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巴灵顿勋爵干了杯,等着我和汪道克喝光了杯里的酒。他坐在安乐椅里,点着
已经熄灭的烟斗。
他说:“是啊,两位先生。当我失去了一切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还留在我的
身边,这就是我的文牍员老平格尔和管事人米格里。我曾经供给他们的子女(你—
—平格尔,还有丽兹小姐)受了教育。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报答我。汪道克,你
在缅甸的时候,在信里也提到了丽兹。可是看来梅尔灵并不注意这些琐碎事情。现
在我才明白,在我遭到不幸之前,帮助平格尔和丽兹读书是我生活中做过的唯一善
事。我过于迷恋旅行和科学了。当梅尔灵这个卑鄙小人窃夺了我的爵位和城堡的时
候,我曾发誓要收回失去的一切:
我的名誉、财产和爵位,可是以后我将不再叫做巴灵顿勋爵,而叫做埃绍夫勋
爵。我将要把关心这个城市的福利当作我生活的目的。我要在沉默的山崖旁边,在
‘两朵玫瑰’山崖的上方,修筑一座新蒙特堡,规模和我世袭的老蒙特堡一样。在
这里,我曾经度过不长的、但是终生难忘的幸福日子。我相信,我一定能得到荣誉
和爵位。然而离开科学,我是活不下去的。我要用我的科学事业来收回一切。要知
道,我研究植物病毒的本质已经有二十年了。
我喜欢内容丰富广大的科学。这种科学的成就,不仅会影响个别的技术部门和
工业部门,而且还会影响人类的整个生活方式和解决许多极其重要的问题。这种科
学研究主要的生活现象。只有它们才能帮助我们最深刻地了解大自然。我不喜欢把
自己的事情委托别人去办。我相信,一个人应当用自己的双手来做自己的工作。我
没有得到进行有危险性的实验的许可证。梅尔灵就抓住了这一点。实际上我只做过
两次这种有危险的实验。一次是在缅甸,对我自己做的,一次是在这里,对平格尔
——你做的。这两次实验都成功了。
我是为了伟大的科学和人类的利益才做这些实验的。两位先生,我的研究受到
重视的时候,它就会成为我们祖国的光荣……”汪道克不禁问道:“爵爷,您有新
发现了吗?”“是,我发现病毒是一种寄生性蛋白质。它们的分子的活动情况,和
病原体的活动情况一样,主要是……”汪道克叫道:“爵爷!我爹在爪哇的植物园
里做过事。我在他那儿听说过一点病毒的事情。”“很好。这么说,我讲这些事情
的时候,你也不会感到索然无味了。病毒,又叫做滤过性病毒,其实是一种东西。
它们原来是可以加以改造的。植物学家能培育出新品种的植物,细菌学家能培养出
具有实验室所需要的性质的细菌。我也能这样,我在研究了这些寄生性蛋白质的分
子结构以后,已经开始能用化学方法改造它们了。
“用人工方法改造病毒的时候,在某些条件下,它们会逐渐失去它们的危害性,
在另外一些条件下,它们还会产生新的生物学特性。我就用自己检验了它的一种新
特性。病毒改变了我的相貌。汪道克不认识我了,他还以为他见到了罗尔斯博士,
其实他见到的就是他当做密尔洛司来侦查的人。平格尔,你也没有认出杜比就是‘
蛇教授’。这种病毒把汪道克的外表也改变了。
因此就发生了许多不寻常的事情,这些事情不只是平格尔一个人遇到的。我所
改造出来的某些种病毒,能够改变机体蛋白质的整个结构。平格尔,马铃薯皱缩花
叶病、棉花缩叶病、甘蔗的外形改变和它的叶子变成枝子形状,这都是你熟悉的吧?”
接着我这位恩人就说起他放逐出国后,怎样回到他在缅甸的旧实验室,他的一个得
意门生就在那个实验室里工作,那就是米格里的女儿丽兹。他还得利用这个实验室
赚些钱,好继续进行老蒙特堡里中断了的实验。去缅甸的途中,路过美国时,他住
在一家大旅馆里。他对看门人登记姓名的时候,一时疏忽,写了他最先想起的名字
——“密尔洛司”;这是大革命时期在1646年2 月17 日投票赞成成立共和国的一
位母系祖先的名字。梅尔灵从侦探局经理寄来的193 ……年5 月6 日到6 月6 日来
美旅客的名单上看见这个名字,他猜到密尔洛司就是过去的巴灵顿。于是侦探局得
到了一宗好买卖,而汪道克也就从那时候开始进行侦察了。蛇毒科学站的制品在国
际市场上是品质最好的货色,但是,只有勋爵和丽兹两个人知道制造的秘密。勋爵
从蛇毒上赚到的钱,比整个老蒙特堡的价值还高一倍。不久巴灵顿就发现汪道克在
监视他,起初他还以为这是进行竞争的公司,为了探明制造秘密而派来的侦探。
他当然不能容忍这件事……
“平格尔,我对你也作了一些考察,可是后来发现你不过是个心地善良和求知
欲强烈的青年,所以我舍不得放走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别人,而是老平格尔的…
…所以我想培养你做蛇毒科学站的工作。”汪道克说道:“我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个
科学站啦。不过我想向爵爷您请教一下,您瞧办个小养蛇场好不好?说实在的,养
点吉耳蛇跟别的蛇,也许比养猪或是养驴更赚钱。不过,干这一行,肚子里得有大
学问,这我可不行。
劳驾,爵爷,我想请您把这个该死的病毒的事说完了吧。病毒把我的脸变得连
平格尔都不认识了。要是我回到了侦探局,我们的经理也会拿我当成个冒名顶替的
人。”巴灵顿说:“汪道克,我所改造出来的病毒分子还有一种能力,它能使机体
变得连顶可怕的病菌都感染不了。平格尔,经过纳布哈尔和这里的两次注射以后,
你绝对不会再得传染病了。平格尔,不管是疯狗、得了鼠疫的老鼠,还是能够传染
疟疾的蚊子咬了你,永远不会有一个病毒、一个细菌能在你的身体里活下去……”
我低声说道:“可是我的脸要永远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平格尔。你感染的是
弱化了的病毒。它们的作用是暂时的。你用不着那么害怕。依我看,你脸上发生的
变化,现在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你到柜子里拿个镜子照照看。”我在镜子里看见,我并没有发生任何可怕的事
情。镜子里是一个瘦削、黝黑、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的脸。
我不禁高兴得喊了起来:“这正是我!您把我治好啦!太谢谢您啦!”“给我
镜子,”汪道克要求道。他照过镜子之后只是挥了一下手,“亲妈也不认得我啦!
除非找着我后脑勺上那块疤。从前,有一回,我跟一群野孩子在街上打架,他们差
点把我的脑袋瓜子开了瓢。”巴灵顿对汪道克建议道:“你愿意我给你治治吗?”
可是汪道克把镜子小心地放在桌上以后,否定地晃了晃脑袋。
“谢谢您。犯不上操这份心。我既没兄弟姐妹,又没妻儿老小,就这个样儿马
马虎虎混下去吧。还能坏到哪儿去?”巴灵顿又说了他对病毒的一些有趣的想法。
他说,病毒也许是细菌的余孽,在千千万万年的进化过程中适应了这种特殊的寄主
生活方式,同时丧失了微生物所固有的一些特点。无论如何,巴灵顿所研究的病毒
已经被初步“驯服”,并且服从人类的意志和智慧了。
勋爵精神奋发地对我们说着他自己和病毒的事情。我一向敬爱的“蛇教授”又
坐在我的面前了,这就是帮助我在迪仁学院、缅甸和这里学习过的人。
我高兴地听着。我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使我得到了更多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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