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万事只要杯在手
万事只要杯在手,人生几见月当头。
一、落魄江湖载酒行
尉迟杯没见过面的老爸据说是个提腰刀、穿靴子的军官。在小镇上,这是老一
辈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小镇是尉迟杯娘亲的娘家,有山有水,有棍棒斧锤,有保甲
团练。男人们好吃懒做,长于吹牛喝酒。幼年的尉迟光着脚丫子成天在外头疯,终
于成就了一个街头小太保。他娘给人家洗衣服,洗着洗着就坐在小凳上死了。
少年任侠的尉迟杯不屑于读书,自然不知道周处这个人。他不在乎镇上的人们
背地里如何议论他。他臂力过人,拳脚出众,干起仗来不要命。他爱喝酒,讲义气,
结交了一帮兄弟,横行乡里。
他在河里放排,在集市杀牛卖肉,还曾背过几天煤。与外姓别村打群架时,总
能见到他。流了几回血后,十里八乡无人不晓得他九命尉迟。他在家乡总的而言口
碑不错。他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那会儿边民也不会瞧不起任侠儿。老辈人
都说,尉迟这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可惜给那女人毁了。
那桩桃色旧闻具备了几项茶余饭后谈资的要素。讲的人兴奋、得意,仿佛是他
玩了媳妇杀老公;听的人饶有兴致,不时出言寻根问底,却永远也搞不明白此案的
几处疑点。总共有好几种说法。
但有一样很清楚,打那以后,尉迟杯便再也未回到镇上。野狗猛然间多了起来,
整夜地嚎。三娘教子多了些反面教材。
事情经过很简单。尉迟有个兄弟杀了人,躲到外地去了。家里留有一个媳妇。
这媳妇是逃荒的外乡人,不大会本地方言,轻易不开口。尉迟受托关照她,不时有
些来往。
这小媳妇瘦小,脸蛋蛮俊的。尉迟多帮她挑了几担水,镇上便有了闲话。由于
谁都怕招惹尉迟,绝不敢无端污蔑他,所以不少边民相信确有一些男女间的事。
如此过了两年,人们注意到了尉迟的变化。他老实了不少,收山不干那些不要
本钱的营生,依旧获得小辈的尊敬。
后来,小媳妇的汉子回家了。再后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倒也没有发生什
么事,日子依旧平静。
凶案发生时,小镇惊呆了。汉子给人用杀牛刀一刀捅死。衣上尽是鲜血的尉迟
抓上地保,到县城自首,被打入死牢,待秋后处斩。他认供很爽快,也不找讼师。
人们有些怀疑那外乡女子,会不会是她杀了自个汉子,让尉迟抵罪。
人们开始议论时,女人离家出走,不知逃到哪了。议论尚未平息时,尉迟赶上
皇上大赦天下,捡了一条命,跟着也就不知所踪了。
镇上唯一一个算命瞎子曾受过尉迟杯恩惠。瞎子说,尉迟的命,古怪,足有七
两重。我早就说过,他呀,该死的死不了。这不,给我算准了。咱没有金牙,却长
了金口。……
镇上的人认为,纵使人是尉迟杀的,过错也在女人身上。他可能是喝醉后失手。
过了许多年,有人翻案,发现至少有三个疑凶。
其一,汉子本人。他亦有血性,不会甘心戴绿帽子。但他打不过尉迟。如果他
自尽,尉迟必定难脱干系,会被镇子上的人指为凶手。纵使尉迟不会因此吃官司,
也会大丢脸面。
问题在于,汉子并未故意制造与尉迟的争端,暴露不和。汉子似乎没有存心报
复他人。也许正因为如此,尉迟过意不去,便顶案自首。
其二,那外乡媳妇。她没有上公堂为尉迟做证,案发后匆忙逃窜,不象是与尉
迟好上了的样子。她会不会是畏罪潜逃?
其三,尉迟杯,酒后误杀。汉子拿刀杀他,在搏斗中死去。
尉迟知道自己留下了不少是非,引发了争论。他不想翻案。究竟谁是真正的杀
人凶手,他心中亦有不明之处。当晚,他醉了,忘记了所作所为,所见所闻。
尉迟摇头苦笑,他想起自己少年荒唐事。撒谎、做作、虚伪、莽撞、放纵,一
旦开了个头,就不可收拾。恶的激流曾拥着我,势不可挡地将我冲入罪的深渊。
我相信自己有过杀他的冲动,潜意识里曾如此盘算过。我痛恨自己出于肉欲占
了她的身体,然后变着法子奉劝自己不该喜欢她,说服自己相信不可能喜欢她。
我的流氓习气由来已久。她必然认定我也是一路货色,毛病太多。她必然失望
了。其实我也想过改邪归正,可总觉得老实巴交的太丢份儿,没有大老爷们应该具
备的豪气。我不能让兄弟们瞧不起呀。尉迟灌了口酒,忍不住再次摇头。
很小的时候,尉迟便偷过。当时他胆子小,只偷摘果子。慢慢地也就无法无天
了。第一次杀人时,他紧张极了。那人很无辜很不幸。九命尉迟有几天茶饭不思,
梦寝难安。在几十里外的富室偷盗财物时,他被发觉了,那人也很惊慌,不由自主
地叫喊。尉迟急了,想到自己已经被他见着脸,今后麻烦大了,慌乱之下,掏出短
刀。
杀人时,他自觉比受害者更痛苦。手脚软了,眼睛闭上了,鲜血烫人。耳朵内
不住嗡鸣,脑海中一片惊涛骇浪。那人扭曲着脸倒下了,嘴里不再叫喊,还能动弹。
尉迟逃出几步,又抢回,在他身上扎了致命的四刀。
当晚尉迟原本无意偷盗。只是赌钱输了,手头紧。奔出大老远,进了山林,他
开始呕吐、哭泣。他没忘记带上包钱财的口袋。次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跑回富人
家看死人,瞧热闹。在那儿,他跟弟兄们说:“唉,凶手也真是的,为了几十贯铜
板就杀人,下手真狠。”
他腋下流着冷汗,手里捏着热汗。“我老是如此身不由己地滑入习惯的心态,
做出傻事。我的两大习惯是偷懒与死要面子活受罪。”尉迟深有感慨。
二、 匹夫而为百世师
彼岸未到非可到。
让我们反抗着死去吧,如果留给我们的是虚无,那我们不要使之成为正义。
死是亲在的最本己的可能性。
我更喜欢能令我产生悲壮感的作品。悲剧与悲壮是两回事。金庸的武侠小说很
少悲剧成份。他乐观自信,喜欢中国式的喜剧结局(我也喜欢)。《雪山飞狐》的
结尾,萧峰的下场,都算不上悲壮。
悲壮,何谓悲壮?它并非令人感到可悲或忧伤。它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它包括以下要素:知其不可而为之,为之因而受损失。由于牺牲,可以产生崇高感
或悲壮感。后者令人感到意外,意外感动,令人觉察不出此中无奈。
萧峰是个大侠,我们早已知道。所以看到他自尽退辽兵,我没有悲壮感。我非
常在意之后阿紫与游坦之的举动。我几乎掉泪,不忍卒读。残忍、非正义、死得不
值,我顾不了这些东西。
人大有过学生跳楼自尽。我见过一女生的尸体。当我凭空想象她的死因时,我
感到惋惜与悲壮。
毕竟,死亡不是一件易事。
尉迟杯押着镖车行进在官道上。没读过书,却行了万里路,尉迟忍不住微笑。
老祖宗太英明了,将这两样天底下最烦人的事儿摆在一块,极力褒扬。有时,镖师
渴望着遇见几个拦路抢劫的小强盗,以免闷不过,搞过病来。所以他们喜欢住店。
“宾至如归”,小店提供家中所有的服务。
这天,镖车刚从小店出发不久。“本质上,强盗与野妓没啥区别,都向你要钱,
都害你丢命。”趟子手的兴奋与激情早已辗入轮下,飞扬出尘土,落在酒里肚中。
天下有无数个乱石岗。本地的乱石岗就在路边,一会儿便到。那儿也是强盗出
没的地方。——死尸却比强盗多。
深山老林,乱石岗遥遥在望,只有镖局一行人在明处。常想不常见的事情发生
了。
……凌迟笑道:“你便是祭酒尉迟?”尉迟却也猜出眼前这两人是五通神人物。
有鸟有鸟丁令威以衣试手,哭丧着脸。趟子手与脚夫逃了大半,死了若干。
只剩下尉迟一人了。尉迟喝了口酒,握刀。“你还打算替大淮扬镖局卖命么?
你可以走了。”
尉迟一声不吭,出刀。
尉迟杯的师父中有一位曾领尉迟观云、雨、泉、瀑、花、草、竹、木、山、石
等等自然之物,问他有何心得体会。尉迟正看得出神,待了很长时间,才道:“我
看不出形意拟生的妙处。它们是死的,鸟兽亦是死的。人比它们都厉害。”
他对某位宗师观龟蛇互斗创内家拳的传说嗤之于鼻。“武功的义理我都懂,根
本不需要顿悟。我很小很笨,正当街头霸王、打烂架的时候,便已明白以柔克刚、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好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位师父说,尉迟杯你的武功很难有质的提高,缺少大局观,沉稳不足,轻盈
不足,灵活不足。勇者无惧,你长于拼命。应该寻求与对手正面较劲,大胆抢攻,
在招式上寸土不让、焦土必争。如此,你成不了一个绝世高手,却可拥有极富个性
的武功。
尉迟迎上凌迟,这叫挑刺儿、叫板。一刀“斩钉截铁”,凌迟凛然,使出最拿
手的“灵犀指”。第二刀“抽刀断水”,凌迟的潇洒已有些做作。混战开始了,尉
迟金戈铁马、大刀阔斧地进攻。
阵脚已乱,两人出手均已失控,仅凭着经验与感觉。凌迟场面上占有六分优势。
但他发觉自个的打法正在受到尉迟杯的感染,气势上已被压倒,指法的性灵尽失。
对手居然比他还肆无忌惮。
凌迟觉得自己完全低估了对手。尉迟杯的武功不如他,却更善长于打斗。这有
如鸟儿不会轻功,却会飞行的道理。
正当凌迟困惑时,一声惨叫,三人齐齐变色。尉迟再退,背靠镖车。
丁令威跳开老远,摇摇欲坠。凌迟如临大敌。“以你天下正一品的轻功,居然
躲不开我这记事先招呼过的‘冷剑’。”太白金星道。
“你跟凌迟都事先发现了我,却不及反应。……我的剑并不快,因为它重。也
因为它重,故而势不可挡.”滴血的利剑很轻很薄。
“你居然也偷袭比你弱的敌人。”凌迟道,“太白金星,你如此缺少自信?”
他发觉了太白金星在挨近,却不及示警。那一剑的威力太大了,在十步外发动,仍
伤了有鸟!
太白金星的剑法列“黄金榜”之“刻周求剑”天下第四,武功也在“概观论定”
榜前十名。凌迟很清楚,纵使丁令威不受伤,己方亦只能力求保命、拔腿就跑。
太白金星的身材不高,穿红衣,不怒自威。他道:“尉迟杯,你可知五通神何
以会瞧上这丁点货?”尉迟从未保过红货,本笔镖也不甚值钱,不过六万两现银。
“因为这批白银的货主是城隍庙、五通神。大淮扬上下都只是替徽商帮跑腿。
为了巴结城隍庙,他们让你运来现钱。五通神再将这些钱分与绿林中的各路诸侯。
强盗们得了甜头,自然肯为城隍庙卖命。”
“我刚由姑苏来。我在那儿杀了徽商帮帐房总管卞梁,听到了这个消息。”
尉迟感到意外,为强盗保镖!太多的现钱未免显眼,借镖局的幌子遮人耳目。
强盗多处僻地,银票不好使,而且烫手。“徽商帮出手真阔绰,很懂得孝敬道上的
朋友。”春节快到了。
太白金星盯着凌迟,道:“徽商帮想收买你们对付十三行、山贾会、明教,是
么?或者,你们在胁迫他们。”
尉迟苦笑,给镖局卖了,送羊入虎口。大淮扬只需宣称货已追回,名声不减。
各地货主闻听此事,惊叹治安恶化,少不了寻上门去。镖局生意依旧兴隆。
他走出几丈,牵马。太白金星不想出手挡他,徒增一名敌人,让凌迟有机会逃
脱。尉迟上马。“打不过,逃。”江湖中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尉迟虽然打架拼命,
勇猛好强,却也不想平白送命。
凌迟脸色微变。丁令威受伤后不便奔走,只怕自己难于带他一块逃去。
以凌迟的轻功,只要丢下包袱——受伤的丁令威,只要太白金星稍一分心,逃
命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马走出几步。凌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叫尉迟杯回身帮忙。太白金星以剑
柱地,板着脸观察一切,似乎正宽容地等待他们交待后事。他知道以凌、丁二人之
力无法运走镖银,待会儿会有小伙强盗赶来,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尉迟勒马道:“你们为何不请我帮忙?或者托我将伤者带走。”如果尉迟带丁
令威一道走,自身可能会受连累。
丁令威笑道:“我们五通神从不求人,更不向人乞命。……凌迟,如果你现在
拔腿就跑,他会先追你,还是先杀我?”
凌迟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如果他先杀你,给我逃
了,今后我这张脸往哪搁。……有鸟,老子今日被你害惨了。你可不能跟这酒鬼一
道走,丢下我不管。”
丁令威更是大笑,道:“好,痛快,有种。今日咱哥俩就会会这只大红公鸡。”
两人再不瞧尉迟一眼。尉迟也笑了,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丁令威脸上有惊异之色。太白金星却只淡淡说道:“很好。”四人都很清楚。
“二迟”加上“折翅的有鸟”依旧不是太白金星的对手。尉迟只怕也难免一死。
尉迟一向认为男人就要爽,要有豪气。他胸中正澎湃着拼命的冲动。此时,他
瞧着凌、丁二人,觉得顺眼。
直到与凌迟并肩作战时,尉迟杯才发觉太白金星武功之高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显然,己方几乎没有一丝机会。但他没有后悔的念头,斗志愈发旺盛。
太白金星的剑法势大力沉,姿式曼妙,身形舒缓,好似黄钟大吕,恢宏而有神
致。十几招下来,尉迟杯单刀已断。凌迟却在劣势中现出真正实力。他满场游走,
正面吸引了大部分的攻击力。镖车帮了他不少忙。
太白金星道:“好教你们得知,我从小学过剑舞。因为唯美而杀人,实在有趣。”
一辆辆镖车被利剑剥析,马匹尽为砍杀。地上,雪花银在血泊中泛光。
太白金星舞剑吟歌,迫使“二迟”近身不得。情形凶险,凌迟被削去了一截衣
袖,“灵犀指”中的“五指山”、“食指”等等绝招已尽数使出。
丁令威提着捡来的刀加入战团,以关外“海东青刀法”凌空下击。他胸口的剑
伤口子不大,似乎很脏,比他的脸色难看。
尉迟杯仿佛又回到了西北边防的疆场,又回到了少年时打街头烂架的时代。他
似乎忘记了五通神是敌非友。他头脑发热。
所以,当他扬断刃杀来时,太白金星也忍不住摇头。手起剑落,寒光旋动,丁
令威已倒地身亡。
凌迟正以一招“指天划地”欺近。他将一具死尸掷出,自己却躲在那飘散的血
珠后面。和合二大仙各有弱点,白胖子必须“出有车”,太白金星爱洁,怕见血。
所以太白皱眉,斜斜跳开以避尸体与血水。嗜杀的他从不踏上血泊,从不碰死
人,从不与旁人肢体接触。
凌迟脚挑银子作为暗器,道:“尉迟杯,咱俩实在划不来死在一块。……这样
吧,你先挡着,我往外逃。”闪身跳出圈外。
太白金星提剑追凌迟。凌迟也不回头,不躲不闪不挡刺来的长剑。他的话语,
听起来象是要出卖尉迟,实际上却是怕尉迟不肯逃命而是使出的变通法子。否则他
不必先出言打招呼。
凌迟抽身跳出战团后,只要太白金星前去追杀,尉迟杯便有了逃生良机。
尉迟明白。他受不了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奔向太白金星。他曾在大街上练拳卖药,故而爱好喝叫。此刻
他很兴奋,每一刀都伴着一声“押——嗨”,居然还有回音余韵。他的刀法需要使
出性子,往死里猛抡猛杀。
凌迟故意弄破指头,将血滴弹出。太白金星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他,剑舞的节
拍慢下。但凌迟决心拼命了,尉迟杯看到了拼命的机会了。他不相信对手的强大,
他要——“横刀夺爱”!
凌迟临死前使出“指鹿为马”,幻化出最有力的“拇指”。尉迟手捂左肋,喷
血大叫,一招“孟德捉刀”反客为主,在血雾中将断刃插入太白金星的身体。
太白金星掏出手帕抹去脸上鲜血,再将它扔在地上。他看着自己胸口的两处剧
创,仰天长啸道:“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彼恶敢当我……。”声音微弱
了。
他喘口气,道:“这是我平生第三次失败。……其实我没有洁癖,只是我不相
信你们杀得了我。”他一屁股坐在血迹上。
凌迟望着尉迟杯,说不出话来。尉迟杯的神情便如喝醉了酒。他靠在镖车上,
捂着伤口,冲着凌迟笑。
太白金星与凌迟皆已合眼。“他料不到咱俩会同时寻死。”凌迟喉间令剑锋逗
留的一瞬间,足以让尉迟挨近太白金星。“他想不到我尉迟有九命,小时八岁便已
知晓自个长了颗歪心。他无法将我一招毙命。”尉迟身上的血不再象小河一样哗哗
地流。如果他有力气进一步止血,如果有人替他放上金创药,如果……,他命不该
绝?
不远处有脚步声,一群强盗要来运走一车车的镖银。他们见到了尸体与鲜血点
缀下的雪花银,见到了重伤的尉迟杯。尉迟双眼瞪天,心中失望之至,这班匪徒会
救我么?
他说不出话来,握刀之手已无力,眼皮下垂。
这当儿,早已“死去”的凌迟突然睁眼,抓了一强盗的衣角,指着尉迟杯,吐
出三个字:“救他,……救……。”微弱的声音断了,他垂头死去。
凌迟受伤极重,喉咙被利剑洞穿,却念着这事,强聚了一口气。那三个字是他
回光返照的遗言。
乱石岗松涛阵阵。红白之物摊在地上,远处有马儿长嘶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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