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妖瞿晚箫和凌波仙子章茵踏入醉仙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只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凌波仙子章茵。
美丽的女人谁都会忍不住盯着看，尤其是象章茵这样不见的绝代佳人。
瞿晚箫冷笑道：“你们看够了没有？”
边上一个华丽锦服的少年霍然而起，冷冷道：“臭小子，我们看的又不是你，
你鬼叫什么？”
瞿晚箫目光落在他腰际上的刀上，突然笑了起来。
少年有些尬尴，他扫了在桌的几个同伴一眼，喝道：“你笑什么？”
瞿晚箫道：“你也用刀？”
少年骄傲地说：“彭门五虎断魂刀。”
这本是很威风很值得自豪的武林世家，如果换是别人，一听到这个招牌，脸色
就算不变，也绝不会笑出来的。
彭家刀在江湖上本就不是浪得虚名的，五虎断魂刀之所以在江湖中数百年兴盛
不衰，本就是彭门子弟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武林中，并没有多少人敢看轻彭门子弟。
但瞿晚箫只是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道：“你就是彭小虎吗？”
“阿丁，退下。”在座的一个玉面锦衣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那少年立刻恭声道：“是，少爷。”随即便退到了那玉面锦衣少年的身后。
玉面锦衣少年抬眼，淡淡道：“兄台是……”瞿晚箫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彭小虎？”
玉面锦衣少年突然把手放在桌上，那是一双很白很嫩也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
有力，保养得让人觉得奢侈，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着自己的手，很仔细也很完味，瞿晚箫同样也在看着他的手，也很仔细很
完味，但瞳孔却一点一点地收缩。
玉面锦衣少年缓缓抬眼，道：“我就是彭小虎，彭门的彭，大小的小，老虎的
虎。”
瞿晚箫仍盯着他的手，突然道：“你的手好象不是握刀的。”
彭小虎淡淡道：“杀人并不一定都要用刀。”
瞿晚箫道：“那你用什么杀人？”
彭小虎沉默了半晌，缓缓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在空中突然一夹，竟夹住了一只
飞来飞去的苍蝇，淡淡道：“我从不杀人。”
“啪！”他已夹碎了那只苍蝇。
章茵突然道：“但你却杀生。”
彭小虎看着章茵，半晌才点头道：“也只是杀生，而不是杀人。”
章茵冷笑道：“能杀生就能杀人。”
彭小虎仍看着章茵，许久，才轻叹道：“如果在下猜得不错的话，姑娘应该就
是那位爱管闲事的凌波仙子章茵。”
章茵有些吃惊，道：“你认得我？”
彭小虎道：“我听说过你的种种传闻，但现在一见，仍是有些意外。”
章茵奇道：“什么意外？”
彭小虎道：“你比我想象得更美！”
章茵哼笑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彭小虎呆了一呆，轻叹道：“好象没有。”
章茵道：“这就对了，有些东西你只要用眼睛去看并不需要用嘴巴去说。”
彭小虎苦笑，他干脆连嘴巴也闭上了。
瞿晚箫一旁道：“你想不想听我一句忠告？”
彭小虎没有说话，却在很认真地听他知道有时候耳朵的用处比嘴巴大。
瞿晚箫道：“金刀王府是个是非之地，别搅这趟浑水。”
彭小虎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说完了没有？”
瞿晚箫道：“我说完了。”
彭小虎淡淡道：“多谢兄台的忠告。”
瞿晚箫道：“愿你好自为之。”
彭小虎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一冲拳，笑道：“小
弟定会牢记兄台的忠告，咱们后会有期。”说着，已率先大步而出，其他几个少年
忙跟着出去。
章茵忍不住道：“你去哪儿？”
彭小虎侧身，回头，道：“金刀王府！”
章茵目送着他们远去，忍不住轻叹道：“英雄出少年，与他为敌，实在不是一
个很明智的选择。”
瞿晚箫沉默了半晌，道：“我也不愿意做他的仇敌。”
他们刚选好一张空桌，楼下就急匆匆地奔上一个满脸是汗水的青衫人。
青衫人一扫四周，目光落在了瞿晚箫的身上，便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瞿晚箫没有看他，他看的是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此时，手里并没有刀，刀在他的腰后。
青衫人一冲拳，道：“可是瞿少侠？”
瞿晚箫稍稍抬眼，道：“我姓瞿，但却不是叫什么少侠。”
青衫人干笑道：“在下是金刀王府的管家相文福，有事烦请瞿少……”瞿晚箫
插话道：“是不是你家主人想请我到金刀王府一聚？”
丁文福道：“正是。”
瞿晚箫冷笑道：“是不是你家主人想让我说出玉卿的下落？”相文福轻叹道：
“正是。”
瞿晚箫冷笑疲乏：“可是我既不想去，也不想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丁文福道：“你既不想去，又不想说，那可就难办了。”
瞿晚箫冷笑道：“也不太难办，你只要能把我抓回金刀王府去，再用各种逼供
的刑法，说不定我熬不住痛，说出了你们很感兴趣的事来。”
丁文福干笑道：“确实是个好主法，但却不是最好的方法。我还是希望瞿……
能主动与我一起回到金刀王府。”
瞿晚箫突然抬眼道：“你用剑？”
丁文福道：“我用剑！”
瞿晚箫道：“你的剑呢？”
丁文福道：“就在我身上。”
瞿晚箫道：“可是我却没有看到。”
丁文福淡淡道：“我的剑不是给活人看的。”
瞿晚箫冷笑道：“那你的剑是给谁看的？”
丁文福道：“你真的很想看看我的剑吗？”
瞿晚箫沉默了半晌，道：“你很自信？”
丁文福道：“我很自信！”
瞿晚箫目光如刀，冷笑道：“如果你真的很自信，就不会委身去做别人的家仆
了。”
丁文福脸色变了变，他只觉得心里就象有根上了油火的鞭子在狠狠地抽打着他。
瞿晚箫道：“你这次带的人可真不少啊！”
丁文福哼笑道：“能用上倒没几个。”
章茵突然插嘴道：“楼下二十七个，楼上八个。不过人再多一倍，也奈何不了
我们的。”
丁文福干笑道：“仙子说笑了。”
章茵道：“你应该知道，有些人是驴脾气，你越是逼他，他越是不干。”
丁文福道：“所以我是邀请来的，而不是逼迫来的。”
瞿晚箫道：“那王风雷他怎么没有来？”
丁文福变了脸色，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道：“在下来了就够了。”
瞿晚箫漫声道：“可惜你只是金刀王府的一个奴才，而不是七年前那个青城派
的青锋剑客丁文福。”
丁文福脸色又变了变，许久，他缓缓道：“我七年前就已不是那个青城派的青
锋剑客。”
瞿晚箫冷笑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丁文福眼里的讥诮之色更加浓厚了，他道：“我是金刀王府的人，所以我才会
来这儿请你去金刀王府一趟。”
瞿晚箫大笑道：“我山妖可从来不会被一个府第奴才驱来使去的。”
丁文福长长吐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瞿晚箫斜眼道：“你明白？”
丁文福冷笑，突然拔剑。
剑光一闪，青芒四溢，已到了瞿晚箫的脖子，但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剑锋被瞿晚箫的刀格住了。
瞿晚箫拔刀绝不比他抽剑慢。
剑上寒气四射，虽然被瞿晚箫的刀格住，但却只离他的脖子仅有两根指头，凌
烈的杀气直刺入血肉里。
瞿晚箫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寒气，脖颈处已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丁文福叹道：“好快的刀。”
瞿晚箫也叹道：“好快的剑。”
丁文福道：“阁下仍然坚持不去金刀王府吗？”
瞿晚箫斩钉截铁道：“不去。”
丁文福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可惜！”
他突然弃剑，手一翻，掌中又多了一柄青锋剑。
这一次，剑是向咽喉处刺来。
瞿晚箫变了脸色，他没想到丁文福会弃剑，更没想到对方出剑会如此之快。
他突然向后一仰，人已滑出几丈，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丁文福的剑更快。
他的剑已脱手，化成一道闪电，直逼向瞿晚箫的咽喉。
凄厉的划空之声尖锐地拍打着人们的耳膜，泛着一层青芒的剑锋隐隐闪着红光。
“射日剑法！”一旁的章茵失色道。
瞿晚箫仍向后掠去，尽管醉仙楼上到处是桌椅凳腿，但他却连衣角也没沾上一
处。
他退得虽快，可是却并不是没有尽头。
尽头就是一堵墙。
瞿晚箫一贴到墙，丁文的剑也已追到了咽喉之处。
所有人的脸都变了，没人会想到会有这个结局，连章茵也没有想到。
可是下面发生的事情，却是所有人更想不到的。
瞿晚箫突然低头，一张嘴，竟咬住了那疾射而来的青锋剑。
丁文福的脸色立刻变了，他颤声道：“不可能……”瞿晚箫咬住了青锋剑，却
也震得满嘴是血，他吐出了剑，冷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射日
剑法虽神妙，却也并不是没有破绽之处。”
丁文福呆立了半晌，突然一冲拳道：“告辞了……”他一个大鹏展翅，人已飞
掠出去，身形俊美优雅之极。
楼上的数人脸色也惨变，咚咚咚地飞身下楼去。
章茵环顾四周，发现醉仙楼上竟只剩下她和瞿晚箫。
“看来胆大的人还真不多啊！”章茵轻叹道。
瞿晚箫突然一屁股坐瘫在地上，脸上惨青惨青。
章茵变了脸色，飞奔了过去，急道：“你怎么啦？”
瞿晚箫摇头，喘息道：“没……事……”章茵一摸他的脉搏，失声道：“你受
了很重的内伤了。”
瞿晚箫苦笑道：“青锋剑客果然名不虚传，他暗中拍出的凌空虚影掌，我居然
一招也没有接下来。”章茵道：“快闭上嘴，运气调息，青城派的凌空虚影掌可不
是闹着玩的。”
瞿晚箫立刻打坐调息，惨青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的红润。
章茵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金色的药丸，给他喂下，道：
“这是还天续命丸，专治内伤的，你服下之后，细细地调息，不可过分动用真气，
否则会反伤了五脏六腑。”
瞿晚箫依言这般做了，许久，他抬眼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章茵脸一红，笑道：“谁叫我是那个江湖上人称爱管闲事的凌波仙子啊！”
瞿晚箫道：“我从不谢人，但是现在，我却要谢谢你。”
章茵道：“如果为了这三个字，我就不会舍得用这么珍贵宝贝的药丸来救你了。
听明白了没有，在我面前最好别说什么‘谢’字，否则我可会生气的。”
瞿晚箫笑了，春风拂过湖面般笑了。
突然，他脸色变了变，低声喝道：“小心飞刀！”
话音刚落，从对面楼上的窗户里闪过一道凄厉的刀光，直向他们立足之地暴射
而来。
章茵一伸手，就抄住了那柄飞刀，笑道：“刀虽快，准头却差了些。”
瞿晚箫目光闪动，道：“刀刃上似乎粘着张纸条。”
章茵这才发现，幽绿的刀刃上紧紧地粘着一张纸条，她小心地把纸条撕了焉，
展开它。
纸条上写着：“要救王玉卿，明夜子时城效山神庙见。”
再一看落款署名，纸条的右下角上溅上了几朵娇艳凄美的血梅。
“血衣人！”瞿晚箫的声音在发抖。
章茵长长吐了一口气，将纸条递给瞿晚箫，道：“他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瞿晚箫将纸条揉在掌心处，一摊开，已是细细的纸屑，飘落在风法尘之中。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凄迷，声音变得遥远：“血衣人，我们终究还是要见面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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