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货架

    这所有诱人的等待着主顾的物品，被一个确定的空间图式安置在货架上，它们
静穆地排列着显露自身。射灯和背景使这些精致的物品进入角色，彼此映照和衬托，
光彩夺目如同一个物的舞台拉开了帷幕。它们众声喧哗渴望对话的来临。关于它们
的介绍，在此前，或在同一时刻，正通过电子传媒、招贴、广告源源不断地被它们
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所吞咽（经过观看、倾听和阅读）。现在，它们直接面对人群
了。

    货架是它们的临时居所，也是它们永久的在处。一个主顾购下了其中的某件物
品，它就离弃了周围的物的同伴，在此后的命运中就是单独地被消费，丧失了炫耀
自身和俯视人群的可能。因此，物品的价值总是双重的、矛盾性的——它希望被买
下，但又不希望被买下。只有在将被购买的一刻，它才最为辉煌。在那一间隙，它
的期待达到顶点，以后就消失在一切人的视野之外，不再有机会吸引除购买者之外
者的目光。

    于是，抽掉一件物品的地方暂时出现了空缺，它意味着一笔交易的完成。

    这交易最大地打击了物品的高傲感：它不能决定自身，它之外的两个人就它的
归属进行一番手续——支付钱款和物品的移交，所谓“银货两讫”。它从射灯下进
入幽暗的包装，去一个它不知道的地方。同时，很快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
另一个外貌相仿的物品，继续着等待。货架是永远占满的，它永远提供物的在处。
物品总在那儿存在。在川流不息的人群眼中，这一景观是一成不变的。

    进入消费的物品对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它或者被赞赏，或者被闲置，更多情
况下，被漫不经心地消耗、催老和一次性吞食。但是就商场而言，它除了交易的功
能，还有展示的功能。在它的展示空间，物是受到尊重的。商场是一个最迷人也最
不可思议的物品置放处——它本身已经在享受物品带来的满足感：奢华、富足、诱
惑、美，以及潜在的享乐。暂栖于商场的物品是高踞于人群之上的，它们通常安置
在人群的视线以上；它们被欣赏，挑逗人，体现出某种生活方式、潮流、时尚原则，
它们是上述抽象精神的物化者，人必须购买它才能获得相应的抽象精神。如果人没
有能力购买它，那么它就一直保持着对人的炫耀性和在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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