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比武招亲（上）
第二天，沈栖睡到日上三竿才被破门而入的白羽桐一脚从床上踹了下来。沈栖
在吓出一身冷汗差点拔剑自卫之后开始狐疑白羽桐此举的目的，因为跟在白羽桐之
后的周韧怎么看怎么笑得古怪，而忆羽，则是很直接地异常失望地嚷嚷：“沈叔叔，
你睡觉时为什么不脱衣服哪？”
“……”沈栖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雾水地奇怪忆羽为什么这么问。
而神色大变的白羽桐和周韧两人则是飞快地拉过忆羽，神经兮兮地跟沈栖扯淡
打哈哈。
“沈栖，你身上的伤没事了吧？”白羽桐问。
“……没事，根本没什么大碍——对了，刚才忆羽问什么？忆羽你再说一遍。”
“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韧抢在忆羽开口之前飞快地道，而白羽桐则是
很默契地把忆羽抱到怀里，眼睛恶狠狠地一瞪怀里的小家伙。沈栖自然是没有错过
这个眼神，而周韧还在一边继续聒噪：“你不知道啊，昨天看你那样子被白大哥背
回来可真吓人！身上都是血口子，整个人软得像条破棉被，沈大哥你能撑下来我还
真佩服你！毕竟是在江湖上闯荡惯了的，就是和我不一样哪！”
沈栖已经几乎猜出白羽桐干了什么好事了，不过他却根本对白羽桐生不起气来，
淡淡地一笑，反正周韧也在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干脆顺水推舟不计较了。
不过沈栖此时倒是想郑重警告周韧一下，和白羽桐呆一起久了他岂不知道对方
的性格？要是白羽桐一个使坏把周韧也搅这锅混水里来，自己作为整个过程参与者，
良心上实在说不过去。
沈栖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身，一边束腰带一边对周韧道：“周韧，昨天我那副
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和羽桐在做的事情绝对是你无法理解也不应该参与的，你现在
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不要再和我们一起走。”
周韧的脸色也一下子严肃了下来，他并不是不识大体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沈
栖这番话的意味他自然清楚。
白羽桐在一旁不屑地冷哼出来：“哧，他现在已经搅这锅混水里来了，至少和
言他们都认识他了不是？再说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跟我们一起走只要别碍着
我们的事，难不成我们还吃了他？”
沈栖复杂地看了白羽桐一眼，白羽桐低着眼给怀里的忆羽整理衣领，看也没看
沈栖一眼。
反而周韧这时候轻松地笑了出来：“白大哥说得对，我自己留意别麻烦你们办
正事就可以。像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人来打搅我，到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听
说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规矩，我反正只跟着你们走路，应该没问题的。更何况，跟
你们这样的高手一起走，我也安全多了不是？”
沈栖转念一想，觉得周韧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现在和言等人绝对知道周韧与
自己以及白羽桐有接触，如果放周韧一个人走，反而可能对他不利。
“那就随便你吧。”沈栖知道这时候自己再多说什么周韧也不会听，只得如此
道。
“好啦好啦，沈栖你吃饭了没？”白羽桐一脸轻松地道，“哦哟，白痴了我！
刚被从床上踹下来怎么可能吃过早饭？走吧，江术刚才带我们去吃过了，你昨天晚
上受了伤，所以让你多睡一会儿。”
白羽桐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抖出把精巧的小匕首转着逗忆羽玩，一边领着沈栖向
外走去。一身华服的江术依然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站在一边，很是欣喜地与沈
栖打招呼：“沈公子，没什么大碍吧？”
不知为什么，沈栖总觉得江术这个人给他一种毛骨森然的感觉，仿佛那笑容完
全是个招牌，整一个十字坡人肉包子店掌柜的那种架势。
“没什么大碍，睡了一觉好多了。”
江术笑着点点头，华丽的大袖子微微一拂，整个人雍容典雅地一个侧身，淡淡
道：“几位这边请。”
跟着江术走到一个小偏厅里，和言正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饭。见沈栖等
人来了，和言呵呵一笑，示意沈栖坐下，一碗一筷早已放好在那座位上。
“年纪大了，我也喜欢睡睡懒觉什么的。沈栖，身上还好吧？”
明知道和言绝对只是在跟自己客套，沈栖还是无法抑制地心情一阵平和馨宁。
一边坐下，沈栖一边答道：“有劳前辈记挂，晚辈伤势已经好了五成多。”
轻一点头，和言淡笑着道：“尽管吃吧，这时候起身应该很饿了。”略顿一顿，
和言看向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的白羽桐等人，忽然问周韧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
呼？”
周韧略瞪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和言一通，不自觉地站起身，恭敬地答道：
“小子姓周，名韧，字毅坚，京城人氏。”
和言看着周韧温和地一笑：“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说就好。看小兄弟这种礼数，
家中教训应该不浅吧。”
周韧有些愧赧地一笑，略显局促地坐下，但却板直了后背答道：“前辈所言不
差，晚，晚辈家教甚是森严。这次贸然跑出，还不知道一旦回去会受怎样的责罚。”
和言笑得更轻快了，有些怅惘地道：“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时谁没有如此一番
啊？哎，我毕竟是年老咯，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一旁的白羽桐忽然抬起头，任由忆羽夺走手中的匕首，目光灼然地看向和言，
眼睛里甚至有些玩味的意兴：“啊，说到‘往事’——和前辈，冒昧问个问题行不？”
和言微微一愣，转而笑答道：“有何不可？”
白羽桐嘿嘿一笑，眯起眼问：“不知和前辈年轻时与宫前辈是什么关系？看‘
那时’的情形，两位前辈应该渊源不浅吧。”
白羽桐刻意强调了“那时”二字，显然是顾忌周韧在场而不便明说。她这一问
不仅和言愣了一愣，连一旁埋头喝粥的沈栖都惊得差点被粥呛着。抬眼看向和言，
沈栖暗自猜度和言到底是回避这个问题还是怎么着。
很久的静默，就在连白羽桐都准备放弃时，和言忽然莞尔一笑，云淡风清地答
道：“我年轻时和她的关系呀……应该就像现在你和沈栖的关系吧……”
沈栖一下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羽桐的脸色则是瞬间变得狂难看无比，两人都
是聪明之人，如何听不出和言话中之意？而白羽桐所受打击比沈栖更厉害，她本来
一直以为和言根本没能看出自己底细的，但现在看来，和言只不过一直在装傻而已。
什么跟什么呀……沈栖在一旁咳得整个脸通红。
倒是白羽桐恢复得快一些，微微气愤地瞪了沈栖一眼，暗自切齿痛骂和言这个
老狐狸阴险狡诈无耻卑劣莫名其妙无聊透顶！
周韧则完全是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犹豫着对沈栖道：“沈大哥，
你这是怎么了？忍着点咳吧，不然只会呛得更厉害。”
费了好的气力，沈栖终于止住了咳，一旁的江术很是善解人意地递上一方湿巾。
沈栖感激地对江术一笑，但是当他看清对方眼底笑意的真正底色——调侃之时，又
极度郁闷了一把。
岔开话题的反而是始作俑者和言，呵呵一笑，他掏出一块绿色的小牌子，指尖
一弹，小牌子像片羽毛般轻飘飘落到了白羽桐手里：“这块牌子你收好，有它可以
免掉很多麻烦，不过你不要忘了你说的话，一年的期限。”
白羽桐将那小牌子在手里翻着仔细看了看，然后一抖手收进袖子里，点头答道
：“放心吧，我虽然不是个‘君子’，但也不是小人。”
和言呵呵一笑，看沈栖也差不多吃完了，拿出一个乳白色的玉扳指，递给沈栖
道：“沈栖，这个扳指你收好。如果有机会去干邪城（注：该城在第五十五章有提
及，不过不重要，就是一个专门铸造兵器的城，地处关中，现任城主——晰剑，以
后小沈会去那里。），你可以拿它向现在的城主求一柄适合你使用的剑，固然一个
剑客到了某种境界已经不在乎所用之物，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形，一柄适合的好剑还
是需要的。”
沈栖怎么也没想到和言竟会对自己如此馈赠，看也没看那玉扳指，只呆呆地看
着和言嗫嚅道：“这……这怎么可以，我——晚辈我……”
“别那么婆婆妈妈啦！收下就好，真是的，哪有你这种有好东西不要的傻瓜？！”
一旁的白羽桐不屑地冷哼，阴阳怪气地道。
和言微微一笑，直接用指力将扳指射向沈栖，沈栖无奈，只能接下。扳指入手，
沈栖也只得横下心道：“前辈厚赠，晚辈没齿不忘。”
“没什么，你可别把这东西放在心上！”和言轻描淡写地打断沈栖的话，道，
“这个玉扳指是当年他们干邪城整城之人欠我的一个人情，其实我哪需要他们回报
什么的？况且我也这种年纪了，也不能总让他们惦记着这件事吧？沈栖你是个练剑
的好料子，不要自己浪费了。还有……”
和言忽然看向了白羽桐：“这句话就算白羽桐在场我也要说出来，沈栖你不要
跟着白羽桐学，杀手的手段的确都很有效，但是对于你自己，长久这样下去不说别
的，有了心魔可是大麻烦！”
沈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了，白羽桐很难听地干笑一笑，但从语气里
可以听出来她并不生气：“前辈，话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好不好？好歹也给我点面子
嘛！”
和言轻轻一笑，摇头叹道：“真不知道你怎么生出这副腔调德性的！”
白羽桐眯着眼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沈栖早已没心思再吃早饭了，和言倒是慢条斯理得还没吃完。江术将白羽桐等
人领出了宅院，这次走的却是另一个偏门。
打开门，外面赫然是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江术站在门内粲然而笑，双手合拢
在宽大华丽的袖子内：“我就送各位到这里了，后会有期，各位一路小心。”
没有更多废话，和普通百姓家的大门没什么两样的小门“吱呀”一声关上。沈
栖尤在发愣，白羽桐转身看向熙熙攘攘的大街，“嘿”的一声笑：“走咯，逛街嘿！”
沈栖被白羽桐这一声大喊惊得一回神，狐疑地看看白羽桐，白羽桐将忆羽放下
地，白了沈栖一眼：“怎么，没看过男人逛街？！”
沈栖可不敢招惹白羽桐，连忙道：“好好好，就逛街……”
一旁的周韧却仿佛根本没有身为男人的自觉，很是兴奋地目光乱闪，忽然伸手
一指不远的路口道：“嘿，看那儿！好多人跑过去，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我们
过去瞧瞧！”
“急什么呀？！”白羽桐兜手压着周韧的肩膀将周韧硬生生拽了回来，“先问
个清楚再说，逛街的时候最忌讳乱走冤枉路的！哎，小哥，借问一下，那边有什么
新鲜事？这么多人往那里跑？”
白羽桐也不管其他人的意见，直接捞过一个匆匆向那边路口跑去的男子问道。
“嘿，公子你是外地人吧？”
“不错。”白羽桐笑得一脸童叟无欺。
“难怪，听口音就不像……哦，那边是在比武招亲打擂台呢！公子想看热闹就
去吧。”
“比武招亲啊，见多了。”白羽桐一脸的失望，松开手仿佛就要打发对方离开。
“嘿，公子你这可就是有所不知了！”那人一脸兴奋，说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平日里的比武招亲我也见多了，都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要嫁出去，爹娘疼得
不行，于是想找个武功盖世的后生罩着自家女儿别受苦受难的。可这回不是！”
“哦？怎么不是？”白羽桐促狭地眨了下眼睛，“那家女儿特别丑？”
“哈哈，公子您也忒……忒……哎，不管这个了——今儿这个比武招亲公子你
绝对没见过，呵呵，这回招亲的那家是给自家儿子招媳妇儿！哈哈，没见识过吧？
赶快去吧，去迟了可就站不到前面瞧不仔细了！哟，光顾着说了！”
那人似乎很懊恼地一跺脚，挣开白羽桐几个扭身钻人流里去了，显然也是个机
灵成精的主儿。
“呵呵，男的比武招亲啊……”白羽桐抖开手中的折扇，兴致勃勃地道，“难
不成是想找个厉害婆娘看着自家儿子？！这家爹娘还真有个性！”
“快点去看呀！还发什么愣？！”早已按捺不住的周韧兴奋地一拍手，抱起还
在摆弄匕首的忆羽跑了开去。
“别再多惹麻烦了！”无奈之下只得和白羽桐一起跑的沈栖低声道，他实在是
怕了白羽桐这个惹事的精！
白羽桐一扬尖俏的鼻子，满不在乎地道：“放心啦，这里是和言那老狐狸精的
地盘，出了事有他罩着——呵呵，怕什么呢？！”
沈栖汗颜……觉得有一长串乌鸦“呱呱”叫着从自己头顶飞了过去。
在人群中往前挤，练家子自然比普通老百姓强得多。周韧在前，沈栖殿后，三
个大人一个小孩很快挤到了擂台前，抬眼一看，白羽桐当场一拢折扇，惊叹了出来
：“哇噻，好漂亮——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哇呀？搞
错！这家伙真是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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