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们开车下山,很快雪下得小多了,等我们到了开发商的建筑工地,几乎没有
雪了。远处的枪声和工地机械的轰鸣声仍然能听到,或许射击手们到山下雪小一点
的地方了。米勒医生很久没说话了,可当我们听到枪声的时候,他朝我看过来。
别,我对自己说,别说,什么也别说,把我带回家好了,米勒医生,求你了。
别说。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他的声音很轻,“对你爸的不幸我有多伤心。”
我眼睛朝前看着,想着波波,想着那个死在皮文山上的徒步者。不知道多久雪
才能融化。
波波还是小猫咪时,爸经常抖动线绳逗它,把线绳提到波波刚好抓不到的高度,
哈哈地笑着看波波跳来跳去的样子。“我们要让这猫眯去参加奥林匹克,”他说,
“瞧它哟!一定跳起有3码高!”
波波有很多玩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球呀,玩具鼠呀,还有我给它扔在地板
上的皱纸团。可只要爸一开始抖线绳,它就丢开其他的玩具,专去抓它抓不到的线
绳。
“跟你一样,”妈看着爸和波波总是说,“跟你一样,比尔,跳起来抓你永远
不能抓到的东西。”
“哇,好啦,雪莉!为什么我们不能有部凌志?为什么我们不能有那种豪华家
庭影院,嗯?”
我猜他是在开玩笑,或许妈也是。
米勒医生把我送回家时,大卫已经出去了,这很好,因为我不知道会用什么眼
神看他。妈和莱蒂还在,她们试着和我说话。
我不想说,径直上楼回房间了,卸下装备,倒在床上。
不愿意去想那些不再用得着的东西:猫玩具、小盒子、波波的食物和水碗。我
知道所有这一切都会扔掉的。妈要大卫再给我买一只猫咪,可我怎么可能再有猫眯
呢?大卫还会放它出去。我躺在床上想起掌上跟踪显示器还在外套的衣袋里,不知
怎的,这让我好伤心。
我把枕头压在头上,脸对着墙。枕头挡住了很多声音,可我还是听到了电话铃,
莱蒂离开的门铃,和大卫回家的声音,枕头也挡不住他和妈大吵大叫的声音。
我起来做家庭作业,可这却让我想起星期一要上学的事。阅读吧,一个个的字
看上去干巴巴的,没意思透了,就像放了一个星期的面包。所以最后我十脆坐在床
上,什么都不干,透过窗户看着城里的赌场。从这儿看去的赌场很小,小得就像个
盒子,可以拿起来当骰子掷。然后,我听见了郊狼的叫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
安受本分是人一生待过的最小的盒子:妈知道,所以我也知道,爸也知道。妈
是惟一不抱怨的,可谁知道呢?也许她像我一样地痛恨这个小盒子,我看不出她会
喜欢。也许妈也感觉到了爸老挂在嘴边的那种感觉,像墙壁一样从四周向她压来。
“要是能出去哪怕一小会儿,也好,”爸常跟我这么说,“在赌场干活,压根儿看
不见天日,整天都有人盯着你,你真想出去透透气,迈克,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和米勒医生开车到了山上,我才体会到爸的含义。我坐在车里,墙壁从四周向
我压来,气都透不出来。我需要大一点的空间,出去和郊狼待在一起,在盒子外面
撒欢,不被看见。即使你想观察郊狼在干什么,他也会在你眼前活生生地跑掉,消
失在杂草、灌木或是阴影里。而你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知道他在窃笑。
星期天很安静,大卫待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我也终于做完了家庭作业,妈打扫
清洁,边干边哼唱着什么。她要用10天的抗菌素,使炎症消掉后才能再去上班。
“10天的假,”她高兴地对我说,可她的假是没有工资的,也就是说这10天又
是花为读护理学校而攒的钱。
有一次问妈,如果里昂郡警察局发现发射器信号是从她工作以外的地方发出的
会怎样,如果他们找来,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酒吧,或是赌场、餐馆会怎样?是不
是要坐牢?
她摇着头,温和地说,“不会的,宝贝儿,只会失去工作而已。不过,我不会
的,因为那很蠢。”她的意思是说,因为那就跟爸干得一样蠢,“别担心。”
星期一起床时我的肚子很疼,我一直没有睡好,因为我总是在想波波被埋在雪
里,想我没能看见它,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它,而我没有想到。
想着要去上学,要去面对约翰和里奥,真受不了;想着忍受了所有的这一切之
后,回家却没有波波给我安慰,在我肚子上像它喜欢的那样弓起身子取暖,真受不
了。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说的话,原来总可以和波波说,可现在它不在了。
可是我必须去上学,不能让妈生气。
第一节课是代数测验,我都会做,可就是手不听使唤,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
只好坐在那儿,两眼直呆呆地看着卷子,奥杰威老师宣布时间到了,我交了白卷。
她看着白卷,抬起眉头,“迈克?”
“我不喜欢做。”我说。
“你不……迈克,病了吗?去看校医吗?”
“不。”我边说边走开,走过大厅,去上下一节课,是英语课。
课上讲恺撒的故事,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睡着了,铃响了,我站起身,接
着去上生物课,讨论青蛙。生物课总是最糟的,因为约翰和里奥也在。他们把实验
台拉近,凑到我旁边,只要有机会就小声说,“嘿,迈克,知道放学我们去哪儿吗?
嘿,迈克——我们开车去卡森。我们一直开到卡森,去搞你妈妈!”
我的实验搭档多娜·曼罗说:“他们这样的白痴。”
“是的。”我说着,可根本不敢抬眼看多娜,因为太没面子了。我知道学校里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妈干的是什么工作,但这并不是说我不在乎约翰和里奥在众人面
前胡诎\道,不知道是不是多娜的父母中哪个在土地局工作,和莱蒂说起过什么,
反正谁都有可能说。
我低头盯着青蛙看,老师要我们观察青蛙的心脏。我就把青蛙当成约翰,然后
割下一条腿。再把青蛙当成里奥,又割下一条腿。
多娜看着我,“喔,迈克?你在干什么呀?”
“我准备用青蛙腿做午餐,”我说,听得出我的声音怪怪的,有些恍惚,“想
要一个吗?”
“喔……迈克,挺酷的,可是我们现在得找到心脏才行。”
而我呢,转身走掉了。
其实,这很简单。我径直走出教室,就像我没有报告就去洗手间一样。身后生
物老师法沃罗先生似乎在问多娜什么,多娜也回答了什么。我听不很清楚。我觉得
自己好像在一个很大的气泡里:能够看到外面,可什么都听不见,别人进不到气泡
里边,反倒被弹回去。
这真好。
我沿大厅走着,法沃罗先生在我身后赶过来,嘴里仍然说着什么。我必须十分
认真地听,昕他在说什么。好像他在月球上。“迈克?迈克?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如果我是像约翰、里奥或其他坏学生一样的话,法沃罗先生大概会大声训斥着
说,现在马上回教室,他会揪起我就走,因为是我破坏了纪律。他又说了些什么,
我不理睬他。最后,他掉转方向,朝校长办公室跑去。
我走出了教学楼。外套在衣帽柜里,不过外面很暖和,至少太阳照着的地方很
暖和,我没感觉冷。气泡保护着我。我走过沿足球场边的一道水沟,听到后面有人
在喊。我继续走着,不想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想知道说的什么。然后,一辆救护
车停到了我旁边,有人从车里下来,声音又响了起来。“迈克,迈克迈克迈克迈克
迈克。”
“什么?”我说。
校长达勒女士和校医阿莫先生,还有两个我总是记不住他们名字的辅导员教师。
他们看上去都十分担心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睛说,“我只是出来走一走。”
可他们却围成了半圆,直逼我的气泡,把我朝救护车上引。
“你们用不着这样,”我告诉他们,“真的。我很好。只是出来走一走。”
他们不听我的,仍然引着我向救护车走,我上了车,车门随后关了。
他们开车把我带回去,带到阿莫先生的校医办公室室,达勒女士去给妈打电话,
阿莫先生和那两个辅导员教师一起看住我,好像只要我想再走掉,他们就会采取什
么行动似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断地问他们,“我只是出去走一走。”
真是没有道理,我见过其他孩子出教室:他们压根没有这么兴师动众。
“我回去上生物课还不行吗?我去解剖青蛙。别给我妈打电话!”
而同时我却在想,感谢上帝,妈今天在家。感谢上帝她没去卡森,所以达勒女
士打电话不会听到卡森的人会说些什么鬼话,并不是说达勒女士不知道妈在哪里工
作,人们都知道。但是这些我都不太在乎了,因为气泡还在保护着我。阿莫先生和
辅导员教师们不断地问我感觉如何,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我很好,谢谢。可今
天你们都怎么啦?而他们就更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好像我说的是外国话似的,
说一个“我很好”,好像是说“我的眼珠子要爆了”似的。所以,我坐在那里继续
感觉很好,如果想得稍微离点儿谱的话,他们这些人才真的是出了毛病。
过了半个小时,我听见阿莫先生的校医室外面有声音。门开后,妈进来了。她
依在大卫肩上,大卫用胳膊扶住妈,他的脸色很苍白,就跟他把我从响尾蛇旁边拽
开时的脸色一样。
我斜了他一眼,说,“你来干什么?发生什么啦?”
“妈打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哽咽,“上班的时候。他们先打电话给
她的。所以我们就一块儿来了。”
我看着妈,她在哭泣,这下我真害怕了。
“怎么啦?”我说,“妈,怎么了,你还好吧?是不是莱蒂出了什么事情?”
可能妈给达勒女士来电话说家里有事,要来接我回去。可那不能解释救护车和
辅导员教师的事,是不是?如果真是菜蒂出了事,妈难道不会自己开车来告诉我吗?
大家都看着我。妈不再哭了,不住地擦着眼睛,小声地询问说,“迈克,问题
是,你感觉还好吗?”
“我当然好啦!为什么大家总是都问我这个?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为什么谁都
不相信我?”
妈又哭了,大卫摇着头,“噢,你这蠢——”
“大卫。”达勒女士的声音显得无力,“不要这样。”
我觉得快要疯掉了:“可不可以有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啦?我只是……”
“迈克,”妈说,“因为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我眨着眼没话了。
我屋子里静极了,好像人们都停止呼吸了似的。
我妈说,“他说出去走一走,就到院子里去了。不记得了吗?”
我把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窗外。我不记得那些。那天发生了什么,爸爸
扣动扳机之前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不过没关系: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
会为我记住的。
我“我真的就是出去走一走,”想到这儿我说,“我又没有枪。”
达勒女士说我应该休息一天,所以妈、大卫和我一起开车回去了,是大卫的吉
普车。达勒女士给妈打电话时,妈的情绪很糟,根本无法开车,所以她给大卫打电
话。大卫请假回家带妈一起去的学校,他开得非常、非常小心。一只松鼠窜上马路,
大卫赶紧放慢车速,等松鼠过去。我压根没见他这么小心开过车。我们下车回屋时,
妈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他赶紧上前扶住妈。
上一次我见大卫搀着妈走路,是我们从墓地回来的时候。那段情景我还记得。
我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莱蒂就是不允许我出屋,不管我怎么挣扎乱跳。出事
那天她和我们一起吃的午饭。“让我去看看。”我一个劲地央求她,想法子出去,
“让我出去!我想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莱蒂就是不松手,因为枪响后,妈和大卫奔到院子里,然后大卫就开始尖
叫起来,接着妈大声对莱蒂喊着,“把迈克看好!别让他出来!”
然后他们回到屋,妈给警察打电话,我还是不停地说,“我要去看看,”大卫
不停地摇着头,“不,你不要去,迈克,你不要去看,真的不要。”莱蒂搂着我不
放。然后警察来了,向大家询问情况,后来莱蒂把我带到了她家,等我再回家的时
候,妈和大卫早把院子收拾干净了,碎骨头渣子,脑浆什么的,所以什么都看不出
来了。
爸很蠢。你不可能赢过赌场:凡是懂点儿赌场规矩的人都懂得这一点。可是他、
乔治和霍沃还是要试试。报纸卜说他们有一系列的办法;乔治或霍沃,分别单独到
爸的那个赌台,而爸呢,摸摸脸或揪揪耳朵,总是变换着发出不同的信号,所以他
们就明白什么时候下双份的注,如果赢了,就三人平分。他们自以为很聪明,而且
注意不经常搞这种名堂。可是还是逃不过赌场老板们的眼睛,逃不过摄像头的监视。
不知怎的,那天爸回家后,知道自己败露了,知道四周的墙一起向他压了下来。
乔治和霍沃去坐牢了,我猜爸知道他也得去坐牢,我猜他认为那地方是个太小、
太小的盒子。
我们回家后,很长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妈开始把洗碗机里的碗、碟往外拿,她
的动作很不连贯,就像旧时无声电影里的人那样僵硬。大卫坐在厨房的桌子边。我
到冰箱里拿出一罐果汁。
我最后,大卫终于开口了,“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
他不是气汹汹的样子,也不像要和我找岔子,而是真的不知所措。可我并没有
要干什么呀,只是出去走一走,我至少这样说了一百万遍了,却一点都不管用。没
人相信,没人在乎。所以,我冲口而出:“你为什么总是把波波放出去?”
妈一直背对着我们,听到这她停下了手,拿着碟子,眼睛看着洗碗机。
我大卫说,“我不知道。”
妈转过脸,看着大卫,我看着妈。
我大卫从来不承认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他低着眼睛,看着餐桌说,“你一
个劲儿地说要出去。你一个劲儿——你挣扎着要出去。那猫要出去,迈克。它出去
了。”他抬起眼睛看着我,他的下巴在抖。“你根本用不着看。那不公平。”
他的声音那时候听起来幼稚得多,我一下子回想起他把我从响尾蛇旁边拽开那
天,那时我们还是朋友,突然我的气泡破了,我又回到了真实世界,呼吸都感到困
难,空气像砂纸一样摩擦着肉皮的世界。
“所以你借波波的下场让我明白满足自己的愿望是怎么回事?”我说,“是这
样吧?好像我想这样似的,你这蠢猪头?好像……”
“嘘……”妈过来把我搂住,“嘘,嘘。好了,没事了。我很抱歉。大卫。”
“别说了,”大卫说,“反正什么都没关系了。”
“有关系,”妈说。“大卫,我让你做得太多了。我……”
“我现在想出去走走。”我说。
要是不能出去我真想大叫了,我想大叫,要不,就砸东西,“我们能不能出去
走走?大家一块儿?你们可以看住我,好不好?我保证不做蠢事。求你们?”
从那以后妈和大卫相处得好多了。莱蒂和我曾经说过一次。莱蒂说他们争来吵
去的,大概就是因为爸死那天,妈让大卫帮助收拾院子,大卫很别扭,而妈随后总
是为这个感到内疚,却一个劲儿地朝大卫发泄,没有意识到他俩的争执是因为自己
的内疚感。大家都避而不谈,反倒使局面越来越糟。莱蒂说我那天在学校就该那样
干,正好提醒了妈和大卫,他们如果继续敌对下去还会失去更多,还是不要再针锋
相对的好。我告诉她我根本就没打算干什么,再说我也不记得爸出去之前说了什么。
她说那都没关系。他们的反应是一种直觉。她说人还是有直觉的,尽管现在大家都
在小盒子里面,只要我们还活着,直觉是不可能完全丧失的。瞧波波,莱蒂告诉我
说,你从宠物店里把它买回来,它从来没在野外生活过,可是还是想出去,还是以
为自己应该抓老鼠。
六月,皮文山顶的雪融化了,我徒步爬到了废矿,当然在这之前我也去过几次,
可都没有到那么高的地方:可能我觉得还看不见什么,可能因为我担心会那么想。
但是那个星期六,我醒来看是个晴朗的好天,很暖和,妈和大卫都忙着,于是我想,
好吧。就是今天。我自己到那儿去看看,去说再见。
这几个月发射器的信号一直没动过。
所以,我自己步行去了,穿过房地产开发区,走过岩石和灌木从,踏过地上窜
来窜去的蜥蜴。我遇见了几只野兔,一两只老鹰,还听到了枪响,可没看见人影。
我到了废矿口,朝里面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虽然带了手电筒,可是进废矿
是很危险的事,即使里面的空气没问题,即使不会出不来,你还是不可能知道里面
会有什么在等着你。蛇。郊狼。
所以我拿电筒向里面晃着,看是不是能发现什么可能曾经是猫的痕迹。里面有
疏松的土和石块,却看不见任何曾像是骨头的东西。从跟踪显示器上看应该是这个
地方,所以我刨着周围的松土,电筒尽量照的范围大一点,最后,差不多在离矿口
两码的地方,我看见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
是那块芯片。只是芯片,一小块银质的东西在石缝里。也许曾经一段时间也有
骨头在一起,后来被什么东西叼走了。也许什么东西把波波吃掉了,只留下一堆不
能吃的;和芯片一起,再后来其他的都回归了泥土,只剩下芯片。我不知道。我所
知道的是波波没有了,而我仍然想念它,却没有任何属于它的东西留下来陪伴我。
我坐在地上,看着芯片,然后把跟踪显示器放在了芯旁边。我走出废矿,坐在
太阳照得到的地方。
这很好。遍地的野花,有几英里,一眼望不尽。我坐在那儿琢磨着,我可以走
掉。我可以就这么走掉,朝另一个方向走,一下子到塔霍,离开所有的盒子。我没
有发射器。没人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可以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可是盒子哪里都有,不是吗?就是到了塔霍,同样也有,可能更多,因为富人
们都在那儿建花样翻新的房子。而如果我走掉了,妈和大卫不知道我的去向,又收
不到任何发射信号,我是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糟糕的。还记得卫星出故障时,我是怎
样盯着黑屏幕,祈祷着,尽量控制自己不哭。求你了,波波,回家吧。求你回来,
波波,我爱你。
所以,我坐了一会儿,眺望着山下的城市。
后来,我吃了一块干粮——能源块,喝了点水,起身下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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