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于有教养的行为、美丽的假象、阴谋诡计以及谎言,我究竟了解多少?
我,出生在荒凉贫瘠的土地之上,成长于蓝天白云之下。
说什么如簧的巧舌、智者的狡猾,当长剑高歌他们都必败无疑;前来受死吧,
狗东西——在我成为一名国王之前,我就已经是一个男人。
二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过寂静的王宫走廊。他们光着脚,或是在脚上裹着柔
软的皮革,蹑手蹑脚地走在厚厚的地毯或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而不发出一点声响。
插在过道壁龛里的火把照在匕首,长剑和锋利的斧刃上反射着红光。
“都放松点!”阿斯凯伦特嘘声道,“不管是谁,停止那该死的喘气声!夜班
军官已经把走廊里的大部分卫兵调走了,剩下的也都被灌醉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小
心谨慎。回来!有卫兵过来了。”
他们相互拥挤着躲到一簇雕有纹饰的柱子后面,而几乎同时,十名身穿黑甲的
高大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当他们看到指挥官带领他们离开执勤岗位时,都面
露疑惑之色。这名军官的面色更加苍白;当卫兵经过隐藏的谋反者时,可以看到他
用一只颤抖的手从额头上抹去汗水。他还年轻,背叛国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在
内心中诅咒他喜爱铺张的虚荣心,为此他欠下一大笔高利贷并使他陷入这场政治阴
谋。
卫兵们“叮叮当当”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极了!”阿斯凯伦特咧嘴笑道,“失去了卫兵保护的科南正在熟睡。快行
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的刺杀行动,我们就完了——但是国王一死,就没有人再会
支持他。”
“没错,快行动!”里纳尔多喊道,他的一双碧眼与高举过头的剑芒相映成辉。
“我的剑渴望鲜血!我已经听到秃鹰聚集的鸣叫!上吧!”
他们毫无顾忌地迅速跑过走廊,在一扇镀金的大门前停下,门上有阿基洛尼亚
王家龙的标志。
“格罗梅尔!”阿斯凯伦特厉声喊道,“撞开这扇门!”
大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他强壮的身躯撞向门板,大门在撞击下弯曲并发出
一声呻吟。他再一次弯下身撞过去。随着门闩喀嚓断开和木头爆裂的响声,大门四
分五裂,木头碎屑飞向屋内。
“冲进去!”阿斯凯伦特情绪高昂地吼叫道。
“冲进去!”里纳尔多欢呼道,“杀死暴君!”
他们突然惊腭地停了下来。科南正面对着他们,但不是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刚从
睡梦中惊醒、困惑而且赤身裸体、毫无防备如同等待屠宰的羔羊,这是一个绝对清
醒的野蛮人,他已经穿好了一半盔甲,手里还握着长剑,准备与他们做困兽之斗。
有好一会儿,这个场面像是凝固了一般——四个反叛贵族站在破碎的门框内,
他们身后是一群蓬头垢面的人,看到科南手握长剑、双眼喷火,巨人般屹立在烛光
昏暗的寝宫中间,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在那一瞬间,阿斯凯伦特看到在国王的睡
榻旁的一张小桌上放着银色权杖和纤细的金色头环,那正是阿基洛尼亚王冠。看到
这一切,他的野心再次令他疯狂。
“上啊,恶棍们!”逃犯大叫道,“他是一人对二十人,而且他没有戴头盔!”
确实如此,科南没有时间戴上沉重的钢盔,也没有来得及在胸铠上绑护腰甲片,
甚至没有机会从墙上取下那面巨大的盾牌。尽管如此,除了沃尔马纳和格罗梅尔身
穿全套铠甲外,科南还是比其他敌人防护得更好。
国王怒目而视,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不认识阿斯凯伦特,也无法透过面
罩认出这些身着盔甲的谋反者,而里纳尔多也已经用他的垂边帽遮住了双眼。但是
没有时间猜疑。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杀手们涌进房间。格罗梅尔一马当先,
他就像一只冲刺的公牛,头向下低着,长剑压低,朝着对手的小腹刺去。科南跳起
来迎了上去,猛虎扑食一般将他全部的力量凝聚在挥舞长剑的手臂上。巨大的钢刃
尖啸着在空中划了个弧形,劈进波索尼人的头盔。刀刃和头盔一起碎裂,格罗梅尔
毫无生气的躯体翻倒在地板上。科南向后跳开,手里依然紧握着已经破碎的剑柄。
“格罗梅尔!”他怒声道,看到打碎的头颅从裂开的头盔下露出来时,他的双
眼中闪出惊愕的目光。接着其他人朝他冲了过来。一只匕首从他的胸甲和后板甲间
掠过,同时还有一把剑刃划过他的眼前。他用左臂推开手持匕首的攻击者,并像拳
击似的将破碎的剑柄击进那名剑士的太阳穴。那人的脑浆溅了他一脸。
“你们五个,看住门口!”阿斯凯伦特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围着那个刀剑交击
乒乓作响的漩涡跳来跳去,深怕科南会冲出他们的包围逃跑。歹徒们暂时向后撤去,
他们的头领抓住几个人推向唯一的出口。科南利用这短暂机会跃向墙边,他从墙壁
上扯下一柄古老的战斧。这柄战斧挂在那里近半个世纪,但时光似乎丝毫没有触及
到它。
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他背靠着墙壁,面向不断围拢的包围圈,接着他冲向重
重人群。他从来不是一个防御型的战士,即使面对压倒优势的敌人,他也总是主动
出击,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已命丧当场。但科南并不指望活下来,而是渴望在倒
下之前杀伤尽可能多的敌人。他野蛮人的灵魂在他的心中燃烧,古老英雄的颂歌在
他的耳畔边回响。
随着他从墙边向前跃起,他一斧头砍断一个恶徒的肩膀,接着又以骇人的反手
一击砸碎了另一个人的头骨。好几把长剑恶狠狠地围着他刺来,但是死亡总是在千
钧一发之际与他擦肩而过。西梅里亚人以令人目眩的速度不停地移动着。他如同一
只在一群狒狒间跳跃的猛虎,一会儿侧步,一会儿旋转,不给敌人任何可趁之机,
同时他用战斧在自身的周围抡出了一个死亡的光圈。
开始时,刺客们凶猛地围着他,乱哄哄的你拥我挤的瞎刺一气。但是没有一会
儿工夫,他们突然向后退却——地板上的两具尸体无言地证明了国王的狂怒,尽管
科南自己的手臂,脖颈和双腿上也受了伤并流血不止。
“懦夫!”里纳尔多尖叫起来,一面扯下他插着羽毛的帽子,双眼中充满了狂
热的光芒。“你们就这样从战斗中退缩,让暴君继续活在人世?如果你们这样想的
话,那就滚出去吧!”
他冲向前,用剑疯狂地乱砍。但是科南认出了他,迅速有力地一斧砍断他的长
剑,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将他推倒在地板上。接着国王朝位于左手的阿斯凯伦特砍去,
逃犯急忙低头向后跳开,这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小命。恶棍们再一次围拢过来,只
见科南把战斧抡得嗡嗡作响。一个披头散发的恶棍弯腰躲过斧头,俯冲到国王的腿
下。他想抱住国王的双腿将其扳倒,但随即发现国王如同一座金刚铁塔般纹丝不动。
他向上望去,只见战斧飞落下来,他已躲闪不及。与此同时,他的一名同伙双手举
剑砍在国王的左肩甲上,一直伤及钢甲下的肩膀。瞬间,科南的胸甲上满是鲜血。
沃尔马纳急躁地向两旁推搡开攻击者,费力地挤到前面,朝着科南毫无防护的
头颅挥出致命的一击。国王向下使劲一低头,长剑“唰”的一下从他的头顶上扫过,
并削下几缕黑发。
科南将身体重心移至脚后跟,然后斧头从侧面抡过去。战斧“咔嚓”一声劈开
了钢制胸甲,沃尔马纳瘫倒下去,他的整个左半身连同盔甲被砍了一个大洞。
“沃尔马纳!”科南气喘吁吁地喊道,“我认得你这个来自地狱的矮子——”
科南站起身,正好看到里纳尔多发疯似地冲了过来。他不顾一切,且毫无防护,
全部的武器只是一把匕首。科南举起战斧向后跃开。
“里纳尔多!”科南焦急地大声喊道,“退后!我不想杀你- ”
“去死吧,暴君!”疯狂的吟游诗人尖声叫道,低头飞冲向国王。科南迟疑着
不愿出手,结果一切都太迟了。钢刃刺中了他没有防护的侧腰,引起一阵巨痛,这
时他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极度绝望,他做出了反击。
里纳尔多脑袋开花,倒了下去,科南蹒跚地向墙边靠去,鲜血从他紧捂着伤口
的手指缝间涌出。
“现在上啊,杀死他!”阿斯凯伦特大叫道。
科南靠在墙上,手举着战斧。他站在那里,好像一尊不可战胜的原始雕像——
双腿分开,头向前伸着,一手扶着墙壁,一手高举着战斧;一块块钢铁般坚硬的肌
肉纠结隆起,狂怒的表情像是在做死亡呐喊,他的双眼透过蒙在眼睛上血雾射出可
怕的目光。人们踌躇着——尽管他们是一群疯狂而放荡的罪犯,但他们毕竟来自于
一个被称作文明人的种族,有着文明的背景;而站在这里的是一个野蛮人——一个
天生的杀手。他们不由得向后退缩,垂死的猛虎依然能致人于死地。
科南感觉到了他们的胆怯,他咧开嘴,露出悲伤而粗野的笑容。
“谁先死?”他从破裂而鲜血淋淋的双唇间含糊不清地说。
阿斯凯伦特像一只狼似地一跃向前,突然半截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停住,从空
中一下子摔躺在地上,躲过了裹着风声朝他砍来的致命一击。当科南收回落空的斧
头,将其再次抡出时,他狂乱地翻身爬起夺路而逃。这一次斧子砸进了距离阿斯凯
伦特双腿旁边光滑的地板里有几英尺深。
另一个亡命徒错判形势,选择这个时机冲了上来,他的同伙们踌躇地跟随在他
身后。他企图在西梅里亚人从地板上拔出战斧之前杀死科南,但是他打错了算盘。
血红的战斧瞬间抬起,并向下砍来,一个鲜血淋淋的扭曲身体向后飞去,砸在跟在
后面的攻击者的腿上。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歹徒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一个黑色丑陋的阴影越过墙
头,落在地上。除了阿斯凯伦特,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看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
所有人都像受惊的狗一样嚎叫起来。他们惊慌失措地叫嚷咒骂着,争相恐后地冲出
房门,在走廊里尖叫着奔跑逃命去了。
阿斯凯伦特看也没朝大门看一眼,他的眼睛紧盯着受伤的国王。他以为是打斗
的声音惊动了王宫,引来了皇家卫兵,虽然当时他也觉得奇怪,他那些穷凶极恶的
恶徒们竟然会在打斗时发出如此惊恐的尖叫。科南也没有望向门口,他的双目燃烧
着怒火,如同一只垂死的恶狼,死死地瞪着逃犯。在这个生死关头,阿斯凯伦特依
然不忘他的玩世不恭。
“看来一切都要失去了,特别是荣耀。”他低声说,“不管怎样,国王将站着
死去,还有——”无论他还想说什么,都已经不得而知了,因为话没说完,他就无
声无息地向科南扑了过去。而此时西梅里亚人正不得不用握斧的手臂擦去遮住双目
的鲜血。
但几乎就在他开始向前冲去的同时,有一股奇怪的气流突然袭来,一个可怕的
物体重重地撞击在他的双肩上。他一头栽倒在地,伴随着一阵剧痛,一双大爪子抠
进他的肉中。阿斯凯伦特在攻击者的身下绝望地挣扎,他拼命扭过头来,看见的却
是一张梦魇般的疯狂面孔。他明白,蹲伏在他身上的这个巨大黑色的东西绝不是来
自人类,或是任何一个健全的世界。面对着即将咬住他喉咙的淌着口水的尖牙,和
那双死死瞪着他的黄色眼珠,阿斯凯伦特四肢瘫软,就像幼嫩的玉米苗遭遇致命的
狂风而枯萎。
它那可怕的面孔不仅仅是一张野兽的脸。它可能曾经是一个古老、邪恶的木乃
伊,被人注入了魔鬼的生命。逃犯睁大双眼,在疯狂中他觉得有一道暗影笼罩了他,
他发现这张可怕的脸竟与他的奴隶索思- 阿蒙有着一丝可怕的相似。这时,阿斯凯
伦特的玩世不恭和无所不能的人生哲学早已荡然无存,滴着涎水的尖牙还未咬到他,
他就鬼嚎一声,然后呜呼哀哉了。
科南一边摇晃着甩掉睫毛上滴落的血珠,一边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情景。开
始他以为是一头巨大的黑色猎犬站立在阿斯凯伦特扭曲的尸体上,但随着视力的恢
复,他发现那既不是一只猎犬,也不是一只狒狒。
听到阿斯凯伦特垂死的尖叫,他大吼一声,踉跄着离开墙边,鼓足勇气,用尽
全身力量将战斧抛向正跳过来的恐怖东西。斧头砸在怪物的歪脑袋上,发出一声闷
响,不仅没有砸碎它的脑壳,相反却斜飞了出去。国王被怪物巨大的身躯撞得飞起,
落在了房间的另一端。
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咬向科南挡在喉咙前的手臂,但怪物似乎并不急于咬死他。
它残忍的目光越过科南被咬住的手臂直射进国王的双眼,此时,国王的眼中露出如
同阿斯凯伦特毫无生气的双眼中一般的惊恐。科南感觉到他的灵魂正在枯萎,并且
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开他的躯体,淹没在那双黄色的充满无边恐惧的深井,可怕而无
形的混沌在他四周滋长,吞噬着他的生命和理智。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巨大,透过
它们,西梅里亚人看见了外空间里的无形黑洞,看见了暗无天日的深渊,还看见了
蛰伏在那里的地狱般亵渎神明的魔鬼。他想张开他流血的双唇,喊出他的憎恨和与
厌恶,但从他的喉咙中发出的只是干涩的“嘎嘎”声。
但是这曾经让阿斯凯伦特吓瘫致死的恐惧却激起了西梅里亚人内心深处极度狂
暴的愤怒。他像火山爆发似地猛然翻身而起,不顾手臂被撕裂的疼痛,拖着怪物的
身躯向后跃去。这时,他向外挥出的另一只手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已经被打斗弄
得晕头转向的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断裂的宝剑。
他本能地抓住它,并鼓起全部勇气,将它像匕首一样刺了出去。断剑深深地扎
进怪物的身体中,怪物痛苦地张开那张令人憎恶的大嘴,松开了科南的手臂。国王
被猛地甩到一旁,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不解地望去,只见怪物剧烈地抽搐着,
粘稠的鲜血从被断剑撕裂的巨大伤口中喷涌而出。他观望着,怪物慢慢地停止了挣
扎。它躺在地上,时不时地抽动一下,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眼向上翻着。科南眨
着眼睛,抖掉流到他眼中的鲜血;他似乎看到那东西正在溶化分解成一滩粘稠的物
质。
然后,他听见了嘈杂的人声,看见寝宫里挤满了被惊醒的宫廷成员——有骑士、
贵族、小姐、手持武器的士兵、顾问。众人你推我搡,大呼小叫。黑龙军团士兵们
也到场了,他们愤怒得发狂,手握剑柄,不停地诅咒发誓,嘴里不时冒出异国的脏
话。但是看不到年轻的门前卫兵指挥官的影子,尽管后来到处搜查他,却始终一无
所获。
“格罗梅尔!沃尔马纳!里纳尔多!”高级顾问帕布利乌斯惊呼道,他站在尸
体中间,两只胖乎乎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黑心的叛徒!他们都该被吊死!叫卫
兵来。”
“卫兵已经在这里了,你这个老傻瓜!”黑龙军团指挥官帕伦泰兹轻蔑地呵斥
道,由于紧张,他忘记了帕布利乌斯的官阶。“你最好不要像猫叫春似地乱嚷一气。
来帮我们为国王包扎伤口。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当然,当然!”帕布利乌斯喊道,他一向是一个计划多于行动的人。“我们
必须包扎他的伤口。把皇宫里所有的医师都叫到这里来!哦,我的陛下,这真是国
家的耻辱!是您杀死了他们全部吗?”
人们将国王抬到床上躺下。“酒!”国王在床上气喘吁吁地喊道。一杯酒很快
端到他鲜血淋淋的唇边,他如饥似渴地将它一饮而尽。
“太棒了!”他喃喃地说着,又躺了回去,“杀戮是一件令人口干舌燥的讨厌
活儿。”血止住了,野蛮人的内在生命力又开始复苏了。
“先处理我肋部的刀伤,”他向宫廷医师吩咐道,“里纳尔多在这里以锋利的
铁笔为我谱写了一首致命之歌。”
“我们早就应该把他吊死,”帕布利乌斯急促不清地说,“诗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谁?”
他紧张地用他穿着凉鞋的脚趾碰了碰阿斯凯伦特的尸体“以米特拉之名!”指
挥官惊呼道,“这是阿斯凯伦特,曾经的休恩伯爵!是什么魔鬼的阴谋将他从沙漠
中的巢穴带到这里来的。”
“但是为什么他的表情如此惊恐?”帕布利乌斯小声说着,向一旁退去。他瞪
大双眼,感到他粗胖的脖颈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其他人望着逃犯的尸体,也都一
言不发。
“要是你们看到了他和我所看到的东西,”国王不顾医师们的抗议,坐起身来
咆哮道,“你们就不会这么奇怪了。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他突然停住了,嘴
巴依然张得大大的,手指徒劳地指着。他看着刚才那怪物死去的地方,现在却只有
空荡荡的地板。
“克罗姆啊!”他咒骂道,“那个东西生于腐臭污物,现在又融回污臭了。”
“国王神志不清了。”一个贵族耳语道。科南听到了,他用野蛮人的赌咒发起
誓来。
“向巴德布、莫里根、马莎和尼曼发誓!”他愤怒地断言,“我清醒得很!它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斯泰吉亚的木乃伊和狒狒的混合体。它从大门冲进来,阿斯凯伦
特手下的流氓们看见它后四散逃窜。它杀死了正要杀死我的阿斯凯伦特,然后朝我
奔来。我杀死了它——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斧子砸在它的头上,就像打
在岩石上一样崩开了。我想是圣人埃佩米特罗斯帮助了我——”
“听听,他怎么提到埃佩米特罗斯,那个人一千五百年前就死了!”他们彼此
窃窃私语道。
“以伊米尔之名发誓!”国王咆哮道,“今晚我曾与埃佩米特罗斯交谈过!他
在我的梦中召唤我。我穿过布满古神浮雕的黑石长廊,走过刻着西特图形的高大石
阶,最后走进一间地穴,里面有一座雕饰着凤凰图案的坟墓——”
“以米特拉之名,国王陛下,不要再说了!”一位面色死灰的米特拉高阶牧师
惊呼起来。
科南仰起头颅,好像一只甩动鬣毛的雄狮。他像愤怒的雄狮一般咆哮道:“我
是奴隶吗,要按照你的命令闭上嘴?”
“不,不,陛下!”高阶牧师颤抖道,但并非出于畏惧王室的权威。“我无意
冒犯。”他低头凑到国王耳边,用只有科南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我的国王,凡夫俗子是无法理解这件事的。这个由未知力量在戈拉米拉群山
中心深处凿出的黑石长廊,和一千五百年前埃佩米特罗斯安息的由凤凰守卫的墓穴,
只有核心圈内的牧师才知道。自从那时起,就没有活人涉足过那里。那些被他选中
的牧师们,在将圣人的遗体安置在地穴中后,封死了走廊通往外面的出口,因此没
有人能够找到它。如今即使是高阶牧师也不知道它的位置所在。只有米特拉侍僧的
核心成员知道埃佩米特罗斯的安息地在戈拉米拉山的黑岩中心,那也只能是由高阶
牧师以口传的方式传给少数被选中的人,并且他们会非常严格地保守这个秘密。这
是米特拉的一个神秘的宗教仪式。
“我不知道埃佩米特罗斯用了什么魔法将我召唤了去,”科南回答,“但是我
确实和他交谈了,他还在我的剑上作了记号。我不知道那个记号为什么能够令它致
恶魔于死地,或是那个记号后面隐藏着怎样的魔法;尽管那把剑砍在格罗梅尔的头
盔上时折断了,但却依然足以杀死那可怕的怪物。”
“让我看看您的剑。”高阶牧师突然嗓音干涩地耳语道。
科南抽出那把已经毁坏的武器,高阶牧师惊呼起来,并跪倒在地。
“米特拉保卫我们打败了黑暗的势力!”他气喘嘘嘘地说,“今晚国王确实曾
与埃佩米特罗斯交谈!在那剑上——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留下那个秘密的标记——
这是永远盘踞在他的墓地上的不朽凤凰的标志!拿蜡烛来,快!再看看国王说那恶
鬼死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被一块破屏风挡住了。他们将屏风推到一旁,用烛火照得亮亮的。当
他们望过去时,一阵令人颤抖的寂静降临在众人之中。接着有人双膝跪倒在地,口
中呼唤着米特拉的名字,有的人则尖叫着夺门而出。在那块怪物死去的地板上,有
一块巨大的、永远无法被洗净的污迹,好像一块有形的阴影;怪物的血渍清楚地留
下了它的轮廓,而这个轮廓所显示的东西决不会存在于任何健全或是正常的世界中。
地上的污迹阴森而恐怖,好像斯泰吉亚黑暗的大陆上一位端坐在昏暗神庙内阴
暗祭坛上的古怪神灵所投下的阴影。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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