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初抵白水
没几天工夫，江湖上风风火火地传开了一个消息：《吸空大法》上篇的原持有
者卢青火在被虬髯客夺去秘笈之前已经从中习得一套奇异心法，能使人刀枪不入，
水火不侵。一时间无数武林人蠢蠢欲动，而世上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也开始了秘密
地进行……
“仙菇林”是一片茂密但并不算广阔的森林，它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外通的出
口，这两个条件十分符合举办入阁大赛的要求。
“唉，虽然我以前老是想出名，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啊。”
我走在前往“仙菇林”入口——白水村的路上，针对那个明显是齐天寿散播开来的
谣言感叹道，为了避开觊觎秘笈的江湖人士，我和絮儿一路上已经吃了不少苦了。
“哼，还说呢！里面一点都没有提到我，真气死人了！”婷儿忿忿不平地抱怨
道，看得我直摇头。
经过我半生不熟的易容手法，我变得黑了些，老了些，婷儿脸上则多了几颗麻
点，虽然变化不大，但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的易容术还是以前随同陆乘峰前去寻找其父灵柩的时候向仪姐学的。仪姐虽
然号称“千面狐”，但却无法改变身高和体形，变换性别时也存在很多破绽，但据
说传授她此术的典斐却是想变成什么样儿就变什么样儿，有时候连最亲近的人也无
法认出来，只可惜我在谷中实在太忙，没顾得上向他好好请教。
“前面就是白水村了！”婷儿雀跃道，“真好，走得我都快累死了……全怪你！
明明有马却不让骑！”
“你还有脸说？是谁整天上街买这买那的？如果不卖了马，咱们只怕得一路行
乞才能回去了。”
“你少冤枉人！明明是你不对！一顿吃的东西比以前我们三个人一天吃得还多，
我们的盘缠都是被你吃光的！”
“我们的盘缠？怎么我就没见你掏过一文钱啊？”
“你的银子还不是我爷爷给的？”
“笑话，这点银子还不够他付我一个月给他劈的柴钱呢……”
正吵得欢，我突然神情一肃，若有所觉地望向路边的小山丘。
婷儿也立即安静下来，低声问：“那里有人？”
我点点头，“但现在被窥视的感觉又没了，看来是躲起来了。”
“是冲着师兄来的吗？”婷儿紧张地问。
“也许吧，不管怎么样，咱们这次‘仙菇林’之行肯定是别想风平浪静地度过
了。”
白水村里只有一家小客栈，但几天前在它一旁又建了一座新楼，客栈的老板整
天笑呵呵的，因为这座新楼是蛊窑出钱盖的，并说好了入阁大赛之后将归属客栈所
有，但条件是大赛期间他必须无偿提供所有参赛者的住宿餐饮，而这些费用与盖楼
所需要的钱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一句话，他这回大大赚了一笔！
原来的小客栈此时已住满了蛊窑的弟子，而新楼是提供给那些随他们一同参赛
的各派弟子的，蛊窑称这些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个个如初生牛犊般信心十足的年轻人
为“武伴”。可能是时间尚早，我们进村时新楼里还空空荡荡的。
蛊窑的入阁大赛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妙想，不仅可以锻炼提拔人才，还能提高蛊
窑在江湖上的声望，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协调与中原各派的关系，因为蛊窑弟子所找
的“武伴”大多是各门各派中能力较强的弟子，而这些人正是日后各派的精英和主
力，年少时并肩作战的经历无疑是保持双方友谊的最佳情感纽带。
午后，小客栈的大堂，没什么人。
“卢青火？你怎么也来了？”吉丽很不友好地朝我打了一个招呼，不过似乎已
经比以前有所进步了。
“嘘……吉丽姐小声点，现在师兄可是大名人了，如果让坏人知道他在这里的
话会招来很多麻烦的。”婷儿神秘兮兮地说。
“哦？莫非你又招惹了谁家大姑娘，然后被她老爸悬赏？”吉丽仔细地看着我，
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作恶的证据。
“苍天可鉴！你这个‘又’字从何而来啊？”我苦笑道。
吉丽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没有答我，转头问婷儿，“絮儿呢？她怎么没来？
还有那个称子怎么样了？当你们被抓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况
我又不好出手救你们，正想回古龙镇找人帮忙，哪知道一回客栈就知道你没事了，
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啊……还是让师兄告诉你吧，我说不好。”
吉丽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几天不见，你怎么‘师兄’‘师兄’叫得这么亲热
了？以前你不老是喊他大色鬼、大淫贼的嘛？”
我好笑地看了小脸通红的婷儿一眼，咳了一声道：“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
人心，我们婷儿这么聪明伶俐，当然辨得出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了……这一点你倒
是应该好好向她学学……”
“你最后那句咕哝的是什么？”吉丽杏目圆睁，一只碧绿的大蜘蛛从她领口爬
出来，冲着我张牙舞爪。
“哦，我是说，那天你看到的车夫其实……喂，你别让它爬过来呀……”
“这样啊……看来那个齐天寿真是恨透你了。”吉丽听我说完后娇笑道，“如
果他说的不是《吸空大法》，而是《五毒经》、《万蛊缠身》之类的，那我肯定第
一个来追杀你。”
“对了，吉丽姐，那天你为什么急匆匆就走了，都不等我们！”婷儿撅着嘴问。
“我也没办法啊，窑里用秘传的方法通知了每一个参赛弟子，让我们马上赶过
来集中，上报各自‘武伴’的资料，还让我们不要和武伴一起来，说是新楼还没盖
完，没地方招待他们，那时候我正好得知你已经没事，便急匆匆过来了，其实也没
什么事……”吉丽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已经陆续
来了的几个武伴都说路上曾遭受袭击，但交手了没几招敌人就逃了，像是在试探他
们的武功似的。而且……这些武伴都是在我们上报了有关他们的资料后遭袭的。”
我与婷儿对视一眼，凝声道：“我们进村前也有过被人监视的感觉，但没有受
到攻击……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份无法被确认的缘故吧。”
“这件事确实好奇怪啊。”吉丽歪着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很奇怪吗？……”我哼了一声，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觉得这事和蛊窑有关，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
中原的人手本来就不多，根本没有力量展开这样的行动！”吉丽很认真地说，“而
且……光是动手却不施毒，这可不像我们蛊窑的风格吧？”
“光是蛊窑当然不行，但如果再加上魔盟呢？……”
“你什么意思？”
“我秘密地调查过了，魔盟的蓝月堂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宛城，两地只有一天多
一点的路程，”我低声道，“而且刚才我也说到了，在蛊窑即将举办入阁大赛的同
时，魔盟也把‘圣香’也由总部秘密地送往离此仅相隔百里的蓝月堂……世上怎会
有这么巧的事？”
“……莫非魔盟想对蛊窑不利？”吉丽神色数变，突然站起来道，“不行！我
要和徐总管说说这件事！”
“徐总管是谁？” 我一把拉她坐下，问道。
“快～放～手！……哼，徐总管是蛊窑在中原地区除了冷副窑主之外的第二号
人物，这次便是由他全权负责大赛的举办，这件事太重要了，一定得跟他说一声才
行。”吉丽再次站起身想走，但还是我一把拉住。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蛊窑和魔盟已经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具体
合作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与来这里的武伴有关。” 见吉丽已有爆发的迹象，我
忙放开她说出我的推断。
“你少胡说八道！武伴是蛊窑请来的客人，他们被害对蛊窑有什么好处？”
“这你应该去问为袭击者提供武伴资料的人。”
“……”
“此人在窑中的地位一定不低，否则接触不到那些资料，而你正想去找的徐总
管正好就符合条件……”我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想提醒你一
句，不管他是谁，勾结魔盟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对他而言自是知情人越少越好……”
吉丽低头想了想，重新坐了下来，有些迟疑地说：“魔盟……协议……，这些
毕竟只是你的猜测。”
“是啊，只是猜测，所以你最好也别到处乱说。” 我心知吉丽已经完全弄清
楚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松了口气。
“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婷儿忍不住道，“没看到我坐在这里已经露出
很不耐烦的样子了吗？师兄一点都不关心我在想什么，哼！”
我对婷儿时不时出现的小状况已经麻木，当下也不多想，很有风度地为婷儿倒
满茶，柔声道：“怎么会呢？我最关心婷儿了。”
婷儿不出意料地红了红脸，一下子变回了乖乖女的形象，细声细气地说：“咱
们现在还是应该研究入阁大赛的事吧，絮儿不能来，要不就让师兄代替怎么样？他
现在真的很厉害了。”
“哼，别说我不肯，就算我愿意他也没资格。武伴的限制条件里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参赛前不能在江湖上留下任何事迹，必须是完完全全的新面孔，这一点他早就
不符了。”吉丽不屑地冲我皱了皱鼻子，道，“特别是这几天，卢青火这个名字说
出去谁不知道啊？”
“呵呵，幸好江湖上认识我的人不多，否则还真是一件很烦心的事呢。”我满
意地欣赏着吉丽的小女子神态，笑答道。正说完，客栈门外响起一股熟悉的声音，
“来来来，两位赶路辛苦，途中又虚惊一场，快进来坐……咦？师妹也在啊？”
这一刻，我真的产生了钻到桌子下面去的冲动。
像是老天跟我开的玩笑一样，外面来的偏偏就是为数不多的认识我的人里的一
个——候腾！
“墨龙君？你怎么也来了？”吉丽见到候腾身后的人，不禁眼睛一亮。
候腾似乎想不到吉丽此刻会在楼下，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干笑道：“墨兄虽然是
净尘谷少谷主，但除了上回做客我们蛊窑之外确实没怎么在江湖上走动过，而那次
墨兄大展神威击败武林第一新人鹿笛的事我也一直守口如瓶没让传出去，所以墨兄
完全符合条件。”
“数月不见，吉丽姑娘之美态更夺人心神了。”墨龙君温文尔雅地浅笑道，说
得吉丽满脸开心。
走在墨龙君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根本不敢多看婷儿
和吉丽两女一眼，倒是冲着我和善地笑笑。
“哦？婷儿姑娘也在啊？你是水师妹的武伴吗？”候腾看到婷儿，热情地打了
一个招呼，但婷儿却爱理不理地点点头，又好奇地去看那小和尚了。
“这位是……啊，原来是卢兄啊，你怎么了？大热天的脑袋上还包着头巾？”
我见终究逃不过去，只好暗叹一口气，抬起头，“候兄原来也来参赛啊，好像
已经好几个月没在药王谷看到你了。”
“哦，我已经调到其他分部去了，要不是水师妹也来参赛，真不知还有没有机
会见到各位呢。”候腾似乎混得不错，春风得意地说。
墨龙君看着我，突然道：“这位兄台，我们可曾见过？”
“呃，在药王谷，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额上佩有奇异头饰，双臂修长如猿，身配宽厚重剑……兄台应该就是最近江
湖上的热门人物卢青火吧？”墨龙君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虽然区区不明白一块
头巾何以称作是奇异头饰……”
“没错，我就是那个倒霉鬼，”我苦笑道，“原本想来逃难的，没想到反而是
在这里被人认出来了。”
“卢兄真是坦率之人啊，”墨龙君笑道，“你的处境区区也能体会一二，不过
请卢兄放心，区区对所谓的《吸空大法》中记载的护体神功绝无半点贪念，卢兄在
这里的事区区也不会与人提起。”
“那真是太谢谢了。”我感激地说，心中却想，不跟别人说？莫非你想独吞？
一旁的候腾一脸的莫名其妙，大概在想，什么时候这个学医的变得这么有名了？
“以卢兄的身份，要做吉丽姑娘的武伴只怕难以通过吧？”墨龙君见吉丽身边
只有我和婷儿两人，不由问道。
“墨兄误会了，除了婷儿，吉丽的武伴另有其人，不过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刚才我们还在商量该怎么办呢？”我苦笑道。
“这样啊……区区倒有一策，卢兄到时只管随吉丽姑娘同去，被人问起时可说
是净尘谷的弟子上官殇，他是本谷刚收的弟子，江湖上无人知晓，所以无需担心被
揭破……”
“谁要他一起去啊？我有一个婷儿就足够了！”吉丽忍不住叫道。
“那怎么行？别忘了，你的对手可是我们啊……”墨龙君自信地笑笑，“相信
有了卢兄的同场竞技，游戏一定会有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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