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即使乐观主义者们也不相信:未来几年星际交通会有很大改善,不过哈里曼公
司总想多吸引一些人进来,赚取租金以补偿他们的巨额投资。
国际电信公司已经租用了空间站的一部分,以修建微波中继站——光电视一项
的收益每年就达几百万。气象局非常希望建立自己的半球集成站;帕洛玛天文台也
享有了一项特权——(哈里曼公司捐赠的空间);安全理事会也有一份秘密计划;
费米物理实验室和凯特灵研究所也都拥有空间——还有十几家客户急着要现在或马
上搬进来,尽管我们还没有修建好为旅客准备的膳宿设施。
他们还给五大联营公司颁发提前竣工奖金并提供帮助。所以,我们加班加点,
好让生活区尽快旋转起来。
没有到过太空的人要适应太空生活,有一定的困难——至少我是这样的——在
自由的空间轨道当中,没有重力,也不分上下。地球就在那里,圆圆的,非常美丽,
距离我们不过两万多公里,似乎触手可及。你明明知道他的重力吸引着你,但就是
感觉不到,完全感觉不到,你就漂浮在空中。
对某些工作来说,漂浮状态也许是件好事,但到了吃饭、打牌、洗澡的时候,
还是有点重力为妙。食物老实地呆着,你也可以吃得更自然些。
看过空间站的照片吧——铜鼓似的巨大圆柱体,侧面是停靠飞船的船坞。想象
一下,这面大鼓里面还有个不停旋转着的小鼓——这就是生活区,这个区域通过离
心力产生了重力。我们完全可以让整个空间站都旋转起来,但那样的话,飞船就没
法在这个不停旋转的基地上停靠了。
所以,我们只让生活区旋转,而生活区以外的船坞、氧气罐和仓库等区域则保
持静止状态,这两个部分在中心处连接。格洛丽亚小姐来时,生活区已经完成了隔
离、加压,但其余部分还处于框架状态。
但是,在黑色的天空与星光的映衬下,巨大、交错的支柱熠熠生辉,显得分外
美丽。这些支柱都用轻巧、结实且耐腐蚀的1403钛合金制成。和飞船相比,空
间站要脆弱一些,因为它不用承受起飞的压力。这同时也意味着,在让生活区旋转
起来时,我们不能用过于粗暴的方法——这是起飞助推器将要完成的任务。
起飞助推器——一种能为飞船起飞提供强大推动力的火箭,现在被广泛运用到
任何需要可调节性推动力的地方,如在修建水坝时帮助大卡车驶出淤泥。在空间站
生活区的支架周围计划安装四千个起飞助推器,现在全部都已经安装完毕了。
就在联线完毕,准备点火启动的时候,特尼忧心忡忡地来找我。
“老爹,”他说,“停下手里的一切事情,先修建D—113区。”
“好的。”D—113区处在空间站的非旋转区。
“装配一间气闸,放上够两星期用的物品。”
“这会改变旋转时的质量分布。”我提醒他。
“下一个阴影期到来时,我再重新计算,然后调整起飞助推器。”
达尔林普尔一听说这事儿,就跑来干预,特尼的决定意味着交付出租空间的时
间得往后推。“怎么回事?”
特尼盯着他。最近,他俩的关系更加冷淡了,达尔林普尔总是找出种种理由去
看格洛丽亚小姐,而要到她的临时住处去,就必须经过特尼的办公室,终于有一天,
特尼忍不住了,他让达尔林普尔出去,不准再来。“这主意,”特尼慢悠悠地说,
“叫做未雨绸缪。”
“怎么讲?”
“想想吧,如果助推器一点火,空间站出现结构垮塌怎么办?总不能穿着宇航
服在太空中飘来飘去,等待碰巧经过这里的飞船营救吧。”
“这种想法太愚蠢了!飞船承受的压力是计算好了的。”
“在桥倒塌之前,人们也经常这么说。这里的事情我说了算!”
达尔林普尔火冒三丈地走了。
特尼对格洛丽亚的隔离其实是一种保护措施。通信技师最主要的任务,是在值
班时维修宇航服上的对讲机。一时间,大家的对讲机纷纷出现了故障——而且全都
是在她当班的时候。我为此专门调整了她的值班时间,还罚了几个人的款,因为蓄
意损坏的天线不包括在正常维修范围内。
情况还远不止这些。刮胡子开始盛行起来。人们在生活区里也开始穿衬衫了,
洗澡次数明显增多,这让我觉得需要再安装一台水蒸馏器。
等到D—113区安装完毕,起飞辅助器调试好的那天,我承认自己十分紧张。
所有人都遵照命令,撤离生活区并穿上了宇航服。他们就位于生活区外的支柱附近。
穿宇航服的人看上去全都一样,只依靠代码和不同颜色的臂章加以区分。主管
们的头盔上有两根天线,一根用于群发频率,另一根则是主管专用线路,只有我和
特尼的第二根天线与信号室相连,能接通群发频率,形成一个播音系统。
主管们纷纷报告他们的人已经撤离了危险区,我正准备向特尼报告,突然发现
一个人爬上建筑支架,进入了危险地带,这人没有系安全绳,也没带臂章,头盔上
只有一根天线。
那是格洛丽亚小姐。特尼一把将她拖出危险区,把她挂在自己的安全绳上,与
此同时,我的头盔中响起了他严厉的声音:“你当自己是谁?街头监工(美国口语
中指站在人行道上观看房屋拆建的旁观者)吗?”
接着是她的声音:“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在这里逛公园吗?”
“我叫你别管这事。你如果不听,就把你关起来。”
我飘到特尼跟前,观赏自己的主管线路和他通话,“头儿!头儿!你正在播音!”
“哦—”他说着也关上主管线路,和她通话。
我们依然能听到她的声音;她没有关掉对讲机,“什么?你这只大狒狒,是你
派那帮人把我赶出来的,你一直把我关在房间里,我怎么知道有关安全区的规定!”
最后还说了一句,“走着瞧!”
我把他拉开了。他开始让电工开始工作,然后我们就忘记了刚才的争吵,因为
我们看到了平生所见过的最美的焰火。生活区像一只圣凯瑟琳(传说西元四世纪的
基督教圣徒,在被罗马皇帝马克森提处以极刑时,捆绑她的轮式刑车竟然断裂)巨
轮,在太空中,巨轮周围的火箭静静地喷射着火焰,美得无以伦比。
火光渐渐熄了,生活区像飞轮一般旋转起来——我和特尼都松了口气,回到生
活区去感受重力的滋味。
真是有趣,我穿过竖井,顺着梯子下去,越靠近中心,越觉得自己的重量在增
加,头有点晕,就像第一次经历失重时的感觉一样,脚几乎不会走路,小腿也在抽
筋。
我们四处检查完毕,回到办公室坐下。感觉真不错,在生活区中心,旋转产生
的三分之一重力刚好合适。特尼擦了擦椅子扶手,笑着说:“这比关在D—113
区里好多了。”
“谈到关人的问题,”格洛丽亚小姐边说边走了进来,“我可以和您谈一谈吗,
拉森先生?”
“啊?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实上,我也想见您。我应该向您道歉,麦克尼小
姐,我……”
“别提了,”她打断了他的话,“您也是一时着急,不过,我想知道的是,您
打算监护我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快了,到有人来接替你的时候。”
“奥?这里谁是工会代表?”
“一个叫麦克·安德鲁斯的轮船装配工,找他没用,你是公司职员,不是工人。”
“我找他不谈工作的事。我要跟他说,你歧视我,下班时间也不例外。”
“也许是这样,不过你会发现这里是我说了算。从法律上讲,我是这艘飞船的
船长,在宇宙空间中,船长拥有区别对待手下员工的权利。”
“那你就应该歧视你的手下?”
他咧嘴一笑,“你刚才不就是这样说我的吗?”
后来,工会代表并没有说我们什么,只是从此以后,格洛丽亚小姐开始我行我
素。休息的时候,她和达尔林普尔一同来看电影,特尼看了一半就走了——可惜了
这么一场好电影,从纽约转播过来的《吕西斯特拉忒(古希腊著名戏剧家阿里斯托
芬曾作喜剧《吕西斯特拉忒》,讲述女性为消弭战争而发起了一次针对男子的“性
罢工”。)进城》。
当她独自走回房间的时候,特尼特意留我在场,拦住她说:“嗯……麦克尼小
姐……”
“什么事?”
“我想提醒你,嗯,那个……督察长达尔林普尔已经结婚了。”
“你是说我行为不检点?”
“不是,只是……”
“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吧!”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他说你有四个
孩子,也许这会让你感兴趣。”
特尼结结巴巴地,“什么……我还没结婚呢。”
“这样?那不就更糟了,不是吗?”她擦身而过。
特尼不再把她关在房里了,但要她无论什么时候出去都要和他打声招呼,为此,
他忙得团团转。我想告诉他,达尔林普尔会为此而恨死他的,但我忍住没说。
当他让我起草辞退她的文件时,我大吃一惊。我原本确定他已经打消了那个念
头。
“什么理由?”
“不服从命令。”
我没说话。他说:“她不服从命令。”
“她的活儿干得不错。你对男人也从没下过那种命令——就是男人也不会听的。”
“你也不听我的命令?”
“不是那么回事。只是你的理由站不住脚,特尼。”
“好了!里有就是,她是个女人,这样够充分了吧。”
我没有说话。“老爹,”他连哄带骗地说,“你知道怎么写的,比如‘这不是
针对麦克尼个人,而是出于政策上的考虑,等等、等等’。”
我把写好的纸条悄悄给了哈蒙德。尽管通讯组的人都发是要保密,但当奥康纳
——我们最好的金属技工拦住我询问时,我一点也不吃惊。他问:“听说老家伙要
开除布鲁克西。是吗,老爹?”
“布鲁克西?”
“布鲁克西·麦克尼——她让我们叫她布鲁克西。真是这样吗?”
我承认了,然后继续向前走,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讲实话。
飞船从地球起飞,到这里需要四个小时左右,“极星号”出发前,换人的方案
就已确定下来,这艘船将把接替格洛丽亚的那位工程师送来。值班员给我送来两张
辞职单,两个人离开没什么关系,每艘飞船平均都不止送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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