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出游的第二天,我的头忽然痛得很厉害。
杜比看我在午餐时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说:“平格尔,你着凉了。
怕是得热病或是流行性感冒了吧……”我感到身上微微发冷,含糊地说道:
“我从来没生什么病。
不过,有一次在印度到过一个闹鼠疫的村庄……”于是我简单地谈了谈密尔洛
司给我接种疫苗的事。
杜比高兴地回答道:“密尔洛司,我太知道了……我看过他研究蛇的著作。他
是个大大的专家,可是好做买卖。他好像靠着解毒剂赚了一笔大钱,现在在某一个
殖民地生活得很舒服……得啦,平格尔回到自己屋里去吧。我去给你拿点药粉,明
天你就会好了。”我躺在自己屋里咽着主人给我拿来的药粉时问道:“先生,您是
医生吗?”杜比回答:“对,我有医生症书,可是早就不行医了。平格尔,你要设
法睡一觉。米格里就给你拿暖脚的热水袋来。没有你,他在动物饲养栏里也应付得
了……安心养病吧,平格尔。”我差不多睡了一天一夜,到吃午饭的时候才醒。我
感到头很清爽,胃口非常好。
我和杜比面对面坐到桌子旁边时说:“谢谢您,先生,我现在感觉粮舒服了…
…”米格里在斟肉汤时闷闷不乐地埋怨道:“您看他这么苍白,大概得黄热病了吧?”
杜比说:“米格里,不要多说。平格尔顶多有点贫血。我愿帮他治好这个毛病……”
午饭以后,杜比邀我上楼到他那儿去。他领着我穿过第一间屋子走进他的书房,那
里有很多书柜,使我在赞叹之下只有说:
“太好啦,先生!”杜比对我说:“喂,平格尔,坐下吧。说说你自己的事…
…嗯……我觉得你似乎有着许多长处,这些长处决不该瞒着我。”我看见他吸烟斗,
准备听我的话,于是回答道:“先生,好像您说得不错。如果从我出生起谈我的历
史,那就太长了。我似乎命中注定最适于在实验室里工作。密尔洛司教授对我很好,
他准备把我培养成一个实验员。可是,谁知道,命运总跟我开玩笑……”我对杜比
说了一些蛇科学站的事,我捏造说,我因为非常想念祖国才离开了密尔洛司。
杜比高声说:“嗯……你在印度和缅甸住过吗?那么说,你得过黄热病了,听
我说,注射一个疗程的药对你会有好处。不然本地的气候会使你的黄热病复发,那
就把你搞垮了。跟我来吧……”于是杜比把我领到第三间屋子里。
“这儿就是我工作和休息的地方。”这是一间非常漂亮而且光线充足的屋子。
一张实验桌上放着搁烧瓶和药瓶的架子,药瓶里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另外一张桌
上放着许多试管。墙上的恒温器使我想起了密尔洛司的实验室,所以我用一个想搞
清楚周围环境的人的眼光打量着这间屋子。我看见在两个窗户之间的墙壁中间,立
着一个放了许多实验器具的柜子,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小花盆,种着一些乍
看过去平凡无奇的植物;屋角还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安装着一台离心机。
桌子上方是一个柜子。柜门上有两个大字:“E.M.”。
我一边向周围张望,一边说:“先生,我很喜欢这儿.只是我没有看见显微镜。”
杜比回答道:“嗯……细菌学家才需要显微镜,用它看传染病的细菌。
可是我研究的是显微镜看不见的病原体。”我高声说道:“病毒吗?”杜比微
微眯起眼睛,露出郑重其事的神色。
“哦,平格尔!看来你在那个……密尔洛司那里的时间并没有白白度过。
怎么,他总是坐着看显微镜吗?”杜比带着嘲笑的意味问。
我认为应当替我那位善良的教授辩护一下,所以对杜比的嘲笑一本正经地回答
道:“要不是我看见这间实验室里没有显微镜,使我感到奇怪,我才不这样说呢。”
“好啦,平格尔,听我说,研究病毒的时候,连最精密的显微镜也是太简陋的。这
就像一个天文学家想拿手里看戏用的望远镜去研究大角星或是五车二星的光谱结构
那么令人可笑……”我掩盖住心里的不快,慢慢地说:“先生,我从来没有觉得密
尔洛司教授是个可笑的人。”杜比皱着眉头说:“平格尔,你怎么不懂得说笑话。
你好像有点替密尔洛司抱屈。可是照你的话看来,这位专家很关心他园子里的蛇,
不让它们生病。他可能也在观察蛇的病毒性疾病吧?你不知道吗?无论如何,他介
绍你看谈论病毒的书的时候,他考虑的正是这一点。”杜比走近窗户,用手指着花
盆里的植物。
“研究病毒要从细心观察患病的植物开始。把它们与健康的植物互相比较。注
意疾病的发展情况,你看,这一棵年轻的健康植物是烟草,那一棵是得了花叶病的
烟草。”得了花叶病的烟叶的形状是我所熟悉的。杜比往下解释道:
“你再看看番茄。这是一棵健康的番茄,你看,叶子有多漂亮。可是这棵有病
的番茄怎么样?叶子到哪里去了?它们变成细细的枝子了。难道你认得出来这棵植
物是燕麦吗?它们的穗变成了多么奇怪的东西!这是一种名叫‘燕麦花叶病’的病
毒性疾病造成的。”杜比拿出两张照片。他先递给我一张。“这是什么?”我读了
读照片下面的字。
“甘蔗。”“对,你注意,这些甘蔗长得多么高大,多么整齐。甘蔗里含着糖
汁,所以人们在植物园里栽培它……可是你看这个甘蔗种植园感染了病毒……”于
是杜比让我看另外一张照片。我叫道:“这哪儿是甘蔗啊!”我在照片上看到一些
长着草叶子的灌木,并没有什么整整齐齐的甘蔗。“不,这就是地地道道的甘蔗,
只是感染了病毒。在病毒的影响下,甘蔗的生长受到了抑制……”我从收集的这些
照片中看到许多种感染了各种病毒的植物。
杜比问我:“从你看到的照片中应当作出什么概括性结论呢?”我坦白地承认
道:“不知道。”杜比答道:“一个结论是,病毒强烈地影响着受感染的植物的外
藐,强烈地影响着它的形态。你看这棵植物……在病毒的影响下,它的叶子上又生
出叶子来了。”果然,我惊奇地着见一张叶子上又覆盖着许多小叶子。从照片中我
看到这棵患病植物的茎歪歪曲曲,叶子也是畸形的。它那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花,
好像在无言的痛苦中僵住了。花瓣的轮廓显得很离奇古怪,色彩惨淡,这一切使它
们的形状着上去很奇特。
杜比一面把照片收进书桌,一面说:“以后我们再细谈吧。”接着他洗了洗手,
走到我的面前说:
“平格尔,现在把你的胳臂伸给我……”他拿起了注射器。
我把胳臂藏到背后:“不,不,先生,您别不放心。我感觉自己很好。”杜比
郑重地说:“随你便。可是我的诊断很少有错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又感觉
不舒服了。毫无疑问,黄热病缠上我了。于是我自己去请社比给我注射。
杜比给我注射了药剂,他把注射器收进柜子的时候用不满意的声音说道:“平
格尔,我警告过你了。下楼去吧,你现在停止做夜班工作。过三四天再到这里来帮
助我……”到了第四天,杜比又给我注射了一次,并且给我刮了脸。
他说:“现在你穿上白外衣吧,我们现在就开始。我一共要做几个小实验……
可是先别忙,我得考考你……看看你对病毒都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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