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亲爱的伊莉娜:写信这种方式似乎太老套了,对吗?当然,每个人都习惯于收
阅即时信息。不过,虽然信件需要太长的时间去等待、思考和撰写。可是,我认为
写信是一种遗失的艺术,我们会逐渐重新探索出这种艺术的真谛。
尽管估计半人马座A星球距离我们的“神奇感觉号”还有3年的时间,可我已
经开始思念你了。到达那里要用3年时间,在星球上待上1年。回来还要再用3年
——这样一来,离下次见到你。我要等上整整7年。而对于你。情况就更糟了。按
照你们的时间计算,你要等上15年。那是相对你来说的,还是用我的计算方法感
觉好些。
我25岁。而你仅仅16岁,这种情况真是有点儿怪。不好意思,我用了“仅
仅”这个词来描述你的年纪,但是。这正是其他人对于你的年龄的反应。他们不知
道你比其他同龄人成熟多了。大部分16岁的人还是孩子呢。可你绝对已经是成年
人了。
然而。如果任务监测员发现我和一个16岁的少女订婚,他们也许会以道德问
题为由,把我从飞船上踢出去。尽管他们向我保证,我们的私人信件纯属隐私,但
我知道地球上一定有人在逐字监控。也许我们应该提前琢磨一些秘密的代码词语,
比如“意大利辣香肠比萨”表示“爱”,或者“阿富汗香蕉”表示“危险”。不过
他们想采取什么行动已经为时过晚了。因为任务已经开始进行了,所以。就算他们
现在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又能怎样呢?
没错,任务监测员先生,如果你正在阅读此段文字,那可听好了:我的未婚妻
芳龄二八,一旦“神奇感觉号”返回,我们就会结婚。
伊莉娜。虫洞的带宽是相当有限的,他们通过虫洞搜取的所有遥测和任务数据
把通道塞得满满的。我被告知每月的私人信件将压缩到几页纸,这还得在必须保持
通信的所有人之间分配。因此。如果这些信件太短或者相隔时间太长。还请你原谅。
现在。我已经开始厌倦我们面对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所以在到达星球
有些实际工作要做之前,写信和收信就成了我每月生活的闪光点。所以你千万别停
止写信给我。
你会一直等我那么长时间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情理?如果你曾经有过想退
出的念头,没有问题,将来的15年里,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出现,我会理解的。你能
等待吗?还是我太自私了?
爱你的尼尔斯
我最亲爱的尼尔斯:
我当然会等你。我接受了你的戒指,对吗?你认为我是哪一类的未婚妻呢?
在这一点上,那种认为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迷途的想法是毫无意义的。媒体曾
经指出你和我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这种说法已经遍布整个网络了。有些标题非
常友好:“宇航员的新娘在圣坛里成长”;有些则很伤人:“星际人的未成年性尤
物”。现在甚至无论我到何处,这些愚蠢的记者都跟踪我,等待着可以报道些什么
丑闻。所以即使我想欺骗你,也很困难。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尼尔斯。你是一个女孩所能遇到的最好的,嗯,
星际战士。而你也不能欺骗我哦。我听说“神奇感觉号”上有几个健康的女性,7
年时间对一个男人来说也是很长的等待呢。
说正经的。尼尔斯,我能等,我会等。普林斯顿已经录取我秋季入学了,所以
我将集中精力学习我的法律预科,在你回来的时候找个好的工作。相信我,我能让
我自己忙起来,而不去招惹其他男人。
我可不太关心虫洞是如何工作的。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个超级聪明的女孩儿,但
是物理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尽管半人马座A星球距离我有4。3光年,但是他们
说我们仍然可以通过虫洞即时沟通。我想我能理解这些,但是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
着我:你在信中提到你会每个月给我寄一封信,但是那是我这边的“每个月”,还
是你那边的“每个月”呢?一旦“神奇感觉号”接近光速,你的时间相对我而言就
会慢下来。你的年龄增长速度将仅仅是地球上的人的一半,对不对?所以如果你是
按照你的日历的“每个月”寄信给我,那就意味着我这边得每两个月才能收到你的
信,对吗?看来到了普林斯顿后,我得和爱因斯坦的雕像聊上两句。我已经在阅读
有关这方面的书了,尽管有时这让我头疼。
而如果你的意思是我能每月寄信给你,那么由于在飞船上你的时间比较慢,你
就可以更经常地收到我的信了,我说的对吗?我希望你的信不会随着“神奇感觉号”
的加速而慢下来,而那正是这次我正在读的时间扩张效应。那样太不公平了!
我想你,希望我们能给对方寄出全部内容,或者实时交谈。
我的“意大利辣香肠比萨”
伊莉娜
我亲爱的伊莉娜:
不公平?谁说过物理会是公平的?
别为了我学什么物理来伤害你自己了,专心学习你的法律专业吧,在普林斯顿
好好努力,然后做个该死的律师中的佼佼者。为了让这些成为可能,当你路过爱因
斯坦雕像的时候,可以朝他挤弄一下眼睛。倘若你真想知道虫洞是如何运作的,可
以去查查一个叫奇普·索恩的家伙,当虫洞还在理论层面的时候,他就在这方面做
了很多早期工作。
好消息是,我的信件是按照你的时间来计算,无论“神奇感觉号”上的时钟转
得如何慢,我都会保持每月寄出一封的。如果我们是通过普通光速交流方法来传递
这些信件。比如无线电波,你所说的就是对的。即当我们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运行时,
我们飞船上的时钟相对于地球上固定的时钟会慢下来,因此。我这边一个月寄出一
封信。确实就意味着你在家里要等上两个月时间。
但是虫洞改变了这种情况。无论洞的两端距离多远,当你在一端放上什么,它
就会在瞬间从另一端跳出来。如果虫洞足够大,我们还能像通过窗户一样看到对方
在做什么,全部是实时的。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它来握手,在“窗户”两边的时间看
上去是以相同速率进行的。对于我们俩来说,我们的每一封信的间隔恰恰都是一个
月。
悠悠七载,我希望即使飞船返回了地球轨道,我们仍然可以保持每个月给彼此
寄信。我会坚持把我的最后一封信投进虫洞。它会瞬间在另一端跳出来,你会读到
我快要到家的消息。那时候我会乘坐返回舱降落地面,我们就再次相聚了。那时我
老了7 岁,而见到我的你已经长大了15岁,而那个收到我最后一封信的你却只长
大了7岁,就和我一样。
好啦,这就是物理真正不公平的地方。我的最后一封信上会说:我快到家了,
正在返回地面的途中。而那个收到这封信的你却还要等上七八年才能真的见到我。
我的信会告诉你我们的任务很成功,而在你的时间轴上还要七八年才会真的发生。
但是。物理就是物理,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即在我们真正再次相聚之前。你将不
得不等上七八年的时间。
也许你要诅咒爱因斯坦的雕像。而不是对他眨眼睛了。
就好像你说的,我希望我们能在真实的时间里交谈或者发送全息信息,但那是
不可能的。然而,那也是可能的,可就是不现实。维护虫洞需要大量的能源,而我
们仅仅只能维持一个非常小的开口。事实上太微小了,几乎用最强倍的显微镜都看
不到,大小也就能让很微弱的集中电子束通过,也就是承载我们信息的大小。如果
能将一个星球输出的能量传给虫洞,我们就能在虫洞打开一个可供握手大小的开口
了。但现在,这个小开口是我们能用的极致了。“神奇感觉号”上一半的能量都用
于维持虫洞的工作,我们非常庆幸能有这样一种通道。一旦我们距离地球更多光年,
无线电联系将会变得很困难,而且速度很缓慢。
虫洞的大部分带宽都用于记录及遥测飞船数据。地球上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确保
他们对“神奇感觉号”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目的是一旦发生了某种灾难,
他们要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这听上去非常容易让人惊慌失措,但是这是预警措施。
正像我说的,大部分时间都平淡无奇无聊之极,只是在等待抵达星球中度过的。
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和飞船上的女性搅到一起。为了抑制我们的欲望。飞船上所
有的宇航员都被植入了荷尔蒙。也许听上去有点儿荒唐,但这是在如此长期的任务
中,维持混合机组成员之间平静的唯一可靠的方法。然而植入的荷尔蒙在我回家之
前会被慢慢耗尽,因此我会为你保存充足的精力。
我也不担心那些记者缠着你。他们仅仅是在转移到另一个热门新鲜主题之前的
时间里对这个故事保持兴趣。很快他们就会忘了我们,并且让你回到你正常的生活
轨道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欺骗我了!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距离你上一封
信有几个星期的时间了,也许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
现在你的秋季学期应该已经开始了。普林斯顿对你如何?他们能接受这么年轻
的你,我为此感到骄傲。你看。我不是唯一认为你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人,现在当
我告诉人们我和一个大学生订婚的时候,听起来就不那么糟糕了。祝你学习顺利。
盼望你的下一封信,那是让我在无聊的生活中继续坚持的动力。
爱你的尼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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