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杜比开始说:“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年轻朋友,现在他已经去世了。他遇到了
不幸的事情。我是在……柏培拉认识他的。那是我们的索马里兰的一个港口,在非
洲,你知道吧?他一向就爱旅行。在青年时代,他不仅关心找个好的工作,不仅关
心找碗饭吃,他还非常喜欢读书,因为头脑也需要营养啊。读好的书会使人长智慧。
我那个朋友常常挨饿,可是他却贪婪。地读着一切关于动物和植物的书。他想当个
科学家。后来他攒了点钱到中非去了。
我们就是在去中非的途中认识的。
“他对我说:‘我想作一个重要的地理发现。杜比先生,您知道这种想法把我
折磨得多么苦恼!’“可是我能回答他什么呢?是跟他说应当老老实实地工作吗?
是跟他说发现不是偶然作出来的吗?是跟他说一个地理旅行家也应当是个能够准备
牺牲自己来完成事业的人吗?
“我到中非去的时候,是作了充分准备和具有明确目标的。我要找出一些值得
注意的植物病毒。在去哈拉尔的路上,我和这个年轻人处得格外要好。我们决定以
后也一起前进。在阿比西尼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我们把驮行李的牲口队合并在
一起,往西进发。
“经过崩山口,我们来到了乌勾勾高原。那里的居民身材矮小,住在茅屋里。
他们总是害怕野兽,可是更怕当地那些强迫他们在干涸河床里刨金砂的欧洲资本家。
我和那个朋友住在一间狭小的木房子里,等着热带那让人烦恼的多雨冬季的过去。
“乌勾勾一带的风景并不美丽。在长满了野生灌木丛的一望无际的旷野中间,
一些不大的露兜树的树林看上去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了。村子——我现在记不得它
的名字——附近的田地很贫瘠。那里的灌木上长着一种橙黄色的野果,乌勾勾的矮
人把它们磨碎,和老玉米搀在一起做成讲,放在炭火上烤熟了吃。这就是他们的主
食。我们在乌干达沿途看到的情况也差不多。乌勾勾是一个可诅咒的地方,在那儿
没有任何值得我注意的东西,所以我们两个人就决定往回走。我们打算往北,先到
尼罗河发源地的维多利亚湖去看看,然后沿河往下,走到阿斯旺,再从开罗离开非
洲。
“有一次出游时,我的朋友发现了一片带刺的灌木,上面长满一种发动的含油
的黄色野果。我觉得这种植物很值得注意,可是那个年轻人对它却没有什么兴趣。
他总渴望作出一个不平常的发现,自然,这种没什么好看,长得像桧树似的灌木跟
他就没什么关系了。总之,他对我们这次旅行非常失望,所以没等我和他同行,不
久就动身往北方去了。
“有一次,我带着这种长着黄色野果的植物走进一个村子,那里的上人通过翻
译告诉我说,他们管这种植物叫做‘布须曼一阿勾勾’,意思是‘布须曼人之刺’,
他们说,这种黄色果子的汁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因此我就开始收集这种带刺的植物
的各种变种,这时我发现,它们下面有非常多的吉耳蛇,所以我的采集植物的工作
是很危险的,于是我帚上了二十个土人,他们勇敢、敏捷地把那些蛇从灌木下面赶
出去,提起那些蛇,我至今还是恶心。
那时候我可花费了不少力气,可是我并不后悔,因为找到这种带刺的植物,使
我感到非常高兴。乌勾勾的矮人也吃它的果实,然而只是在一定的季节才吃,他们
吃这种野果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雨季完了的时候,村子里就准备庆祝第一次新月出现的日子。妇女们都到野
外,采回满篮子我见到的这种野果。她们用这种野果做成又酸又涩的浓油汁,兑上
水;再把榨出汁液的渣滓搀到饼里头。我曾经仔细观察过黑人妇女做这种工作。我
有一个很好的有经验的翻译,而且还存着一些酒精。所以乌勾勾的老人都愿意请我
和他们一起过节。太阳一落山,土人就开始跳舞,并且在哒哒的鼓声伴奏下用芦笛
吹起粗犷的音乐。后来乌勾勾人就喝下那种野果汁,它大概已经发酵了,因为跳舞
的人很快就醉了。他们的妻子把他们搀回茅屋去睡觉,三天之中,全村人都吃这种
用野果做成的烤饼。他们也请我吃。可是我的翻译不肯吃,还劝我也别吃。他说:
‘乌勾勾人认为,谁吃了这种野果,谁就会有力气、有精神和长生不老。可是这种
野果会让人不长身量,吃过的人会永远变成个矮子。’“真是这样,在乌勾勾的矮
人之中有一些非常矮小的侏儒;他们搭拉着大肚子,非常贪吃,虽然胡须花白、满
脸皱纹,可是力气却大得惊人。”我问道:“后来怎么着呢?”“后来我从黄色野
果里提出一种病毒来,它们能把某些种植物的叶子变成针形的刺。我在乌勾勾住了
两年,做实验来研究这种变化。这种工作促使我把毕生精力完全用来研究病毒了。
你出的事情,证明我的发现是正确的。
你不要灰心,我要帮助你,把你治好。”杜比说的好像是事实,我不打算现在
和主人翻脸,就让他来治好我这种病毒病吧。于是我用抱歉的音调说道:
“先生,请原谅我吧。似乎我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然而您要是处在我的地位…
…”杜比和善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平格尔,一切都会没事的。侏儒植物的病毒是
我后来给实验动物接种成功的第一种病毒。我研究病毒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是为了
改变它们的性质,使它们变成人类手中一种有用的工具。”唉,杜比先生真会讲话,
真会让人顺从他的意见!
他肯定他说:“平格尔,你丝毫不会留下生过病的痕迹。”我提心吊胆地问道
:“请问,我不会变矮,变成个矮人吗?”壮比笑道:“保险不会。好啦,现在去
把酒精灌到瓶里吧。你看,那里头就有‘布须曼一阿勾勾’的干果子。我们用它做
成浸膏,再蒸馏出酒精,就会得到性能很有趣的结晶物质了。如果把它给兔子注射
上,那么兔子的血清就具有能够中和那种病毒的毒性的效能。平格尔,这种血清可
以把你彻底治好……”我高兴他说道:“谢谢!我要好好地帮您做这种血清。”这
一天我工作得非常起劲。
在吃午饭的时候,我向杜比问道:
“您刚才谈起的您那位朋友,后来遇到什么不幸了?”杜比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
“后来我就再没有见到他了。我曾经在杂志上读到几篇很有才华的文章,就是
由这个年轻美国医生署名的。但是有一次我听到消息说,他在墨西哥被他的仆人杀
死了……”我低声说道:“就是罗尔斯博士吗?”杜比眯起眼睛问我:“啊?你也
认识他吗?”“不是!……我不过是在报上看到萨马特蓝的神秘凶杀案的消息……”
我故意把马萨特蓝这个地名说颠倒了,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心中的激动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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