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从萨曼莎和克莱尔7岁以后,她们每个暑假都出去露营3个星期。今年她们
的父亲没有问她们是否想回去,她们讨论过后,认为这也没什么关系。她们不想给
她们所有的朋友解释现在她们怎么象半个孤儿一样。因为她们是长的一样的双胞胎,
她们已经习惯被嫉妒了。她们不想被怜悯。
现在还不到一年,但萨曼莎和克莱尔都已经意识到她已经忘记了妈妈长得什么
样子了。同样,她们也不记得她的味道了,是象青草,还是好象香乃尔5号,还是
其他什么。她们也不记得她是象萨曼莎一样的灰色眼睛还是象克莱尔一样的深灰色。
她不再梦到妈妈,但她也不再梦到她的白马王子,她有次在露营地骑马时遇到的。
在梦中,白马王子闻起来一点也不象马。他闻起来好象香乃尔5号。当她是“亡者”
时,她想骑什么马就骑什么马,而且它们闻起来都象香乃尔5号。
“这把钥匙是用到哪儿的?”萨曼莎问到。
保姆握住她的手。“阁楼。你不会真正用到它,但从楼梯上去比从烟囱上去更
容易些。至少第一次。”
“你不再让我们上床睡觉了吗?”克莱尔问。
保姆没理克莱尔。“我小的时候我父亲曾经把我锁到阁楼里,但我不怪他。那
儿有一辆自行车,我就骑着它围着烟囱转呀转呀,直到我妈妈把我放出来。你会骑
自行车吗?”
“当然,”克莱尔回答道。
“如果你骑得够快,大法师就不会抓到你。”
“大法师是什么?”萨曼莎问道。自行车是不错,但马可以跑的更快。
“大法师带着一顶帽子,”保姆接着说道。“那顶帽子会发出噪音。”
她没有再说其他的。
当你成为“亡者”,草更绿了在你的草地上,是风在哭泣。
你的眼睛掉了出来,你的肉在腐烂。
你不在长大;一切停滞了。
阁楼比萨曼莎和克莱尔想象中的更大更独立。保姆用她的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
的门,一条狭窄的楼梯显露了出来。她挥手示意她们上去。
阁楼不象她们想象中那么黑。屋外的橡树挡住了光,使得一二三楼在白天都是
昏暗的,绿色的,显出神秘的色彩。奢侈的月光从天窗斜射下来,发出苍白的光。
光照亮了阁楼,阁楼大得可以在上面举行一场垒球比赛。屋顶是倾斜的,被八个粗
腰烟囱刺穿。不知道为什么,烟囱看上去是活的,被囚禁在这个空旷,寂寞的地方。
它们好象愤怒的刺穿了屋顶和阁楼的地板。在月光中,它们看上去好似在呼吸一样。
“它们太美了。”她感叹道。
“哪一个烟囱是育儿室的?”克莱尔问到。
保姆指了指右手边最近的那个。“那一个。”她说道。“它穿过第一层的舞厅,
图书室和育儿室。”
在那个烟囱的上钉有一个钉子,上面挂了一个长长的,黑黑的东西。看上去蛮
笨重的,好象塞满了东西。保姆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手指上转动。在那个东西上有
一个洞,当它被转动时就发出悲哀的叫声。
“大法师的帽子,”她说道。
“那不象是一顶帽子,”克莱尔反对道。“它什么都不象。”她走去看那些远
处的盒子和箱子。
“它是大法师的帽子,”保姆说道。“它是什么都不象,但它可以模仿你想象
的任何声音。我父亲制造了它。”
“我们的父亲写书,”萨曼莎说道。
“我父亲也写书。”保姆把帽子挂回了钉子上。它抑郁的背对烟囱卷曲着。萨
曼莎盯者它。它对着她闷笑。“他是一个差劲的诗人,但他的魔法更糟。”
上个暑假,萨曼莎没有比有一匹马更希望的事情了。她曾经认为做双胞胎也不
如有一匹马要好些。她仍然没有一匹马,但她也没有了妈妈,而且她不自禁的认为
这是她的错。帽子又对她闷笑了,又或许只是烟囱里的风。
“他怎么了?”克莱尔问到。
“在他做了这顶帽子后,大法师来了,把他带走了。当他找我的时候,我躲到
了育儿室的烟尘里,所以它没有找到我。”
“你害怕吗?”
传来一阵哗啦拉,颤抖,滴答的噪音。克莱尔已经发现了保姆的自行车并且拽
着手把拖着它朝她们走来。保姆耸耸肩,回答“规则3.”
克莱尔把帽子从钉子上取了下来。“我是大法师!”她边说边把帽子戴在头上。
帽子耷拉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在松软的不成型的帽边上缝着一些不对称的纽扣,
纽扣在月光的反射下看上去象一颗颗牙齿一样。萨曼莎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的
确是牙齿。没有数那有多少颗,但她突然知道了那儿一共恰有55颗牙齿在帽子上,
而且知道了那些牙齿里有刺豚鼠的牙齿,有大鸟的牙齿,有白唇野猪的牙齿,还有
拉什妻子的牙齿。烟囱还在呻吟,克莱尔低沉,空洞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了出来
“快跑,否则我要抓住你们,吃了你们!”
克莱尔骑上那辆肮脏的,发出噪音的破自行车,疯狂的追逐她们,萨曼莎和保
姆笑着跑开了。克莱尔一边骑车一边按铃,大法师的帽子在她的头上上下摆动。它
象猫一样吐唾沫。车铃的声音又尖又细,自行车也发出尖叫。一会它向右倾斜,一
会它又向左倾斜。克莱尔的膝盖在车侧摆来摆去,保持平衡。
克莱尔在烟囱间迂回前进,追逐萨曼莎和保姆。萨曼莎动作比较慢,落在了后
边。克莱尔追上了她,她把一只手依然放在把手上,另一只手伸出来抓萨曼莎。就
在她快抓住萨曼莎时,保姆转身回来,把帽子从克莱尔的头上拔了下来。
“该死!”保姆骂着把帽子扔掉。有一滴血在保姆的手上,在月光下发出黑光,
大法师的帽子咬了她。
克莱尔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在那哈哈傻笑。萨曼莎看着帽子在地板上滚动,加
速,穿过阁楼的地板,滚下了楼梯,消失了。“去把它拿回来,”克莱尔对萨曼莎
说,“这次你可以变成大法师了。”
“不,”保姆吮吸着手掌。“该上床睡觉了。”
当她们走下楼梯时,并没有看到大法师的帽子。她们刷了牙,爬上床,把被子
盖到脖子上。保姆就坐在她们腿间。“当你是”亡者“,”萨曼莎问到,“你还会
觉得累吗,你还必须睡觉吗,你还作梦吗?”
“当你是”亡者“,”保姆回答道,“所有事看上去更简单了。你不用做任何
你不想做的事。你不用非得有个名字,你也不用非得记住它。你甚至不用呼吸了。”
她解释给她们她的意思是什么。
当萨曼莎有时间仔细考虑这些,(现在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了),她认识到,
伴随着一点心痛,她已经分不开了,现在她大约10或11岁,她已经和克莱尔和
保姆分不开了。她意识到了这些。数字10是快乐和圆满,象一个大充气球,但总
而言之,它没有成为容易的一年。她幻想11将会是什么样子。可能更锋利,象针
一样。她已经选择成为“亡者”了。她希望她没有选错。她想知道如果她妈妈也选
择成为“亡者”而不是死掉了,她会怎么样呢。
去年,当她们的妈妈死的时候,他们正在学习分数。分数让萨曼莎想起了她的
野马,有花斑的,黑白相间的,身体淡褐色并有白色鬓毛的。有那么多匹,都是那
么倔那么难以驾驭。当你刚刚以为已经驯服了一匹的时候,它又把你扔了下来。克
莱尔最喜欢的数字是4,她认为那是一个高个小男孩。萨曼莎对男生并不那么感兴
趣。她只是喜欢数字。就拿数字8来说吧,就不止一种看法。从某个方面来看,8
看上去象一个有卷发的女人。但如果你使它侧躺下来,它看上去就象一条衔着自己
尾巴的卷曲的蛇。这种区别就好象“亡者”和死人的区别一样。也许当萨曼莎厌倦
了一种以后,她就会尝试另一种。
在草地上,橡树下,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萨曼莎爬下床,走到窗边,透过
波浪壮的玻璃看出去。是科斯莱克先生。“萨曼莎,克莱尔!”他对她喊叫。“你
们还好吗,你爸爸在家吗?”萨曼莎几乎可以看到月光从他身上透过。“他们经常
把我锁在工具室里,”他说。“你在那儿吗,萨曼莎?克莱尔?女孩儿们?”
保姆走到萨曼莎的身后,手指放在嘴唇上。克莱尔的眼睛在黑乎乎的床上发亮。
萨曼莎什么话也没说,但她冲科斯莱克先生挥了挥手。保姆也在挥手。也许他看到
了她们的挥手,因为过了一会,他就停止了叫喊走了。“小心,”保姆说道。“他
一会儿会再来的。它也会再来的。”
她握住萨曼莎的手,把她带回到床上,克莱尔正等着她。她们坐起来等待。时
间飞快过去了,但她们一点儿也不累。
谁在那儿?
只有空气。
一楼的门开了,萨曼莎,克莱尔和她们的保姆可以听到有人在爬行,从楼梯上
爬上来。“安静,”保姆说。“是大法师。”
萨曼莎和克莱尔一声也不敢出。育儿室里黑黑的,风在壁炉里象火一样发出劈
劈啪啪的声音。
“克莱尔,萨曼莎,萨曼莎,克莱尔?”大法师的声音又模糊,又伤感。听起
来好象她们父亲的声音,但那是因为帽子能模仿任何声音。“你们还醒着吗?”
“快,”保姆说道。“到阁楼上去躲起来。”
克莱尔和萨曼莎从被子下面滑出来,安静的飞快穿上衣服。她们跟着她。无声
无息的,她把她们拉到烟囱里。里面实在是太黑了。但当保姆说,上,的时候,她
们完全理解了。保姆先爬,所以她们能看到攀爬点,突出来的砖块。克莱尔是第二
个。萨曼莎看着她姐姐的脚象烟雾一样冉冉上升,鞋带还没系。
“克莱尔?萨曼莎?该死的,你们不要吓我。你们在哪?”大法师就站在半开
的门外。“萨曼莎?我想我被什么东西咬了。我想我被一条该死的蛇咬了。”萨曼
莎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上爬,一直往上,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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