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出剑

    沈栖与陆尝赶到时，程雪痕与三十三个黑衣人谁都没有动。已经有大点大点的
雨水印出现在黑衣人所站的空地上，，甚至连他们手中斜提的长剑上也开始沾上了
晶莹的雨滴。

    像是老天流下的眼泪，落在冰冷的剑身上。

    沈栖与陆尝对看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程雪痕身后，静静地站着，看
向听松堂下长剑出鞘的三十三个黑衣人。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在看到沈栖与陆尝之后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讥讽，但是他也没有说话，其余的三十二个人也没有说话，他
们仿佛是一群等待中的猎人，极有耐心而且非常有技巧地在等，等他们所有的猎物，
全部到齐。

    到齐之后，便会是什么？

    然后是后院中一声响亮的爆竹声，不用看天，程雪痕也知道那是他爹放出的信
号。程雪痕心中有一丝松气，毕竟由此看来还没有人对后院动手，看来这次来的也
只有这三十三个黑衣人。黑衣人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眼睛中的轻蔑与讥讽慢慢淡去，
留下的是冷酷无情的杀气。程雪痕读懂了这些人眼中的意味：他们，打定了注意要
在聚雪谷所有人手赶回前把聚雪谷整个干掉！程雪痕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头也不转
问沈栖：“沈栖，你想离开吗？”

    沈栖看着这三十三个黑衣人，忽然间发现自己没有了当初在沈庄见到绝命四剑
时的恐惧。沈栖开始有点搞不懂自己了——明明想活下去为父母报仇，明明知道留
在这儿有九成的可能性命不保，但是，他根本不想走，他真的不想走！不是想逞英
雄，不是想为父母报仇——这群人显然不是绝命四剑，更不是想撞在别人剑上一死
了之，反正，他就是想留下。也许，这是看穿生死之后的坦然，不过，他看穿生死
了吗？

    沈栖很疑惑，非常疑惑，但是他非常清晰地回答程雪痕：“不，我不想离开！
我，要、留在这儿！”

    黑衣人冷笑了，每个人的眼里都透出了这种意味——不知死活的家伙，你以为
你是谁？你以为光凭你留下就能改变什么吗？蠢驴！

    最后那个守卫也赶到了，不过他只带来了谷主夫妇和四个以前一直留在程雪明
身边的守卫，这一拨赶来的所有的人，脸色都有些惨白。陆尝忽然转身问那个守卫
：“按我说的去做了吗？”

    “做了！”守卫说完了这两个字，就不再作声了。

    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嗤笑了出来：“刚才谁在豪言壮语说‘只要二少谷主下命令
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现在可是好呀，连话也不敢多说了！”

    那个守卫脸色刷地变红，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
“要说我不害怕，那是假的！谁都会怕死，更何况现在你们有三十三个人，而我们
只有十个。不过就算我死在你们手里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是为聚雪谷而死的，因
为我是和谷主、夫人还有少谷主共同并肩作战过的！你们今天就算杀光了我们所有
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以少盛多，你们会永远被江湖人耻笑的！”

    说完这段话，那个守卫激动得脸色异常惨白，来到听松堂后就一直没有开口的
程华忽然问那守卫：“你叫什么名字？”

    守卫必恭必敬道：“回庄主，属下关青云。”

    程华点头，道：“好，关青云，如果五大护卫中有空缺的话，会有你的一席之
位！”

    没等关青云回答，为首的黑衣人大笑道：“临阵收买人心只怕是太迟了，程华，
你要记着，聚雪谷的基业可是葬送在你这宝贝儿子手上的！”

    说完为首的黑衣人一声长啸，三十三柄长剑化作三十三条寒光四射吐着信子的
银蛇卷向听松堂内站着的十人，为首的黑衣人更是直取程雪痕的咽喉。

    几乎堂内所有人同时拔剑，只有程雪痕没动。丝毫没有颤抖的手搁在剑柄上，
程雪痕仿佛在等——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两步——就在黑衣人的
剑离程雪痕的咽喉只剩两步时，程雪痕猛地暴喝一声，长剑脱鞘而出，漫天的剑气
狂卷而至。

    冲向程雪痕的黑衣人在程雪痕暴喝出那一声时就停住了急速前冲的脚步，在程
雪痕极尽霸道的剑气扑面而至时猛地打个寒战，然后是毫不犹豫地后退，飞退，然
后是暴退。当铺天盖地的剑气终于消于无形时，一身冷汗的黑衣人停住了疯狂后退
的脚步。从没见到过如此霸道的剑气，从没感觉到过凌厉的剑气狂卷而至浸透全身
每一个关节，这，这人的剑气怎么会到达这种地步？！

    一丝冰凉的感觉，从黑衣人的眉心渐渐渗出，然后笔直地下滑，黑衣人浑身一
颤，将手中的长剑竖直举在面前，银色的剑身上分明映出一道笔直的而且极细的伤
口——嫣红的伤口，纵惯了自己整张脸。

    黑衣人心猛地一紧，要不是刚才自己后退得快，岂不是整个脑袋被活生生一劈
两半了？就像夏日里的西瓜——咔嚓！

    黑衣人仿佛被这一声“咔嚓”惊醒了，堂内其余的三十二个人已经团团围住了
除程雪痕以外的九人，而因为自己申明对手是属于自己的而免于被围攻的程雪痕却
仿佛对身后的打斗根本不知道，只是一双冰冷肃杀的眼睛直直地瞪向自己，那一柄
斜斜下指的长剑的剑尖上，正滴落最后一滴嫣红的鲜血。

    那血，是自己的。

    黑衣人猛地发出一声狂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程雪痕，因为他忽然间
明白了一点，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其实他与程雪痕的剑法几乎是不相上下，
因为如果程雪痕高出自己很多的话，刚才那一剑自己一定早没命了。既然这样，现
在谁的气势高，谁，就是最后的胜者！所以，他不顾一切冲向了程雪痕。

    程雪痕依然是没有动，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黑衣人。不过程雪痕一身白衣已经
开始无风自动，寒光四射的长剑上，腾起的白光越来越胜。

    眼看两剑就要交加，忽然堂内传出一声惨叫，所有人同时不由分神，只听一个
暴怒的声音道：“当心暗器上有毒！”

    然后是一声冰冷的轻哼，哼得虽然是轻松至极，但是三十三个黑衣人听得却是
整颗心沉了下去。沈栖将割破皮肤的左手在自己的长剑上抹了抹，青色的血在剑身
上让人看得胆战心惊。“这是绝命四剑的剑毒，你们谁想死的快就凑上来试试！反
正我身上有四种剑毒早就不想活了，你们谁有胆，就过来吧！”

    三十三个黑衣人同时打了一个寒战，而冲向程雪痕的黑衣人将永远不会忘记这
个寒战——因为就在这一刻，一直没动的程雪痕，再次出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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