回到了基
地。
里夫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最后几乎是靠008 半背半扶的了。008 肩上的伤
却幸好并没有溃烂，已经开始愈合了。
在村外他俩遇到了一支小分队，原来金花队长他们前天就到了，由于他俩先走
却还未到，就派了这支小分队出来找他们。阿娜由于担心里夫，也跟着出来了，缨
子本来也想跟出来，则被留下了，她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看到他俩浑身凝结的血块与擦伤，阿娜早已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人多，急忙抢
上前来，抱住了里夫。“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没啥。”里夫嘴拙的安慰道。
旁边的人已经把他俩抬到了担架上。阿娜握着里夫的手，一直握着，一直看着，
眼前再没有了旁人与这心外的世界。虽然人们都知道这一对爱侣，却也从来没看到
过阿娜这样在人前表露出来的深情眼神。里夫伤势本来是很严重的，先前008 扶着
他时一直痛得打哼，此际却也只是温柔的望着阿娜，竟不再呻吟。
008 已经开始羡慕这种真实的人类情感，这是出生在联盟环境之下的他自襁褓
中就未曾感受过的。
人们把他俩抬进了议事堂，有人已经先回来报讯了，堂屋中已站满了。
“叔叔！”缨子叫了一声扑了过来，“你怎么了？啊，你的肩膀！”话没说到
一半，就已经哭出声来。众人的眼神都聚了过来，他只觉得这是一种很温馨的气氛，
这真是奇怪，明明缨子呜呜的哭着。他安慰道：“缨子，小缨子，别哭了，我没事，
看，这么多人。你都成大花脸了，女孩子哭多了要生皱纹，就不好看了。”
果然这话有效，缨子竟破啼为笑了，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水，“不是我要哭的，
我只是，只是以为再也看不到叔叔了嘛。”
“真是傻孩子，怎么会再也看不到了呢，叔叔可命大得很，你看我的伤口都在
好了。”008 指了指肩膀。缨子仔细看了看，才说：“恩，是在好了，谢天谢地。”
一边双手合拢，一边看看外面的苍天。
“不，更要谢你自己呢，看，我一直戴着这个。”说着，他拉出了颈项中的缀
饰，那个闪亮的被上师开过光赐过福的金属物。
“原来你一直戴着。”
“是，都亏你送了这个给我，神灵在佑护我呢。”他笑了，心情激动之下抓住
了她的手。缨子似乎微微的挣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反过来抓紧了他的手。
“哎呀，大庭广众之下，可也情深深意切切呀！”金花队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缨子绯红了脸，手忙缩了回去。他的手却还兀自留在半空。
“金花，扰人好事呀。”旁边有人轻声说，听到的人都笑了。
“你们遇到什么了？”金花待众人笑过，这才问道。
于是，008 述说了路上遭遇的一切，猎人与猛犬，里夫伤势的情况，以及他的
伤也已了无大碍的情况。
好半天，他终于说完了，游击队的黄医生也早已看过了他俩的伤势，叫两个人
重新给他包过了伤口。里夫则已沉沉睡去了，医生说要重新给他敷药，还安慰阿娜
说不会有大问题的。等两个人把里夫抬回屋，阿娜也跟了过去，黄医生才说，里夫
的伤甚很严重，幸亏今天他们回来了，再晚点回来恐怕里夫的腿就要保不住了。
听完了他们的经历，众人或惊叹，或担心，纷纷的谈论着那些猎人。
K 说道：“据我所知，他们每三年一次的猎杀活动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两周。”
“那么近期内，我们的人最好不要随便单独外出。”有人说。
“好吧，我说，这三周内，大家不要出去。”金花队长宣布道，“有什么事，
也等过了再去办吧。”008 猜，可能是关于联络的事宜要稍后进行了。
人们把他抬回了房间，都散去了，只留下了缨子。
刚才之后，缨子就一直不敢再看他，一直看着鞋尖，这是一双做工久已失传的
绣花布鞋，没想到在这里却看到了。
好一会，缨子眉毛往上一挑，偷眼瞟了过来，发现008 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忙又垂下了头。她的脸却又红了。
在他们的联盟，过去他所服务的联盟，人类的生活方式现在看来是极其枯燥的。
工作是第一要务，人们都是单独的个体，或者说是有个性的个体吧，友情与亲情是
不存在的。事实上，现代人类的繁衍通常是试管生殖，人们通常只知母亲而不知父
亲，母亲的责任也只是把他生下来养到三岁，然后，从幼儿园开始，养育的责任就
完全是政府的了，母亲只有有限的探看次数。在工作之前，接受教育的时期，母亲
总共来看过他不超过十次，这是他所经历的全部人情。工作之中，同事之间也是没
有交情的，即使同一办公室的一天也说不了十句话。他们全部的娱乐都在联盟的控
制之中，那就是网上的精神游戏。
性，却只是一种生理或者说动物的需求，可以在公营的“彩色街”得到满足，
既有为女性公民提供的服务，也有为男性公民提供的。
每一次当有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去“彩色街”发泄，却从没有见过那些女孩脸
红。不知道是在哪本小说上看到的了，说女孩若是还会脸红，那她就是纯真的。
现在他就看到了缨子脸上的红晕。大概是一个意外吧，缨子生活在一个完整的
家庭，她的母亲也是两年前才逝去的。
他缓慢的，然而坚定的拉过了她晶莹细巧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紧了她的小手。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你知道吗，我最初也以为，我再也回不来，再也看不到你了……”008 终于
把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许多次，当他想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时，就失去
了说这话的勇气。但现在，经历了生与死，他已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
缨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却越来越红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他问，试图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缨子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变得很不规则，手腕也开始发热，却仍是一言不发。
好一会，008 才发现缨子的眼角渗出了泪珠。
“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哦，对，我只是‘叔叔’……”008 自责道。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缨子已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你不是叔叔，你是我的……我的……”她拼命的指着自己胸口，用力朝
下按，“真的，我好担心……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抽泣已变成了哭泣。
“你看着我，好吗？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吗，真是傻孩子……”
他突然生起了温柔的本能，他已完全明白，“我想仔细的看看你。”
缨子终于收起了眼泪，抬起了头，又很快埋了下去。那一瞬间，他透过她闪亮
的睫毛抓住了她的眼神，眼神中的温柔与美丽，眼神中的羞怯与情意。唯一可以清
楚感受的，是缨子小手之间传来的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暖，越来越令人忘记世界
的存在。
过了好半天，缨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啊，对了，你知道有两个人从地球
观测站投奔了我们，那个先来的，你猜是谁？”
“是谁？”008 问。
“是我爸呀！没想到吧。”缨子高兴的说。
“什么，阳教授？这却没有想到。那，怎么刚才没有看到？”他也有些为她高
兴。“那你哥哥呢？”
“就是呀，你们回来之前我爸回日喀则观测站基地了，他去接哥哥。”
“那再过几天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他有些羡慕的说，他可从没有享受
过家的气氛。
“我们家，也包括你呀！叔叔。”缨子叫惯了，一时也改不过口，他也没提醒。
“也包括我？真的？”他有些兴奋了。
“当然，以后你和我，就像，就像……”她突然脸又红了，说不下去了。
“就像什么？”其实他也不是故意问，只是确实不知道像什么。
“就像爸爸妈妈……”她的声音终于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地步了，幸好他全神贯
注，终还是听清了，不过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他还是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肯定是好
事。
夜，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
雪一直下，夹着密集的冰雹。可能是道路受阻，阳教授和缨子的哥哥还没有到
来。里夫说，要不了几天，雪就会化的，看来他们来期不远了。
四季的景色，风花雨雪，都是008 不曾感受过的。在联盟的任何居住地，都只
有凝固的空气与凝固的季节。
金花队长把008 的电子笔记本也还给了他。他试着上了一次网，还可以，看来
他的公民ID还没有失效。想来也是，当时他请了半年的假，现在才过去一年不到，
还没有被联盟列入失踪人员名单，否则他的ID早被注销了。
在联盟社会中，每一个人在十四岁时就会获得自己唯一的公民ID，一切活动都
有赖于此。没有ID的是人造人。在获得ID之前，儿童只能浏览有限的教育网站，获
得ID之后，公民将不仅获得网络世界广阔的资源浏览权，还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
也就是可以在网络上发表言论、自建站点。当然，还有一项运用得更广泛的权利，
游戏权。而这一切，话语权与游戏权，都是联盟赋予的，也就是说，联盟控制着人
类社会的话语霸权与思想霸权，甚至还控制了娱乐之权。一旦公民犯罪，主要是思
想罪，将被暂时剥夺这些权利，生活与发展的权利，只剩下毫无意义的生理生命。
失踪两年以上将被视同死亡，公民ID永久注销。
看来他还有联盟赐予的话语权，这是一件幸事，在必要时他们可以发表与联盟
对抗的言论。
身体还没有好的情况下，缨子是不让他到处走动的，闲来无事，只能以网络打
发时间。对于那些曾经疯狂迷恋的游戏，他却不想再进入了，他既不愿偷窥别人的
意识，也不愿被别人偷窥。剩下可以做的，就这、暂时只有浏览新闻。
“联盟加大反腐力度，又有一批高官落网，公民们相信，在伟大的联盟的英明
领导下……”
“胜利，又一项突破性的科学胜利，著名高能物理学家艾尔罗。史密斯发现超
光速跳跃的公式，这是伟大的联盟领导下的又一次胜利，只要有以联盟最高议院七
首席为核心的领导集体，人类必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五名思想犯将被流放，联盟最高法院终审判决，二十年精神流放……”
消息很多，不是颂歌就是流放，世界必然由两种对立面组成。
有件事很有趣，牛头人原来已经有了原始的驯养知识。他们迁来时就赶着好几
头巨鼠，现在又下了小崽。鼠类的繁殖力与生长速度真是快得惊人，才三周，就出
生长大了数十头，缨子去要了两头，也学着驯化它们，效果还不错，一条母的取名
草草，公的叫木木。008 的秃鹫和尚也已长得身形巨大，驮一个半大孩子应该都可
以了。
休养了几周，在缨子的精心关怀下，他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完全复原了。里夫的
腿伤也在阿娜的护理之下痊愈了。
这日，金花队长派人来叫他们去。
他们走进议事堂，才发现已经来了好些人了，都是游击队的各大头领与村中长
老，还有牛头人首领瓦鲁。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原来是讨论联合的事情。
高原上约有二三十支游击队，百余村落，游击队通常都与某个村落共生在一起。
总共十万左右人口，另外还有几万流放人员。本来被流放者一直处于地球观测站的
控制之下，但近年来控制愈益松弛，大概是觉得他们没有什么现代科技工具，也不
会搞出什么事来。流放人员现在主要分为三大块聚居，东面有两支，南面一支。当
然，这些情况未必准确，毕竟高原居民没有先进的通讯工具。
对于高原上的原住民村落，由于面积广大与人烟稀少，要想在现在这种简陋的
条件下一一找到本来是很困难的。也就是，要想真正实施联合事宜，实在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
幸好，有个喇嘛交了两件东西和一封信给金花队长。这是伟大的导师巴桑罗布
临走时留下的。信的内容金花队长先已看过了，此刻会议上又再念了出来，给大家
参考。
在信中，导师说道，他时日无多，有生之日是看不到思想自由的人们联合起来
共抗联盟了，他希望大家继承他的遗志，继续斗争，获得人类思想真正的自由。
两件东西，其中有羊皮地图一张，居然是高原全貌，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各村各
部的方位。昔年导师遍走各地，对高原上的居民有极大的影响，尤其是有许多村落
部队都曾受过他的帮助，盟有誓约。如果有人持他的信物前往，必能结为盟友。
另一件就是那件信物，一枚精钢班指，上面刻着导师的名字。
大家听念完了信，看到了地图与信物，都十分感动，却又是难过。
此刻看来，由于导师的地图与信物，将大大加快他们合纵连横各家各部的进程。
本来，他们若没有这些准确方位的指引，将只能在崇山峻岭间胡乱寻找了。
K 提议道：“现在我们有了地图，我们应该尽快派出人去联络大家，结成同盟。
从时间上算，猎人也应该已经离开地球了，我们可以放手去干了。”
“是啊，时不我待，事不宜迟，明天就派人去吧。”瓦鲁说道，他这句话着实
吓了大家一跳，不是内容，而是语言，几周内他就学会了人类目前通用的华语，而
且还用上了那些复杂的成语！
“六日战争”之后，人类的幸存者以战前比例最大的华人居多，语言自然也就
在文化统一运动中标准化为华语，另外在高层中还流行英语。而高原上的原住居民，
本来就是当年华族中的一支，虽然语言差异较大，但其实很多人本来就会说华语。
金花队长也说：“那好，我们明日派出四人出去进行联络工作。只是这是大事，
我们要讨论一下人选，可不能随便派人。”
“我愿去，”“我去，”“算上我”……大家都很积极，希望能够被选上，成
为联络各家成立同盟的使者，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谁都希望成为这一历史的使者。
“首先，要一个经常外出的队员，胆大心细的，我提议这个人为里夫。”金花
队长说道。听他这样说，人们都觉得有理。里夫也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重托，
完成使命的，另外我还想带上我最得力的助手，他也是经验丰富的队员，应该可以
胜任。”人们讨论了一会，也就定了下来。
现在还缺两名。
“我也去吧。”008 说，“虽然我并不是经验丰富的队员，但我曾经是联盟文
统的情报人员，遇到突发事件我也可以出力出谋。何况，一旦我们联络上了一家之
后，总需要给大本营这边发个信息，现在只有我还有有效的联盟公民ID，我可以通
过网络发回消息，由这边的电脑接收。”
确实，现在对大家来说，通讯还是一个问题，特别是这种复杂的山川地形，也
只有他的电子笔记本可以随时随地直接收发轨道上的卫星频段。
这样一说，也就没经过过多的讨论，很快就决定下来了。
这时，缨子插道：“我也要去，我要跟着008.”现在，大家都称呼他008 了，
缨子也是如此，他的本名，已经许多年未用，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了，有可能根
本就没有那样一个本名。在联盟这样冷漠的社会中，名字只是一种纯粹的代号，既
可以用彼也可以用此，谁也不会真的来关心旁人的名姓，有意义的只是公民ID. 旁
人本不要她去，但她说，有个小女孩在一起，既显出诚意，也显出男女平等，而且
说不定有些事还是有女性在一起好解决一些。她的理由说了许多，总之就是要去，
看她这样热心于此，而且她说的也有些道理，最后大家经不住小女生的强大攻势，
终于勉强答应了，只是不能误事。在缨子一再保证之下，大家最后点了头。
次日一早，他们动身了。
这次出行，四人都不约而同的以巨鼠为坐骑。008 骑着木木，缨子骑着草草，
秃鹫和尚在天上巡逻。这巨鼠身躯着实庞大，驮着食物、清水与帐篷，还有多余的
体力轻松的驮一个人，速度还颇快。
他们四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往东走。从地图上看来，绝大部分已有盟约的部
落队伍都在高原东部，中部与西部则人烟稀少，往东走可以节约不少时间与路程。
走了三天，就遇到了第一个村落，达孜村。村落位于一片开阔的原野上，可能
是这里常年八级以上大风，房子都建在一处山侧。这山孤零零的突兀在这块广原上，
煞是奇特，山顶建着堡垒，据说这是几百年前法王的宫殿，现在则是神庙与祭坛，
后面一块空地，空气中散逸着血腥的味道。
“这是……”008 问着一个带路的人，刚才他们进村之后就说明了来意，村民
说这需要由活佛决定，就把他们带上了山。其中一个人回说：“这是村里的天葬台。”
天葬，是高原上原住民安葬死人的习俗。据说，成年人死后，亲属将尸体送上
天葬台，由天葬师主持，把人体解剖成小块，骨头悉数切碎，以利秃鹫啄食。因此
常年都笼罩在一层血腥气息之中。
闻到这种熟悉的味道，和尚实在很兴奋，飞上飞下的想找到点什么。008 却不
那么习惯，胸中一阵阵的翻滚，正在这时，只听“哇”的一声，缨子蹲在地上猛烈
的呕吐起来。他连忙拉着她疾走几步，稍微离腥风远了些。里夫他们却哈哈大笑起
来，他们是早已习惯这些的了。
很快，他们走进了大殿。那带路的让他们就在这里等，他到后面去通报给活佛。
不一会，那人出来了，说：“你们运气很好，活佛刚出定，他要见你们。跟我
来吧。”他们跟着他走过一条狭长漆黑的甬道，转了几个弯，才看到了太阳。
空地上有两三间平房，黄红色的是佛堂，白色的是居室。他们走了进去，活佛
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喝着酥油茶。活佛的脸色看来正进入老化的年龄，约在三十五
六岁，就像寻常的五六十岁状态，眼睛却还是很清晰，不时透露出丝丝神光。
他们这一行，008 最大，默契中他就成了正使。于是，他抢上一步站在活佛面
前，说道：“参见尊敬的活佛，我们是流星游击队的使者，带着当年巴桑罗布导师
的信物来商谈盟约事宜。我是主使，他们三人是副使。”很简单直接的，他就说明
了来意。跟着，他就掏出了那枚钢戒。
里夫三人也同时说道：“参见尊敬的活佛。”
听了他的话，活佛并未立即作答，似乎在考虑。很快，他就接过了钢戒端详着
说道：“哦，这确实是当年巴桑的戒指，他曾经对我族有大恩。对了，现在他怎么
样了？”活佛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话题，却另外问了一个问题。他想，这应该是关
键性的问题了，回答可要仔细些，活佛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其实是试探他们是否真
的受巴桑导师的派遣。
“导师他已经走了。临走之前，他留下了这枚戒指与一封信。信中，他希望我
们把高原上仅存的人类联合起来，共同反抗联盟的文化禁锢。我想，他是不希望高
原人们的后代继续生活在这种原始与悲惨的命运之中。确实，我们人数很少，但是，
只要大家联合起来，让整个人类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声音，一定会有不少人响应而加
入我们的阵营。当然，我们不是要战争，只是要争得我们的权利，生存与发展的权
利。佛经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么，就算我们这一小部分人，我们这一
代人将因此而遭到联盟的审判与惩罚，只要能够争得下一代人，未来人类自由思想
与发展的权利，那也是值得的。”
在来时的路途，008 已经在网络上查阅了大量的多文化资料，其中绝大多数在
现代联盟社会已经消逝了，仅仅作为历史留存在档案馆中，各种芜杂的宗教以及相
关知识就组成了文化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几乎可以认为，人类历史假如没有宗教
相关运动的参与，可能会大大的改写。现在，面对活佛，一口气说出这些，到也是
朗朗上口，并无滞待。
活佛听了他的滔滔之言，似有所动，把戒指交给身后的村长，又一次陷入了深
思。
旁边的小沙弥招呼他们道：“先坐下吧，喝杯酥油茶。”于是他们都坐了下来，
活佛在正中主位，他们在两侧客位。一边喝着茶，一边交换着眼色。里夫似乎有些
急于求成，嘴巴动了动，正要开口，他忙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008 猜，虽然他们拿着导师的信物，但是，真要联合起来对抗强大的联盟，这
并不是很容易就可以下决定的事情，活佛的决定说不定将影响他的村民的全部成员，
几千人的性命。
现在，他们不能急躁，更不能催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喝茶，等。
时间停滞了，空气凝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活佛终于从冥思中醒来，睁开微
闭的双眼，当008 接触到他的眼光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与赞许之意。活佛还是没
有说话，只是向着身边侧立的村长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进了旁边的静修佛堂。
他明白了活佛的决意。这真是一个世纪的等待，活佛是不会直接告诉他们的，
但是他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期许，他终以他的大智慧促成了他们的联合。
村长对他们说道：“好吧，现在我们回村里去谈，活佛要入定了。”
“那么，联合的事……”里夫没有说完，008 用手势打断了他。缨子也是乖觉，
此刻并不多话。008 只是向着他们三个微微的颔首。然后，就跟着村长往下面走了。
回到村里，村长召来了村里的几个头面人物，用藏语向他们转达了活佛的意思，
在一阵争论过后，看他们纷纷点头的样子，008 知道，他们都已经答应了。他转头
对缨子笑了笑，缨子也看出了什么，露出了笑容。
村长转过来对他们说：“我们刚才讨论过了，再加上已有活佛的授意，我们代
表达孜全体村民向你们敬献哈达，人类自由文化的使者们。”其他几个头面人物都
笑了起来，尽管他们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008 其实还没有明白过来哈达是什
么东西。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已经走了进来，眼前一花，一条洁白的绸带就已
经绕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连忙起身回礼。再一看，里夫他们脖子上也都已围上了这
些丝绸带子，这就是哈达。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正常的程序了。他们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整张羊皮，前面
写着盟约、宗旨，先已经盖上了流星游击队及所在村落的印章。村长他们仔细看过
之后，紧挨着他们的位置深深的、用力的盖上了他们的印章，并签上了村长以及这
里几位头面人物的名字，狠狠的、雕刻一般的名字。
本来他们当时就要继续出发的，却被村长他们强行留下了，每个人都被灌了个
大醉，缨子也不例外。第二天，当他们上路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青稞酒的味道。
有了这第一次的成功，大家都有了更大的信心，走在纷飞的雪色中也毫无冰冷
的感觉，只有暖暖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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