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菲茨帕特里克将军,您指称我玩忽职守,并提出严重警告,请允许我恭敬但
坚决地予以驳斥。我在米哈蒂拉星(萨嘎恩星的真正名字)上的所有行动都与我作
为指挥官的身份相符合。例如,我们一直在继续执行我们的军事行动,了解当地人
的生活状况,这将使我的指挥更有效率。因此我命令我的司令部成员走出‘征服者
’号,到利希亚萨居民点去——这是最近的一个居民点的名字。我不记得SMC条
文中有任何一条禁止殖民地开拓者这么做。还有,我手下的官兵们对这个新的居住
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在当地的一些旧学校里住下,而我也从我的司令部搬到了埃米娅娜的家
里,但愿您还记得她的名字。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有益无弊的决定,只有像现在这样,
住在他们的居民点里,我们才能更好地了解到萨嘎恩星的真实情况。
“现在我得赶快结束我的报告了,因为我已被邀请参加这里中央广场举行的一
年一度的命名授予庆祝活动,届时将有47名举行成年仪式的利希亚萨的男孩和女
孩选择他们成年后的名字。
“在这个晚上,利希亚萨居民地的首领将按他们的风俗为这些孩子进行洗礼仪
式。埃米娅娜私下里透露给我说,我可以在这个美好的仪式上指定两个人为首领的
辅佐人。我希望大家会惊讶地发现,我指定的人会是合适的人选。
“在此,谨向地球上的我的朋友和所有善良的人们致以问候。
“比尔·辛普森上校。”
“看,比尔,”埃米娅娜的父亲蒂安尼对我说,“利希亚萨所有的人,包括埃
米娅娜和我在内,都希望你能下命令,让‘征服者’号所有的官兵们干脆都搬到这
里来,搬进利希亚萨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沉思了一会:“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大的决策,也是一个有风险的决定,如
果我向菲茨帕特里克将军汇报……”
蒂安尼轻轻笑了起来:“我并非煽动你反对你的上司,但是在这里,决定权还
在于你。”
“好吧,我会和飞船里的全体人员谈这件事,明天一早就讨论这事。”
第二天,我真的这么做了。全体飞船人员进行表决,一致赞成这一建议。我只
派了一小部分人留守在那个小小的铁皮壳——“征服者”号里。我知道连这也是多
余的,谁会那么愚蠢,到那个破飞船里去翻找什么东西呢?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们都在忙着搬家,一点一点搬迁到利希亚萨那个迷人
幽雅的环境中去。直到这会儿,我才发现他们与我们是多么的不同;或者说,我们
与他们是如何的不同。
“你们的许多道德准则让我们感到困惑,”我对埃米娅娜说,“你知道,即使
是我们的社会学家有时也觉得难以对我们解说——当然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特别
是你们的一些独特的社会环境。”
“哦,”埃米娅娜回答道,“我觉得用我们的——或者你们的——价值体系来
判断这一切是徒劳的,这就像试图以构成花朵成分的化学分子式来描述美妙的玫瑰
花香一样。”
我再一次为她奇妙而简洁的比喻而折服。
“你们的人住宿安排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住的地方没有什么问题,这要感谢你的父亲,他在利希亚萨给我们留了这么
宽敞的一片空地。这里有足够的天然资源——各种石料、陶土、芦苇和干燥的木料
之类的。”
“你要知道,利希亚萨所有的人都愿意倾其全力帮助你们的。”
“是的,我明白。说真的,你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只不过是些外星
人、侵略者、殖民者?”
她微笑了:“因为我们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就不再是外星人、侵略者
和殖民者了。”
“不过并非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的,”我提起有些事情,“起初我们偶尔也有
过误会。例如,有一次我们的人准备砍下一棵枝叶繁茂的椴树,想用它来盖屋顶,
但是你们的人很和气地向我们解释道,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轻率的。这是为什么
呢?”
她耸耸肩:“这很简单。在这里,在米哈蒂拉星上,父母和教师们从小就向孩
子们灌输这样的理念:要尊敬所有的生命,包括植物。如果有人随意毁坏任何形式
的生命,所有的人都会把他看作坏人恶棍而谴责他。而且他们还会觉得,这种胡作
非为迟早肯定还会害了作恶者自己。因此,对于那些随意毁灭生命的人,我们甚至
都避免去指责他们。”
“你所说的,我还不能完全明白,你能举个例子吗?”
“你看,在米哈蒂拉星上,每一个讲文明有教养的人都不会说出像谋杀、杀手、
刽子手、屠夫、捕猎者之类的字眼,或者——”她说着沉默了下来,脸上泛起微红。
“或者士兵,”我代她说完,“你原打算说的是这个词吗?我说得对吗?”
埃米娅娜将脸埋在我的颏下:“对不起,亲爱的。”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别说对不起,亲爱的。我们曾相约互相之间永远坦诚的,
还记得吗?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
不过就在那天晚上,我明白并非一切都好。
“士兵”一词一直在困扰着我。多年前,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职业,而在
米哈蒂拉星上,它早已过时,甚至是让人感到羞愧的东西。不过,他们对待我们的
态度非常机智得体,因此他们从不提及,在他们的眼里,我们的职业是如何的不合
时宜。回顾以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职业生涯,毫无意义地浪费了我的年华,现在
却让我为此充满了不安和深深的愧疚。
“我已经无法确定我们登陆米哈蒂拉星已经有多少天了,但是我认为那已经无
关紧要了。
“菲茨帕特里克将军,请允许我再次强调,我无法理解您对于我的严厉指责。
你说我没有很好地履行我的职责,这一说法是没有根据的。根据您对我提出的指责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对我的威胁),如果我不能立即改变态度的话,我不知道您
会不会解除我在飞船上的司令官一职。但是在我看来,我可以确信,在我整个一生
中——极其空虚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改
变。我真诚地希望,并相信,我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因此我不会再向相反的方向改
变自己。如果我那么做了,那么我就会成为那个愚蠢的SMC 的炮制者一样的白痴。
“简而言之,我已有了决定。我要告诉你我目前所有的真实想法以及我的感觉,
虽然那样可能会让我付出巨大代价。现在,蒙蔽在我眼前的迷雾已经散去,我为我
以前的生活方式感到羞愧,每过一天,这样的感觉就更强烈。我以前惯用的那种装
腔作势的豪言壮语曾让我觉得自豪,现在想起来只会让我觉得难为情。如果可能的
话,我愿永远忘掉那些措辞。
“我在地球上的亲爱的朋友们,如果我以前那种自欺欺人狂傲自大的态度曾经
伤害过你们,请原谅我。
“比尔·辛普森。”
这时听到敲门声,我便大声叫道:“进来,保罗。看在老天的分上,什么时候
你才能记得以后不用再敲门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他的脸色显得凝重:“司令官,这是5 分钟前由子空间无
线电系统发送过来的,我立刻将它打印了一份。”
我接过文件,我完全可以预感到它的内容,一眼瞥见了它的标题,便证实了我
的猜测。
“正式解除威廉·加布里埃尔·辛普森上校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团司令官一
职及对‘征服者’号太空战舰的指挥权。”
我开始阅读正文,尽量保持严肃,但我做不到。当我读到菲茨把我贬得一无是
处时,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大笑。
“长官。”保罗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我几乎不能相信我就是曾经拥
有那个显赫头衔的同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我甚至一直为它而感到高兴。我甚至不
惜以任何痛苦的代价去获得它,如果失去它,会让我处于如何的绝望境地。回想那
时——从前……”
“那还不是事情的全部,长官,”保罗狡黠一笑,“看,我还给你拿来了什么。”
第二份文件上写着:“里纳尔迪少校暂时代理‘征服者’号太空战舰司令官一
职。”
“问题在于‘暂时’一词。”保罗说道。
“我想你是对的,代理司令官,”我说,“直到正式任命的司令官随第十三殖
民军团从地球来到这里,来的会是某个坚定的铁血人物,他将来此镇压这场所谓的
叛乱,逮捕这个星球上所有疯狂的叛徒,然后在这个无政府主义的萨嘎恩星球上建
立起新的秩序和统治。”
保罗将他的任命通知书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从窗口掷出去,飞进了蒂安尼
的前院。然后他纵情大笑,我也和他一起笑,一直笑到肚子痛。
然后保罗和我走出去,加入到了欢快的人群中。
这些天来,飞船上全体人员的住处大部分都已经盖好了,至少已经有了个大致
的样子。这样的工作再适合我不过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体力劳动的
快乐。我现在真正能够用我自己的双手来做些有用的事情,创造出美好的东西来,
这真让我着迷。在此之前,我的双手,除了愚蠢地敬礼,以及在那些无聊的文件上
签字之外,还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最后的报告“菲茨帕特里克将军,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要向您‘报告’,我要
说的与报告根本不沾边,也许我这么做是因为在很长的时期内,我一直是一个军人。
“我为您感到难过,菲茨帕特里克,也为所有地球同胞感到难过,因为你们被
迫生活在一个污秽的、令人窒息的、污染严重的星球上。有时候我会想起你们周围
所有的怪现象——人口过剩,空气、水和土壤的污染,无法忍受的噪音,以及为生
存而进行的疯狂的争斗,这些就是你们所称的所谓事业……对于我来说,你们就像
自愿受这种罪的囚犯。但是菲茨帕特里克,最糟糕的是,你们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你们天真地以为你们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是唯一的一条道路,而你们必须开拓银
河系中可以居住的星球,并以可怕的地球模式来重新改造它们。
“当我回顾所有这一切时,我不再恨你,菲茨帕特里克,我曾一度恨过你。但
现在,我已经超越了那一阶段,我不能去恨一个有病的人。我想我正在开始渐渐转
变成一个真正的米哈蒂拉星人,包括我的智力和我的情感。也许……也许有一天我
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
“我希望能规劝你们中的某些人——如果不是指你一个人的话,菲茨帕特里克,
那么至少是指那些还没有完全执迷不悟的人——认真地反思一下,不过我希望你也
能这么做。
“放下你们手中愚蠢的镭射枪,哪怕只是暂时放下也好,坐在地上,好好看一
看周围。难道没有看见那些过度开垦已经失去肥力的土壤了吗?那些弯腰曲背早已
失去苍翠的树林和那些焦枯的草地了吗?混浊的河水泛着浮沫,太阳被隐没在烟雾
弥漫的空气中,这些难道你们都视而不见吗?将你们的眼光投向你们过度劳累而致
疾病缠身的父母双亲,投向你们疲惫不堪的妻子和你们营养不良的孩子,他们会恨
你们。
“试问,这样的地球是最好的世界吗?是整个银河系中奇迹般的典范吗?是整
个人类应该永远居住下去的天堂吗?是遥远星球上其他种族渴望的地方吗?
“如果你对此哪怕只有片刻的怀疑——那么我想,对于你来说,一切还不算太
晚。
“再见了,我亲爱的前同胞们!
“比尔。”
每天夜晚,埃米娅娜和我总习惯地坐在门廊里,她的头伏在我的胸前,我的手
臂圈着她的腰。近来她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亲密伴侣,我们已经密不可分。在这样
的时刻,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是我以前所无法想象的。我们
之间的爱比任何年轻人都来得热烈,我们之间的联系比丈夫和妻子更为紧密。虽然
没有结婚仪式,没有金灿灿的婚戒,也没有动人的海誓山盟,但我们就像两块磁铁
互相吸引,两个大脑像一个整体在一起思想,两个灵魂相伴着永不分开。
“埃米娅娜,”我说,“谢谢你。”
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哦,为了一百个理由,一千个理由。你帮助我从一个愚蠢自负的傻瓜变成了
一个正常的人——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太夸大了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听你说得详细点。”
“你告诉我怎么做人,怎么思考,怎么像其他米哈蒂拉人那样行事。你和你的
父亲教会了我许多了不起的事情。”
“你是说我们的……我想,你们管它叫做ESP ——超感知觉。”
“是的,这只是其他许多事情之一。我总是不禁感到惊讶,你们是如何自然而
然地就做到这一切的,就像呼吸那么自然。”
“但是它们不是的,”埃米娅娜提出异议,“所有的这些能力本来就都在你的
身体里,我们只是让你们看到,你们应该如何集中意念,释放那些潜在的能量,这
么多年来,它们在你们身体里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等待着你们去开发它。”
“还记得吗,我最初的努力尝试显得多么的笨拙?我是那么的失望,几乎丧失
了信心。但是渐渐地,我开始掌握了一些技巧。”
“你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亲爱的。比如,对于小面积被烧焦的植被表面,你
已经具有了治愈它们的能力了。”
“哦,是的,但是在利希亚萨,7岁的孩子都拥有比我强的能力。甚至我手下
那些年轻人也比我强,他们能够做到在不触及物体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身体去影响
它们,其中一人甚至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地在别人的视线里消失。”
“比尔,”埃米娅娜说,“我们谈了许多事,但却还没谈到最重要的事情。你
知道我的意思,是吗?”
我心情郁闷地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三军团将由那个该
死的菲茨帕特里克亲自带队来此。在最近的几个星期里,我几乎不能思考任何别的
事情。也许我一直有点太过软弱,但是我从没忘记我对我的手下官兵的责任,以及
对利希亚萨的所有人的责任。”
在那个星期六的夜晚,我在利希亚萨的中央广场上召开了全体官兵的会议,根
据我与蒂安尼首领达成的协议,利希亚萨大部分成年人也列席了我们的会议。
“大家都知道,今晚我们为什么集中在这里,”我开始说道,“菲茨帕特里克
将军将带领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三军团从地球来此,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正
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米哈蒂拉星。目前,他们离我们这里已相当近了,因为他们发送
信息的信号越来越强了。他们一直在劝我们要放聪明些,向他们投降,不要做任何
抵抗。”
我的手下们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我抬起手来制止了他们:“他们声称,
如果我们投降,他们将对我们从轻发落:军官们每人降一级,全体机组人员每人在
太空船上关禁闭一个月,仅此而已。但我还不至于天真到相信他们这番话。特别是
他们乘着‘复仇者’号太空舰而来的,有着如此可怕名字的太空船要干什么难道还
不清楚吗?”
人群中传出了许多呼叫声,军官们努力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件事关系到在场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每个人都有权力发表自己的意见。我
们应该怎么做——如果说我们还能有所作为的话,今晚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几十只手向上举起来,我随便点了其中的一个。
“长官,我是二等兵尼米内恩,我和我的17个朋友都参加了超感知觉俱乐部,
我们中已有好几个人获得了……我该怎么说呢,一些全新的能力,都是从我们的朋
友处学得的,我指的是我们的利希亚萨人朋友。”
“我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还是请你告诉我们大家。”
“长官,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可以确信这个计划不会失败。我们只要……嗯,
是这样,只要当‘复仇者’号降落在米哈蒂拉星,我们就立即制服他们。”
萨瓦尔皮迪中尉坚决反对这么做:“我们不能以暴制暴,因为这么做意味着我
们在本质上跟那些坏蛋没有什么两样,我们决不应该那么做。”
经过简短的讨论,然后经过投票表决,绝大多数人都反对武力解决。接下来又
有几个发言者谈了他们的观点。
终于,我们全体达成一致意见,在“复仇者”号降落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
我们都要保持平静和理智。我们必须立刻对他们进行劝服,因为我们不应该使用任
何武器去对付他们。
“请允许我综述一下代表多数人的决定意见,”我总结道,“我们将以明显的
和平方式热烈地欢迎他们。只要一有可能,我们就给他们奉上一片新鲜的克瑞莎水
果——表示欢迎的传统方式。”
“然后呢?”吉恩皮埃尔·德龙问道。
“然后,”我回答道,“我们就静观其变。”
一封信。只是一封信,不是报告。
如今再说报告已毫无意义,不过这也不表明以前的报告就有什么意义。只是我
长期以来已经养成这样的习惯了,对于发生的一些事情,时不时地总要记下点什么,
这是我以前的一种消遣方式,至今还没有完全放弃。
我不知道这封信写给什么人,也许是给米哈蒂拉星上的后人。我并无意想成为
利希亚萨的编年史家,只是此时此刻这里总有那么多深深地吸引着我的事情在发生
着。
此时此刻,我真想到室外去和那群小孩子们一起玩耍。他们的欢声笑语从窗外
飞进来,使我无法集中思绪。难怪这些孩子们闹得这么欢,老格斯正在用熟练的魔
术逗得大人孩子都很开心,今天他的兴致似乎也很高。
而我们成年人,则清楚地记得来自地球的殖民远征军第十三军团刚到米哈蒂拉
星时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还有老格斯,也常带着喜悦和失落参杂的心情回忆起当
年“复仇者”号降落时的情景。
当时,我们大家远远地看着飞船降落,但我们都没有露面。整整一个星期,我
们就让他们自己在这个星球上到处走走看看。
然后我召集了二三十个朋友,包括他们的家人一起,去拜访“复仇者”号飞船
的船员们。
我们都穿上薄而宽松的衣服,这样他们立刻就可以看出我们没带任何武器。当
我们离他们的太空船还有三十来步的时候,我们干脆就在草地上坐下来,开始吃我
们随身带来的东西。我们希望“复仇者”号飞船里的人会渐渐消除戒心。
过了一会儿,好几个扩音器开始响起来了,一个巨大的通讯屏幕上出现了菲茨
帕特里克的图像。他开始向我们喊话,说的无非是SMC里的那些陈词滥调,那些
胡说八道的东西至今我还能记得一些,那个什么“通用翻译机器”显然已经经过了
改进,对他所说的话进行了同步翻译。
我们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些都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然后“复仇者”号
的舱门打开了,从里面卡嚓卡嚓走出来一些战斗机器人,它们开始四处探查,我们
大家几乎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后来,从太空船里又走出来两个武装到牙齿的男人,他们的样子就像古老的系
列科幻小说里的武士,虽然他们俩都戴着氧气面罩,但从其中一个人走路时那种傲
慢而僵硬的步态,毫无疑问,我认出来他就是菲茨。他做了几个愚蠢的手势(当然
都是按照SMC法规来的),我们也以同样的方式作了回应。然后他又开始念那沉
闷乏味的“标准告谕第7条”,我注意到他所念的和我以前知道的完全一样,一字
儿都不差。
当他念完后,我们告诉他——当然是用米哈蒂拉星的语言——他最好停止那些
胡言乱语,并请他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但是菲茨傲慢地拒绝了,因此我
决定让他清楚地看到,我们决无意伤害他。
我慢慢地向他走去,脸上带着明显的微笑,虽然埃米娅娜试图拉住我。我直视
着菲茨的脸,他惊讶的样子告诉我,他并没有认出我来。
突然,他退后几步,掏出他的镭射枪,对准了我。这激怒了我——也许是因为
他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我们先前的约定,我一下子伸出拳
头,对着他的鼻子伸出了中指。
在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死神。但是菲茨显然太过惊讶,只是呆立在
那里不动,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接着,埃米娅娜拉住我的手臂,温柔却坚决地
将我拉到大伙那儿。过了一会儿,我们静静地离开,向着我们的家——利希亚萨出
发。
不过,那些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吗?
是啊,第十三远征军团是初春时节来的,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在我们这个可爱
的米哈蒂拉星球上,秋天是最神奇最快乐的季节。微风轻轻地胳肢着树梢,悄悄地
偷走十来片树叶,然后裹起叶子在周围打着旋。不时有几片叶子,伴随着附近一群
孩子的笑声,从我的窗户里穿飞进来。老格斯大概又在和孩子们玩他的魔术了。
我要将我最后这封信送给他去看,但是,再一想——也许我不该那么做,老格
斯不喜欢有人提起往事,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了嘛。
以往的那些日子里,每个人都称他为菲茨帕特里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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