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而后又站了起来,走进消过毒的白净的实验室。没有顾及
到其它的电子仪器,他径直走到药柜前。在柜子的上层,那个玻璃瓶子里的东西正
是他想要的。那里装着100粒鲜艳的黄药片,他倒出一片,扔掉瓶子,然后返回
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来,将黄药片倒在一张白纸上。
这时,通往接待室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海伦娜走了进来。
“我已经回绝了今天所有的预约。”海伦娜说,“你怎么不去上上高尔夫球课?
这样你会好些的。”她一看到纸中央的黄药片,立刻住了口。
“你的脸看起来这么吓人?”西得瑞克问,“是不是因为假如我吃了黄药片,
你就不会存在了?”
“别开玩笑了。”海伦娜说。
“我不是开玩笑。在你房间,当你提醒我,你桌子上的铜制名牌,我低头看时,
最初只是一片模糊,接着才变得很清晰实在。这一下让我记忆起,我曾想象过要雇
一位接待员,并想我首先要为她做一个铜制的名牌。当她辞职的时候,我可以将牌
子送给她留作纪念。”
“可那牌子是真的!”溜伦娜抢着说,“当我开始为您工作的时候,您就给我
讲过这话。您还告诉我,要我一定庄严地许诺,决不接受您的邀请去共进晚餐或做
其它的事情。您说您有充足的理由这么要求我,因为工作和娱乐不能混为一谈。您
记得吗?”
“我记得。这是每一个男人在自己的现实中自我保护的办法,在女人回绝你之
前,先下手让自己免于遭难。自我保护是精神病人生活的第一法则。”
“不对!”海伦娜说,“噢,亲爱的,我就站在这里,这是真实的!我不在乎
你是否会解雇我,我一直很爱你。您一定不能被那个杀人狂打败。当然,我确实不
认为他疯子,他只想找出种办法使自己看起来疯了,这样可以为杀人开脱,免遭起
诉。”
“你这么认为?”西得瑞克说,“有这种可能性。但他也许像我一样,是个心
理大夫,你明白吗?夸大妄想!”
“肯定!拿破仑就是精神病人,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拿破仑!”海伦娜笑着说。
“或许吧。但是你得承认,如果你是真实的,那么即便我吃了黄药片,也不能
改变什么,只能使事实更加坚定。”
“然而这会使您整整一周都无法工作!”
“为了神志清醒是要付出些小的代价。”西得瑞克说,“我准备服药了。”
“您不能!”海伦娜冲了过来,抢夺药片。
西得瑞克眼疾手快,转身将药片放进了嘴里。响亮的吞咽声表明他已经执行了
自己的决定。
他坐下来,奇怪地望着海伦娜。
“告诉我,海伦娜。”他温和地说,“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我幻想中的一个尤
物吗?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上帝啊,”他高声地嚷道,“我觉得我正在死去。上一次吃药,我没有这种
感觉。”
他的思想变得清晰起来。他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前,是航空星图桌子。桌上有一个跌倒的药瓶。黄色的药片撒了一摊。
在控制室的另一边,躺着杰拉得·鲍塞克。四个齿轮锁中的一个顶着他的后背。鲍
塞克打着呼噜,许多绳子缠绕在他身上,使他不可能站起来。
远处的墙边上,有其它三个齿轮锁。其中两个的外漆烧得很焦,另一个与门相
接的锁有一半被熔掉了。
在控制室不同的地方,还有五个半被烧焦的金星蜥蜴人躯体。
一种钝痛从卡的胸中升起。海伦娜·菲兹罗依不见了,消失了!就是刚才,她
还站在这儿,还承认爱他。
一个记忆不可抗拒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西得瑞克·爱尔顿博士不是他自己,
而是曾经为他获得三级战斗机飞行员证书进行体检的心理医生!
“上帝啊!”卡叫出声来。他突然感到恶心,于是冲进浴室。
过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了一些。他从洗脸池边站立起来,向镜子里的自己望了好
长时间。镜子里的他,面颊紧绷,眼窝深陷。他一定有两三天处于神经错乱之中。
这可真是头一次。可怕!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有切实相信过空间疯狂症这种病。
忽然,他想起了杰里。可怜的杰里!
卡踉踉跄跄冲出洗手间,来到控制室。杰里醒着,看到了卡。他勉强露了个笑
脸:“您好,大夫。”
卡像被子弹射中了一样。
“我突破了,爱尔顿博士,就像您说过的那样。”杰里说着脸上绽开了笑容。
“忘掉那些吧!”卡大声地吼道,“我吃了一颗黄药片,找又回到正常的世界
中来了!”
杰里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大夫,现在我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真太可怕了,
我杀了6 个人,我的确是罪恶极大,我愿意接受处罚。”
“忘了那些!”卡吼叫着,“你别给我来幽默了。只等一分钟,我就解开绳子
放开你。”
“谢谢您,大夫,您心真好。脱下束缚衣,我会舒服得多。”
卡跪在杰里身旁,解开绳子。
“你一会儿就会好的。”卡帮助自己的同伴杰里揉着软弱无力的胳膊。靠在那
里一动不动,神经和生理的紧张已经把他弄得动弹不得了。
卡慢慢地循环按摩到杰里的后背,然后是他的脚下。
“您不要担心,爱尔顿博士。”杰里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杀死那么多的人,
但我保证决不再干了。我一定是精神失常了。”
“你现在能站起来了吗?”卡一边问一边搀扶起杰里。
杰里前后走了几步,先是不稳,后来就比较协调了。由于很久没有运动。他走
起路来,像个机器人。
卡又开始感到恶心,但他控制住了。“现在怎么样,杰里孩子?”他担心地问。
“我很好,爱尔顿博士。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杰里说着,突然转身,走到
空气门边,并打开了飞船换气舱的门。
“现在,再见了,爱尔顿博士。”
“别走!”卡叫喊着追了过去。
但是,杰里已经进入了换气舱并回身关上了大门。卡试图打开门,但是,杰里
已经扳动了抽气泵的闸门。
“杰里!杰里!不!不要这样!”卡恐怖地尖声叫着。
从门的厚厚玻璃窗望出去,由于空气的失散,杰里的胸膛在真空中迅速地膨胀
起来,然后,瘪塌了去,痰和血的混合物从他的嘴里和鼻子里流了出来。他的眼睛
睁得大大的,鼓凸出来,其中一只裂开,从他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在杰里最后瞥
向换气舱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卡最终停止了尖叫,倒在甲板上。他呜咽着,由于刚刚在光秃秃的金属甲板上
奔跑,想要制止这一切,他折断的关节正汩汩流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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