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擅闯者，必死！虬林枝头的那个瘦削身影冷笑，手中刀光一闪，一道凄厉的寒
光将眼前晕暗而混浊的林间空气划成不停涟漪震动的两片，朵地一声响，准确地没
入云雷脚尖前的硬土层之中。

    你是谁？云雷冷冷的目光从脚下插没入土的飞刀上慢慢转移到那个瘦削人影的
身上，罗生人吗？

    哼！那瘦削人影身形敏捷一闪，鹫鹰般快速穿越过了纵横交错的繁枝密藤，一
下子便飞掠到众人的身前，擅闯者，必死！他的脸上仿佛罩上了一层冷霜，一字一
字重复着。

    直到飞掠近前，众人才看清他的面目，那是一个将蓬乱长发很随便地绑扎成一
束垂吊在脑后的黑脸少年，他身上穿着一件手工制作极为粗糙，并且还打了好几个
补丁的兽皮棉袄，黝黑结实的臂膀炫耀般地裸露着，一把锋利的半月圆型大砍刀斜
斜地倒插在腰背后，腰间还左右别着两把月牙型小飞刀，整个行装的形象给人一种
蛮野粗俗的典型山地蛮族印象。

    难道你连自己是不是罗生人都不知道吗？云雷冷笑，鄙夷地摇了摇头，真令人
失望啊！

    拔你的刀！黑脸少年变了脸色，刷地一声从背后抽出那把寒光逼人的半月型大
砍刀，摆在了胸前，我不会接受你的求饶！

    拔刀又如何？云雷哈哈大笑，我从不向人求饶！刷地一声，刀光如练，气势如
虹，他拔出了自己的快刀，骄傲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锋利冰冷，可是在战斗前，我
必须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说对了，我就是罗生人！那黑脸少年狂吼一声，执刀的手腕用力一抖，寒光闪
闪的半月型砍刀流星般倾侧着角度斜向云雷的腰身飞斩而去，那雄浑力涛惊掠而起
虎虎的风声，显然这是一位以力量著长的山地战士。

    叮——

    云雷咬着牙用劲将战刀迎击而去，两股浑厚蛮力猛烈地对撞，顿时，刀刃间爆
溅出一串串星星碎碎的密集火花，迅速在两人身侧游舞飞旋。

    好！云雷大喝一声，手腕趁余力未尽而猛地一扭，凄厉的刀光立时顺着黑脸少
年的半月型砍刀的锋刃，快速向对方手腕削切而去。

    啊！黑脸少年变了脸色，他敏捷地将身形向后一缩，同时将半月砍刀的锋刃反
向转了一个垂直旋转角度，硬生生地止住了云雷的快刀逼抢。

    啪啪两声，云雷的快刀被拦截住的同时，他的旋风飞腿已连续两下重重踹在了
黑脸少年猝不及防的结实胸膛上，黑黝强健的胸口立刻泛起两块淤肿的靴形血印，
黑脸少年猫着脸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用力将大砍刀的刀柄深深插入土中，这才收
止住倒退的败势。

    黑脸少年紧咬着下唇，杀气腾腾地怒视着对方，握刀的拳骨一阵咯咯作响，他
粗粗地喘着大气。

    云雷将快刀潇洒地抡了一个腕花，摇了摇头淡淡说，你的刀还不够狠，手脚的
配合并不默契，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去死吧！黑脸少年狰狞着恶脸暴吼，猛力一提长刀，刷地一声，空中便闪过一
道月弧型的死亡刀光，凄厉地向云雷的双腿削斩去，他不能忍受战败的耻辱，更不
能忍受被蔑视的侮辱。

    嗖地一声，云雷鹫鹰般高高跃起，手中快刀一抖，犹如鹏鹰展翅般凌空腾起，
龙族战士有着天生强悍的弹跳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自如地驾御大地上最凶猛的
战兽飞龙和步行龙的原因。

    呼地一声，云雷已挥斩出手中的快刀，一片凄厉亮丽的弧形刀光掠带起锐利的
疾风，快速向黑脸少年的脑袋削去，这一刀足以将他的半个身子削飞到半空之中。

    人影快速一闪，黑脸少年双脚用力一蹬，居然也能高高跃起，而且跳跃地比云
雷还更高，在半空中，黑脸少年将半月长刀挥舞成了泼水不进的疾风漩流。

    刀光四溢，寒气逼人，凌厉的刀风眨眼间便将四周突长出的枝丫木藤扫斩得七
零八落，整个人包裹在一片冰霜如涛的刀潮之中，黑脸少年玩命似地向半空中无法
转身的云雷身体狠狠撞去。

    噗噗噗，十几道凄锐的刀光以纵横交错的零乱轨迹划过了云雷无法退闪的身体，
但同时一道更凄厉凶狠的弧形刀光从云雷的手中挥斩而出。

    嗯！黑脸少年闷哼一声，重重地从半空中跌落而下，先摔在一棵斜插入地下的
粗木藤条上，然后再僵硬地仆地摔下，一片凄迷血潮伴随着繁乱纷舞的混浊气息弥
漫扩散，幽幽飘洒向四方，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哼出痛声来。

    云雷的凶厉快刀已将他的胸口穿透，但还好，只差半个根指节的距离就穿心而
过要了他的命。

    几乎同时，云雷在周身弥漫而起的刀光血雾之中僵直摔落而下，要不是有达西
斯灵敏地奔上前去抱助一把，这一跤可能会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整个胸口都被划得血肉模糊，达雅忍着泪忧心冲冲地说，云雷大哥，我知
道你不会就这样向命运低头的，你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云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凭着鲜血溢满整个下巴，努力强笑着，没……关
系，我的皮厚，一时还……死不了，他瞪眼看着那个同样强忍着巨痛一声不吭的倔
强少年，嘿嘿笑了起来，这家伙可真顽强，有种，那宁死不服输的倔脾气倒有些像
我们龙族的武士！

    龙……龙族？那个因疼痛而冷汗淋漓的黑脸少年突然瞪大了眼睛，顾不了伤痛，
问，你……真的是龙族的……战士吗？

    云雷骄傲地昂起头，气喘吁吁地说，当然，如果……你还不服气，那我们再来
……决一胜负！

    我……当然不服气！黑脸少年满脸不服输的倔强表情，他毫不畏惧地瞪着对方，
不过……我不能再和你……战斗了，不能了……

    为……什么？云雷强忍着巨痛，嘿嘿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害怕了！

    这时，怪林深处传来几声衣襟扑风的飞掠声响，很快便有七、八道敏捷身影从
重重枝丫树干上飞掠而出，稳稳当当地落在黑脸少年的身旁。

    拿亚，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头上套着金色镶边的黑色风帽的人影，俯身探触着
他的殷红伤口，关切地低语。

    黑脸少年咬咬牙，脸上因疼痛而逐渐扭曲变形，他摇头说，没事，他的刀就差
那么一点就可以穿心而过要我的命了。

    云雷强忍着伤痛爽直大笑，说，这是你的命好，所以死不了！

    那头戴镶边风帽的人影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哗地拔出了腰间的快刀，大声喝
问，是谁伤害了我的族人拿亚的？

    众人愣了一下，那人的声音竟然是如此清悦动听，宛如林中的百灵鸟在歌唱，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是个女的，只是那黑乎乎的风帽在林间暗光的遮映下隐
匿去了容颜，所以众人都瞧不清她的长相。

    是我！云雷骄傲地挺直了胸膛，虽然这会拉动刚愈合的伤口，引起剧烈的疼痛，
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那你就去死吧！那头戴风帽的罗生族女孩愤怒地喝叫起来，手腕一转，已挥舞
出一片凄厉刀光，就要冲杀过来。

    等等，萧美，他是龙族战士！拿亚咬着牙强忍巨痛，用劲推开了给他疗伤的几
个同伴，大声叫喊起来。

    什么？那个叫萧美的罗生女孩吃惊地张大嘴巴，一双眼睛瞪得象铜铃，拿亚这
晴天霹雳般的话语瞬时间将她整个人怔成了一座雕像，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云雷推开了达西斯的帮扶之手，挣扎地站了起来，他骄傲地挺直胸脯，目光慢
慢扫过身前每一个罗生人，大声说，对，我就是龙族唯一幸存的战士，我不知道龙
族与你们罗生人有什么过节，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你们想报仇的话，就一起来吧，
龙族的战士至死都绝不会畏缩屈服的！

    你们若敢动我的主……雷哥一根指头，我就与你们战斗至死，被云雷毫不畏死
的凌然风度感染，佐勒斯激动地挺身而出，同时也骄傲地直起了腰杆。

    我也是！达西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冷对生死也面不改色的铁血少年，也忍不
住动情地呼应着。

    我也是！达雅走到了云雷身旁，崇敬地看着他那面对强敌也照样云淡风轻的从
容神情，忘情地大声应和着。

    萧美吃惊地倒退了一步，不解地打量了一下情绪激昂的三人，忍不住问，你们
也是龙族的战士？

    我们不是！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但我们愿意与他同生死，共患难！

    萧美呆了呆，她从未见过有如此惊人感染力的人，她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
话来。

    拿亚突然大声说，朋友，我拿亚领你的不杀之情，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受别人
的恩情，我知道你刚才是故意将刀锋偏离了半个指节，你的恩情我拿亚有生之年一
定会回报阁下的！

    声音铿锵有力，在场的每一个罗生人都变了脸色，吃惊地看着这个倔强硬朗的
黑脸少年。

    萧美惊诧地转过头来，问，拿亚，这是真的吗？

    拿亚很坚决地点点头，我拿亚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永不返悔！

    萧美低低地叹息，苦笑，我们的倔小子拿亚现在怎么也变得如此侠骨情长了。

    云雷瞪了虎生虎气的黑脸少年许久，突然露出了欣赏的笑容，我云雷平生从不
接受别人的回报，但今天，我决定破例了！

    拿亚呆了呆，忍不住仰起首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嗯哼！因大笑而拉动了伤口，
他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情不自禁地哼痛了几声，这也因此引来其他罗生人的玩趣笑
声。

    云雷怔怔地看着萧美，奇道，我打伤了你们的同伴，你们不是要来报仇吗？怎
么还不过来啊？这是我们两族的恩怨，我希望别人不要插手！他的后半段话显然是
说给达西斯三人听的。

    萧美笑了，放回了手中的快刀，手指掀开了遮掩住容貌的风帽，笔直走了过来，
我们罗生族的第一条族规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永远都不准同龙族的子孙敌对，
所以就算你杀了我们这儿的所有人，我们罗生人也绝不会向你复仇的！

    哦？云雷瞪大了眼睛，立刻被眼前这个绝丽少女展露出的清纯脱俗的靓美容貌
深深吸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同时对靓美少女友好的话语感到
大惑不解，不禁皱起了眉头，好奇怪的族规，而且还是放在第一条，莫非你们罗生
人曾受过我们龙族祖先的恩惠吗？

    这……萧美想了想，苦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条族规打
从我曾祖爷爷那一辈起就有了，反正我们罗生族的子孙从小便被训导，绝不要与有
龙族血统的人为敌。

    喔，云雷突然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他不小心触动了火辣刺痛的伤口，倏然
间脸色变得比纸还白，那位老兄的刀法可真快，我居然一刀也避不过去啊！疼痛之
中，他还不忘苦笑自嘲。

    走，到林镇去，我父亲是族中有名的疗术师，他会治好你身上的创伤的！萧美
友善地露出迷人的笑容，走过来伸手扶住云雷。

    喔，云雷的眼角撇了撇一旁垂头沉默的达雅，很快便充满歉意地摇摇头，淡淡
说，不用了，我自己还走得动，多谢萧姑娘的美意，你们在前面领路吧，我们不会
走失的！

    达西斯暗暗凑近云雷的身旁，低声说，雷，我们真的要一路跟去吗？罗生人的
残暴凶狠可是恶名远扬的，连帝国虎豹军都吃了不少苦头，我看啊，这也许……是
个陷阱啊！

    云雷变了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摇摇头说，龙族的男儿死都不怕，还怕什
么陷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好，朋友，够种，如果你在我们部落里少根头发，我拿亚的人头就算赔给你了！
拿亚努力坐了起来，动情地大声回应。

    听到这豪爽对语，萧美噗哧一笑，回过头来说，放心好了，我们罗生人不是那
种阴险狡诈之辈，既然待你如上宾，必定不会设计加害你们，那不是我们的作风，
罗生人宁死也绝不出卖朋友！说着，她已领先走在了最前面。

    四个罗生少年从怪树藤上砍下枝条，做好一个简易担架，将受伤的拿亚抬上去，
端端正正地放好，然后齐声哟喝一下，一起抬起了他，紧随着前面领路的萧美，另
两个罗生少年则跟在担架的后面，做警戒护卫角色。

    云雷在达雅的搀扶下，慢慢地跟在罗生人的身后，达西斯和佐勒斯则在他们后
面断后。

    因为罗生人带路的缘故，所以他们在林中穿行并未招致任何毒兽猛禽的攻击，
听达西斯小声介绍，罗生人具有与虫兽鸟怪交流思想的奇异能力，甚至在某种程度
上能够御使指挥那些凶猛怪兽的行动，所以他们虽然穿行于有着凶蛮恶兽之称的猿
鬼的栖居林，但却并未受到任何攻击，只是在黑暗深处不时闪现过几双阴狠凶厉的
监视目光，远远地目送他们离去。

    穿过了这片晕暗诡异的猿林，他们开始走在了一条时宽时窄、坎坷不平的灰色
沙石道上，很显然这是一条常年走出的道路，所以才会有如此不规则的弯曲路线和
不平整的坎坷路面。

    翻过了这个小山林，就是林镇了，那是我们罗生人唯一的聚集区，而四周都是
罗生山上各种凶猛怪兽的部落栖居地，所以不用担心外族人的擅自闯入，你看，我
们这次不也穿过了猿鬼的部落领地才走到了这里的吗？不知何时，萧美已从领前方
折了回来，走到了云雷等人的面前，细心讲解着。

    我们罗生人早年便与这附近的猿鬼部落、食尸树人部落、吸血怪部落以及金甲
兽部落定下了安全防卫契约，如果任何一方遭到山下外族的攻击，其他各族必须倾
尽全力给予支援帮助，所以在罗生山上，任何异族都不敢为所欲为，连帝国的虎豹
军也不敢！萧美俏丽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哦，帝国的虎豹军？难道他们以前也进攻过罗生山吗？云雷皱起了眉头，这讨
厌的字眼总能带给他疑问。

    是的，五年前一次，去年又一次，不过都被我们击退了，他们死了很多人，损
失了大批的军械武器，在山林的一些晕暗角落甚至还能找寻得到当时的战争遗物，
他们可真的被打痛了，所以没有再来招惹我们，不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还会再来
啊！萧美忧心冲冲地深叹了一口气。

    哼！云雷冷冷地说，我绝不会饶过任何一个炎魔狗贼！

    嗨，看到了吗，那就是林镇，我们罗生人美丽的家园，萧美指着远处一片被浓
浓密密绿林遮掩住的部落栖居区，兴奋地叫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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