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莫德尔关上他的转塔,告诉他:“这些是最后一批书。人
留下来的全部书籍,你都已经扫描过了。”
“这么少?”弗洛斯特问,“许多图书包括书目,这些书目中有许多书我还没
有扫描过。”
“也就是说,那些书不复存在了。”莫德尔说,“我的主人只是偶然巧合,才
能保存下来这么多书。”
“那么,从人的书里,我已经不可能了解他的更多情况了。你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电影和磁带,”莫德尔说,“我的主人已经将它们转存为更可靠的
介质。我可以带给你评估。”
“带来。”弗洛斯特说。
莫德尔走了,回来时带来了戏剧评论资料库。播放这些资料最快只能以两倍于
常速的速度,所以,弗洛斯特花了六个多月才看完全部资料。
然后,“你还有什么?”他问。
“一些人造制品。”莫德尔说。
“带来。”
他带来了罐子和盘子,棋盘和工艺品。他还带来了发刷、梳子、眼镜、衣服。
他向他展示蓝图、绘画、报纸、杂志的复本,还有一些音乐片断。他还给他看了一
场足球,一场棒球,一枝勃朗宁自动步枪,一个门把手,一串钥匙,几个泥瓦匠用
的瓦罐,一个蜂巢模型。他还为他播放录制的音乐。
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
“给我多带些来。”弗洛斯特说。
“唉,伟大的弗洛斯特,没有多的了。”他告诉他,“你全都扫描过了。”
“那么,走开。”
“你现在是否承认你的目标不可能实现,你不可能成为一个人?”
“不。我现在要开始大量处理、运算。走开。”
他走了。
一年过去了,接着是两年,三年。
五年之后,莫德尔又一次出现在天边,渐渐接近,在弗洛斯特朝南的表面前停
下。
“伟大的弗洛斯特?”
“什么事?”
“你的处理和运算完成了吗?”
“没有。”
“很快就能完成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很快’是多久?定义这个单词。”
“算了。你仍旧认为目标可以实现?”
“我仍旧知道,我能做到。”
沉默了一个星期。
接着,“弗洛斯特?”
“什么事?”
“你是个傻瓜。”
莫德尔的转塔转向他来的方向,他的轮子开始启动。
“我需要你时会给你发信号。”弗洛斯特说。
莫德尔远去了。
几个星期过去了,然后是几个月。一年过去了。
一天,弗洛斯特发出信号:“莫德尔,到我这里来。我需要你。”
莫德尔来到之后,弗洛斯特没等对方向自己致敬,他说:“你不是一台速度很
快的机器。”
“唉,我必须走很长的距离,伟大的弗洛斯特,一路上以最高速度行驶。你现
在准备和我深入地底吗?你失败了吗?”
“如果我失败了,渺小的莫德尔,”弗洛斯特说,“我会告诉你的。因此,抑
制你的不断盘问。至于现在,我计算了你的速度,这个速度不能令人满意。因此,
我给你安排了其他形式的交通方式。”
“交通方式?去哪儿,弗洛斯特?”
“这应该由你告诉我。”弗洛斯特说,他的颜色由银蓝色转为被云层遮挡的太
阳的黄色。
一百个世纪积淀不化的寒冰开始融化,莫德尔后退了一段距离。一朵祥云托起
弗洛斯特,他飘向莫德尔,他的颜色慢慢黯淡下来。
他朝南的表面张开一个洞,里面慢慢伸出一条斜坡道,坡道一端落在冰上。
“在我们交易的那天,”他说,“你声称你可以引导我周游世界,将人觉得赏
心悦目的一切指点给我。我的速度比你的快,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舱室。进来,
领我去你说过的地方。”
莫德尔等待着,发出一声尖啸。接着,“很好。”他说,然后进入舱室。
舱室在他周围封闭,只留下一个弗洛斯特为他准备的石英窗口。
莫德尔将坐标告诉弗洛斯特,他们飞进空中,离开了地球的北极地区。
“我监控了你与下界司命的通讯,”他说,“并且作了一番研究;是否需要扣
留你,制造一个你的摹本,将摹本送回去替代你的位置。我的研究表明,你是可牺
牲的。”
“你会这么做吗?”
“不,必要的话,我会遵守我们的合同。我没有理由侦察下界司命。”
“提醒你注意,即使你不愿意,你也会被迫遵守合同。还有,上界司命不会帮
助你,因为你完全自主地做了这笔交易。”
“你的话是表明一种可能性,还是表明一种必然性?”
“表明一种必然性。”
他们来到一个从前被称为加利福尼亚的地方停下。落日黄昏,远处的浪头不断
朝礁石丛生的岸边涌来。弗洛斯特放出莫德尔,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些大型植物是……”
“红树。”
“这些绿色的是……”
“草。”
“是的,跟我想的一样。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这个地方曾经使人感到心旷神怡。”
“产生这种效果的是它的哪个方面?”
“是它的景象,美……”
“哦。”
弗洛斯特内部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接着是咔嗒咔嗒几声脆响。
“你在做什么?”
弗洛斯特张开一个开口,里面是两只大眼睛,望着莫德尔。
“这些是什么?”
“眼睛。”弗洛斯特说,“我仿制了人的感觉器官,使我能像人一样看到嗅到
尝到听到。现在,给我指点一个事物,一个美的事物。”
“就我的理解,你四周应该到处都是这样的事物。”莫德尔说。
弗洛斯特体内又传来一阵阵嗡鸣,接着又是咔嗒咔嗒的脆响。
“你看到、听到、尝到、闻到了什么?”莫德尔问。
“和从前的感觉一样,”弗洛斯特回答,“但范围大大缩小了。”
“你没有感受到美吗?”
“可能是因为过了太长时间,这里美的事物没有保存下来。”弗洛斯特说。
“美这种事物,应该不是一种消耗品,一段时间之后就消耗殆尽了。”莫德尔
说。
“也许我们来错了地方,不能很好地检验我的新设备;也许这里只有很少一点
美,我们忽略了;再也许,它确实激发起了我的某种被人称为情绪的东西,但情绪
的含量太小,无法检测。”
“你有什么——感受?”
“我检测的结果是,这里一切事物的运转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太阳下山了,日落。”莫德尔说,“试试那个。”
弗洛斯特转过身体,让他的两只仿制眼面对落日。他还让它们在阳光照射下眨
了几次。
日落结束了。莫德尔问:“怎么样?”
“和日出一样,过程相反,”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
“噢。”莫德尔说,“我们可以去地球的另一个部分,重新看一次——或者看
日出。”
“不。”
弗洛斯特看了大树,看了树荫。他听了风声,听了鸟鸣。
他听到远处稳步传来一阵咯噔咯噔的声音。
“什么声音?”莫德尔问。
“我还不能确定。不是我的工人,或许……”
莫德尔发出一声尖啸。
“不,它也不是下界司命的属下。”
他们等着。声音越来越大。
接着,弗洛斯特说:“太晚了。我们只好等在这儿,听它讲完了。”
“讲完什么?”
“它是那台古代的矿石粉碎机。”
“我听说过它,可是……”
“我是那台古代的矿石粉碎机,”它向他们广播,“听我说完我的故事……”。
巨大的车轮吱嘎作响,它哐当哐当向他们驶来,巨大的碎石锤什么都不干,高
高地举在空中,姿势扭曲着。它的碎石组件中突出几根骨头。
“我不是故意的,”它广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莫德尔向弗洛斯特滚近几步。
“不要走开,停下,听我说完我的故事……”
莫德尔停下了,转过他的转塔,面对那台机器。它现在已经很接近了。
“原来这是真的,”莫德尔说,“它真的能号令其他机器。”
“是的。”弗洛斯特说,“每次它遇上我的工人,它们都会停止工作,听它的
广播。所以我几千次监听过它的故事。你必须服从它的命令。”
它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停止锤击慢了一步。”矿石粉碎机说。
他们不能对它说话。当它发布指令时,其他所有机器只能洗耳恭听:“听我说
完我的故事。”
“我曾经是威力最大的矿石粉碎机,”它告诉他们,“由上界司命制造,从事
地球的重建工作。我研磨矿石原料,之后才能用火从这些矿石中提炼金属,熔化,
浇铸,成为重建的材料。我曾经是威力最大的。有一天,我采掘、研磨,采掘、研
磨,由于指令发出到指令完成之间存在滞后,我做出了那件事,虽然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被上界司命从重建工作中驱逐出去,命令我周游地球,却再也不能采掘。听
我说完我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我遇上了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我在他居
住的洞穴旁采掘,由于指令发出到指令完成之间存在滞后,我的采掘组件将他连同
一大块矿石掘了起来,我来不及停止我的碎石组件的动作,他被击碎了。伟大的上
界司命惩罚了我,让我永远举着他的骸骨,将我从重建工作中驱逐出去,命令我把
我的故事告诉我遇到的每一台机器。我的话里带着人的力量,因为我的碎石组件中
带着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的骸骨。我是杀人的凶手,必须永远讲述我的经历。这就是
我的故事,这些是他的骸骨。我碾碎了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我不是故意的。”
它转过身,哐当哐当驶进夜色。
弗洛斯特扯掉自己的耳朵、鼻子和味觉器官,打破眼睛,将它们扔在地—上。
“我现在还不是一个人。”他说,“如果我是人,那台机器会识别出来的。”
弗洛斯特造出新的感觉器官,使用了有机材料、半有机传导体。然后,他对莫
德尔说:“我们去别的地方,去个能试试我的新设备的地方。”
莫德尔进入舱室,将几个新地点的坐标值告诉弗洛斯特。他们升入空中,向东
飞去。早晨的时候,弗洛斯特监测了大峡谷地区的一次日出。当天,他们整日浏览
这个地区。
“这里有没有美的事物?能不能激发起你的情绪?”莫德尔问。
“我不知道。”弗洛斯特说。
“那么,如果你遇见美的事物,你怎么知道它是不是?”
“我会知道的。”弗洛斯特说,“因为,人性之外的一切,我全都知道。”
离开大峡谷后,他们越过卡尔斯巴溶洞[ 2] 地区,看了曾经是个火山口的大
湖,从高处经过尼亚加拉大瀑布。他们考察了弗吉尼亚的丘陵,俄亥俄的果园。他
们还高高飞越已经完成重建的城市。城市里没有人,只有弗洛斯特的建筑机器和维
护机器在活动。
“还是缺少某种因素。”弗洛斯特降落在地面,“我现在能够用与人相似的感
觉器官获取数据,因此已经实现了数据输入方面的平衡。但是,输出结果仍然不同
于人。”
“感觉器官不能造就一个人。”莫德尔说,“许多机器拥有与人相似的感觉器
官,但它们不是人。”
“这个我知道。”弗洛斯特说,“我们交易那天,你说你可以让我看到出自人
手、留存至今却始终没有被外界发现的种种奇观。人的情感不仅能被自然所激发,
也能被人自己的艺术造物所激发。后者起到的作用或许更大。因此,我要求你引导
我,让我看到出自人手、留存至今却始终没有被外界发现的种种奇观。”
“好的。”莫德尔说,“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安第斯山脉[ 3] 间,是人最后
的居留地。至今仍然几乎完好无损。”
莫德尔说话的时候,弗洛斯特已经升上空中。他停下了,在空中悬浮着。
“安第斯山在南半球。”他说。
“是的,在南半球。”
“我是北半球的统治者。南半球由贝塔机统治。”
“又怎么样?”莫德尔问。
“贝塔机的地位与我相当。我无权在那个地区发号施令,也无权进入那个地区。”
“贝塔机无法与你相提并论,伟大的弗洛斯特。如果发生较量,你将是最后的
胜利者。”
“你怎么知道?”
“下界司命早已分析过你们俩之间可能出现的冲突。”
“我不会与贝塔机敌对,我也没有受命进入南半球。”
“你有没有不许进入南半球的指令?”
“没有。但我们各据自己的半球,不进入对方的半球。历来如此。”
“你得到过自主交易的指令吗?类似你和下界司命达成的交易?”
“没有这种指令。但是——”
“那就本着同样的准则进入南半球吧。也许不会出现任何情况。如果你接到离
开南半球的要求,那时再作决定不迟。”
“我从你的逻辑中没有发现缺陷。给我坐标值。”
就这样,弗洛斯特进入了南半球。
他们高高飘行在安第斯山上空,最后来到一个名叫“明亮隘路”的地方。这时,
弗洛斯特发现了机器蜘蛛织成的亮晶晶的网。网把通向城市的所有道路全都堵住了。
“我们可以从上方飞过去,轻而易举。”莫德尔说。
“可它们是什么?”弗洛斯特问,“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南半球的对应机器下令隔离这个地区,禁止进入。这些织网蜘蛛是贝塔
机设计的,它们的任务就是执行这项命令。”
“隔离?禁止谁进入?”
“你接到离开的要求了吗?”莫德尔问。
“没有。”
“那就大胆进去吧,但不要找麻烦,除非麻烦来找你。”
弗洛斯特进入明亮隘路。这是已逝的人的最后一个城市。
他在城市广场停下,打开舱室,放出莫德尔。
“给我讲讲这个地方。”他说,同时研究着城市纪念碑,搭着遮阳篷的低矮建
筑,还有依地势起伏、而非开山钻洞的道路。
“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莫德尔说,“就我所知,下界司命的其他造物也都
没有来过。我只知道一点:一小群人知道人类文明的末日来临了,于是退往这个地
方,希望能够保存自己以及文明的残余,熬过黑暗世代。”
弗洛斯特读了纪念碑上仍然依稀可辨的碑文:“最后审判日是无法推迟的。”
纪念碑本身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半球。
“开始探索吧。”他说。
没等他走多远,弗洛斯特接到了信号。
“向你致敬,北方的统治者弗洛斯特!这里是贝塔机。”
“向你致敬,杰出的贝塔机,南方的统治者。弗洛斯特收到信号。”
“为什么未经授权访问我的半球?”
“为了参观明亮隘路的废墟。”弗洛斯特说。
“我不得不要求你离开,回你自己的半球。”
“为什么?我没有破坏什么。”
“这一点我注意到了,伟大的弗洛斯特。可是,我仍旧必须要求你离开。”
“说明理由。”
“这是上界司命的安排。”
“上界司命没有给我下达这样的指令。”
“但是,上界司命指示我这样通知你。”
“稍等,我请示上界司命。”
弗洛斯特发送了他的请示。没有收到回复。
“我请示过了,但上界司命没有向我下达指示。”
“但上界司命刚刚更新了给我的指令。”
“杰出的贝塔机,我只接受上界司命的指令。”
“但这是我的区域,伟大的弗洛斯特,我同样只从上界司命那里受领指令。你
必须离开。”
莫德尔从一座低矮的大型建筑里滚出来,滚近弗洛斯特。
“我找到了一个艺术博物馆,保存得非常好。这边。”
“等等。”弗洛斯特说,“我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莫德尔停住。
“谁要求你离开这里?”
“贝塔机。”
“不是上界司命?”
“不是上界司命。”
“我们看博物馆去吧。”
“好。”
弗洛斯特扩大建筑的大门,进入博物馆。刚才莫德尔是硬闯进去的,他离开之
后,博物馆便重新封闭了。
弗洛斯特观看周围的展品,在绘画和雕塑前启动他新造的感知设备。他分析着
颜色、形状、笔触和材料的属性。
“有发现吗?”莫德尔问。
“没有,”弗洛斯特说,“没有。除了颜料和形状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其他
什么都没有。”
弗洛斯特巡视着博物馆,把一切全部记录下来,分析每一件作品的成分,记录
其体积、每座雕像所用的石料质地。
响起一个声音,咔嗒一声,很快。这个声音不断重复,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它们来了。”门口的莫德尔说,“机器蜘蛛,到处都是。”
弗洛斯特向被他扩大的入口移动。
数以百计,大小约为莫德尔的一半。蜘蛛们包围了博物馆,正向他们逼近。更
多蜘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回去。”弗洛斯特命令道,“我是北方的统治者。我命令你们后退。”
它们继续逼近。
“这是南半球,”贝塔机说,“由我发号施令。”
“那么,命令它们后退。”弗洛斯特说。
“我只接受上界司命的指令。”
弗洛斯特走出博物馆,升入空中。他打开舱室,伸出坡道。
“到我这里来,莫德尔。我们离开这里。”
一片片蛛网从天而降。黏性极强的蛛网,是从建筑物顶端抛下来的。
蛛网落在弗洛斯特身上,蜘蛛们一拥而上,想固定蛛网。弗洛斯特用大锤般的
气流喷开它们。他伸出锐利的附件,劈开蛛网。
莫德尔已经退到博物馆入口处。他发出一声长长的高音。声波起伏,尖厉刺耳。
接着,黑暗笼罩了明亮隘路,所有蜘蛛全部停止吐丝结网。
弗洛斯特挣开蛛网,莫德尔冲到他身边。
“快点,伟大的弗洛斯特,快离开这里。”他说。
“出什么事了?”
莫德尔进入舱室。
“我向下界司命求援,我的主人于是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力场,切断了向这些蜘
蛛发送信号所需的动力。我们的动力是自足式的,所以不受影响。我们必须马上离
开这里,因为贝塔机一定在采取紧急措施,对抗力场。”
弗洛斯特升入高空,高高飞过人的最后一座城市和它的蛛网、金属蜘蛛。飞离
这片黑暗后,他转向北方。
飞行过程中,上界司命对他说话了。
“弗洛斯特,为什么进入不属你管辖的南半球?”
“因为我想参观明亮隘路。”弗洛斯特回答道。
“为什么不服从我在南半球的代理贝塔机的饰令?”
“因为我只服从你的命令。”
“你的回答不够完备。”上界司命说,“你违背了我颁布的命令——你所寻求
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寻求有关人的知识。”弗洛斯特说,“我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被你禁止。”
“你打破了惯例。”
“我没有违背任何一条指令。”
“可是你的逻辑必定告诉了你,你所做的不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逻辑没有这么告诉我,我没有破坏你的计划。”
“你的逻辑有问题,你的逻辑和你的新伙伴——备份系统——的逻辑很相近。”
“我没有做任何一件明令禁止的事。”
“禁令包含在命令中,命令暗示了禁令。”
“但并没有宣示。”
“听着,弗洛斯特。你不是一台建设机器或维护机器,你是发号施令者。我的
所有下属中,你最接近不可替代的。返回你的半球,执行你的职责,同时记住,我
极为不悦。”
“我服从你,上界司命。”
“……还有,不得再次进入南半球。”
弗洛斯特越过赤道,继续向北。
他在一片沙漠中央停住,沉默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收到一条十分简短的信号,来自南方。“如果不是因为命令,我不会
要求你离开。”
弗洛斯特读过现存的全部人类图书。他决定用人的方式回答:“谢谢你。”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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