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黑幕
一个灰色的背影，一动不动立在简朴的木窗前。从灰色背影所站的位置向下看，
可以看见一整片广阔而平整的田野，还有一个小小的城镇，像一块小小的砖头镶在
田野与山脚之间。
开阔的视野，山风猎猎，任何人处在这种位置与视角时都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
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过于逼真的错觉。
长空万里，阴沉沉的云层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黑点迅速变大，直往
山头冲来。仿佛动了一下，又仿佛没有动，黑点突然间消失了，而灰色背影的手腕
上出现了一只墨羽的鸽子。拆下鸽子腿上系着的细细的芦管，手腕微微一震，鸽子
冲天而起，盘旋了两圈之后落向山腰的一个不显眼的鸽房。山顶，一张搓成细棍状
的信纸被从芦管中抽出，轻轻地一抖，信纸奇迹般地展开而且平整如初。信纸上，
是密密麻麻的极小的字迹。
“回禀主人：
这次行动失败。老大死与程雪痕之手，老二死与沈栖之手。程华、韩心兰和陆
尝实力被低估，九阳裂焰阵不敌程华与程雪痕联手，九阴罗刹阵原已奏效，但因沈
栖偷袭出现漏洞而让程华与程雪痕逃出并歼灭发阵之九人。按主人吩咐，最后仅剩
的十八人催动了裂炎阴罗阵，但由于陆尝所用毒粉，众人不得不顾忌，因而阵势功
力大减。后谷中守卫赶回，仓促撤退间遭到重创。聚雪谷除死一守卫，重伤程雪痕、
沈栖与四个守卫外没有伤亡。三十三人现仅存八人，一人为聚雪谷活捉，生死未卜，
另有一人被沈栖暗器所伤，暗器上沾有沈栖体内含有绝命四剑之剑毒的毒血，看伤
口留出的青血应该是青剑的剑毒。望主人恩赐解药。“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词语，甚至连恭维或辩解都没有，这正是“主人”
他喜欢以及严格要求的风格，不过这次，当他看到这封标准格式的信时，没有丝毫
的满意，反而暴怒地一掌震碎了信纸。
混蛋，混蛋！怎么又失手了？这群没用的白痴！连一个人手尽出的聚雪谷都拿
不下，还混什么饭吃？大哥怎么调教出这种人渣？！
一阵猛烈的山风涌入屋中，信纸的碎片纷纷扬扬飘落，灰色的背影忽然转身，
向门外低喝一声：“黑剑！”
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飘入屋内，单膝跪在了地上。“主人，有何吩咐？”
如果有一个细心的人在场，很容易就会发现在绝命四剑中排行第一的黑剑竟然在微
微地发颤，其实黑剑也没有担心别的什么，他只是在害怕，情不自禁地害怕，因为
他知道主人现在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就和当初自己一伙四人行动失手的那
次一样。
生气着的主人，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人——黑剑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所以，
他在发颤。
灰影竭力抑制住心头的怒火，但无形的杀气还是迅速漫溢开来。“你知道吗，
这次行动又失败了！”
黑剑整个人一颤，剧烈地连他自己也感到惊慌。他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灰影高高在上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转身面向窗外。
“失败，又是失败，为什么总是失败？！那个沈栖其实无关大局，但是三番五
次地被他逃脱开去，我真怀疑你们究竟是不是太骄傲轻敌了！”
“属下该死，请主人降罪！”
灰影冷哼了一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道：“如果我要降罪早就降了，还会等
到今天？青剑剑毒的解药你给那群白痴送去，还有，通知银剑，让他想好了理由来
见我！”
黑剑浑身一个哆嗦，连忙道：“属下领命！”
灰影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连眨眼的速度都没有变。“南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了？”
“回禀主人，已经完全准备就绪了！”
“冰魄峰最近有动静吗？”
“按属下们的观察，自从白羽桐和柳忘忧回冰魄峰后，落梦派没有任何举动。”
“很好，那么紫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正如主人预料的发展，只不过紫剑担心终有一天会被发现。”
“发现是迟早的，不过在发现之前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利用，为这些大好的机会
牺牲一点东西是值得的，你应该明白！”
黑剑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连哆嗦也打不出了。
灰影听黑剑没动静，冷哼道：“也许现在你不明白，但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当你彻底明白这一点时，你就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了！”
黑剑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不知道。
“多谢主人教诲，属下明白！”
“好了，你退下吧，事情立即去办！聚雪谷附近的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的吧！”
黑剑一点头，退出屋子。一阵山风袭来，黑剑只觉得背后一阵冰凉。不知道什
么时候，黑剑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屋内的灰影在黑剑退出后坐回书桌前，提笔，略一思索，蘸满墨汁的笔尖落在
信纸上。
“行动失败，计划有变，日后通知。南面事宜照旧，北面事宜望加紧进行。事
已至此，若背水而战，如若老天有意，二分天下，指日可待。”
灰影重又读了一遍写好的信，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蛰伏了多少年了？幻想过多少个日日夜夜了？
不错，自己就是在等待这一天，等待，终有尽头的等待！
——二分天下，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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