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玻璃人看着凯斯,凯斯也看着玻璃人。这个生物举止中的某些东西在告诉凯斯,
这将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了。
“你在作介绍的时候提到,你们的联邦目前包括三颗行星。”玻璃人说。
凯斯点点头。“说得没错。”他说,“地球、‘泥浆’和‘平地’。”
玻璃人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实际上,在你的那个时代,整个宇宙只有七千
颗行星上存在生命——这些行星散布在所有几十亿个星系中,而银河系所占的比例
远远高于平均数:在你那个时代,银河系上共有十三颗行星上有智慧生命。”
“我得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凯斯笑道,“在我们找到所有这些生命之前,我
不会放弃。”
玻璃人摇了摇头。“当然,最终你会发现他们的——在他们准备好被发现的时
侯。捷径系统能够促进星际间的旅行,但这并不仅仅是把恒星推回到过去这项工程
中的一个副产品。实际上,它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另外,它还起着安全阀门的
作用。在某个宇宙空间居住的人获得自行飞越星际的能力之前,安全阀门能隔断宇
宙中的不同空间。当然,如果你像我一样有了合适的钥匙以后,你就可以在任何捷
径之间旅行了,甚至穿越表面看来没有激活的捷径。这也很重要,因为我们这些捷
径制造者们经常需要使用捷径。但是设计不需要钥匙就可以使用的捷径,目的是为
了促进星际联盟的形成,创造一个符合每个人利益的、和平合作的未来。”玻璃人
停顿了一下,当他再一次开始说话时,声音听起来有点悲哀,“你没法记住有待于
你们去探索的种族的数量。当我送你回去的时候,我将抹掉你在这里的所有记忆。”
凯斯的心跳加快了,“别那么做。”
“恐怕我必须那么做。我们有隔离政策。”
“你经常——经常这么做吗?把过去的人抓到现在?”
“不是很经常。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个很特殊的例子。我也是个很特殊的例
子。”
“从哪方面讲?”
“我是第一批长生不老的人中的一个。”
“长生不老……”凯斯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有说过这件事吗?哦,是的。你不仅能够活很长时间——你将永远活下
去。”
“长生不老。”凯斯又说了一遍,他试图想出一个更好的词,但却没想出来,
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哇”。
“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你——我——我们是一个特殊的长生不老的例子。”
“怎么特殊?”
“事实上,在整个宇宙中,只有三个地球人比我老。显然,我接受过——你们
的说法是什么——一个‘内在’的让我长生不老的处理措施?”
“莉萨在研究衰老问题,我猜她最后成了长生不老技术发明者之一。”
“啊,肯定是这样的。”玻璃人说。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这就是整个问题的关键所在。要知道,当他们刚发明长生不老
技术时,所利用的原理是让细胞分裂无数次,而不必遵循自然界设定的细胞死亡规
律。”
“海弗利克极限。”凯斯说道。有关这个问题的知识都是他与莉萨聊天过程中
了解到的。
“请再说一遍?”
“海弗利克极限。这是一种理论,说明细胞可分裂的次数是有极限的。”
“啊,是的,”玻璃人说,“是这样的,他们克服了那个问题,而且还克服了
其他一些古老的自然规律,比如人类出生时脑细胞的数量是有限的,通常来说这些
细胞不会被替代。解决长生不老的关键问题之一是让大脑在旧的脑细胞死亡后,不
断地生出新的细胞来,所以——”
“所以如果细胞被替换了,”凯斯的眼睛睁大了,“那么由原来的细胞存储的
记忆就丢失了。”
玻璃人点了点他那光滑的脑袋。“没错。当然,现在我们把老的记忆下载到一
个轻子矩阵中,这样我们就可以记住无限多的信息。我不仅看过成千上万本书,实
际上,我记住了我这些年来读过的这么多本书中的全部内容。但是我是在存储矩阵
发明之前获得永生的,我以前的记忆——我生命中前几个世纪发生的事——都丢失
了。
“我最好的一个朋友,”凯斯说道,“是一个叫菱形的艾比人。当艾比人过去
的记忆被抹去时,他就死了——新的记忆覆盖了过去的记忆,超出大脑容量,于是
把他们杀死了。”
玻璃人点点头。“这样死很优雅。”他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
过去,活着是很困难的。”
“所以,知道我只有四十六岁后,你很失望。”
“是这样。这意味着我生命里仍有一个半世纪的记忆无法从你那儿得知。也许
某一天我能找到另一个时期的我,用你们的计年法是——会是哪一年?——大约2250
年,”他停顿了一下,“但你还是记得最关键的部分。你记得我小的时候的事,你
记得我的父母在和你说话之前,我甚至不能确定我是否有生物学上的父母。你记得
我的第一次恋爱。所有这些,从我的记忆里失去了那么久。正是这些经历望造了我
的行为、我的个性、我的心理,以及所有关于我的最根本的东西。”玻璃人又停了
一会儿,“我已经问自己好几千年了,为什么我会以这种方式行事,为什么有时候
我会用不愉快的想法折磨自己,为什么我和别人交往时会充当一个牵线者或是和平
使者,为什么我会隐藏自己的感情。正是你告诉了我: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是一个不
快乐的、在家里排行在中间的、坚忍克己的孩子。在我的过去有一个地平线,我看
不到地平线后面的东西。你把那条地平线抹去了。你给我的东西是无价的。”玻璃
人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变轻了,“我从我那可以无数次再生的心脏的最底部感激你。”
凯斯大笑,就像一头大叫的海豹,然后另一个凯斯也笑了,像一只风铃,随后,
他们俩都因为对方的笑声笑了起来。
“恐怕现在该是你回家的时候了。”玻璃人说。
凯斯点点头。
玻璃人静了一会儿,道:“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凯斯。这不是在这个位置上
的我应该做的,而且,坦率地讲,我们之间有一百亿年的距离。从很多方面来说,
我们是不同的人。现在,在生命的这个阶段,对我合适的事可能并不适合你。但是
我欠你的——为你给我的那些,我欠你很多很多,所以我想用一个小小的建议报答
你。”
期斯歪了歪翘的脑袋,等待着。
玻璃人伸开他那两条透明的手臂。“在漫长的时间里,我曾经看到了人类的性
道德潮流时涨时落,凯斯。我曾经看到人们发生性行为就像露出微笑一样随便,我
也曾看到人们守卫着性,好像它比和平还珍贵。我认识一些在十亿年里都信守禁欲
主义的人,我也认识一些人有超过一百万个性伙伴。我曾经看到在不同种族成员之
间发生的性行为,不同行星进化而来的人之间发生的性行为。我认识的一些人干脆
割去了他们的(禁止)以避免与性有关的问题,其他一些人则变成了真正的双性人,
能够自己和自己发生可以导致生育的行为。另一些人仍然保持换性的习惯——我有
一个朋友每一千年变一次性别,就像时钟一样准时。有时候,地球人能够包容同性
恋、LuanLun 行为、多夫多妻、(禁止)、人兽性交、性虐待等,也有时候所有这
些都被摒弃了。我看到过有终止日期的结婚合约,我也看到过持续五十亿年的婚姻。
而你,我的朋友,也将会活很长时间,能看到所有这些事情发生。但是经历了所有
这些,对于道德高尚的、像你我一样的人来说,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如果你伤
害了一个你在意的人,这将是一种罪过。”
玻璃人低下了他的头,“我不记得克莱莉萨,我一点儿都不记得她。我不知道
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也变成了永生的人,那么也许她还在,也许我能找到她。
在这些年里,我曾经爱上过一千个地球人,这个数字用很多人的标准来衡量是微不
足道的,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但是,毫无疑问,莉萨对我们来说肯定是非常
非常特别的,从你说起她时的样子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
玻璃人停了下来,凯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眼睛——隐藏在光滑透明的蛋
形头部里、肉眼看不到的眼睛——在盯着他的眼睛看,在搜寻藏在他眼睛后面的真
相。“我能看懂你,凯斯。早些时候,当你告诉我继续某个话题或是转换话题的时
候,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你在隐藏什么,你在想什么。”一阵沉默,甚至他们周围的
森林仿真影像也保持着安静,“不要伤害她,凯斯。你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这就是你的建议?”凯斯问道。
玻璃人略微抬了抬肩膀,“就是这个。”
凯斯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怎样记住这个建议?你说你将把我所有关于
这次会面的记忆全都抹去。”
“我会把这个想法完好无缺地印在你脑子里。你确实不会记得我,你只会认为
这个想法是你自己产生的——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讲,也确实是这样的。”
凯斯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恰当。最后,他说道:“谢谢你。”
玻璃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悲伤地说:“你该走了。”
他们站着,互相看着对方,都感到一丝尴尬。凯斯正想伸出他的手,但紧接着
还是让它垂到身体一侧。随后,经过短暂的犹豫,他迎上前去,拥抱了一下玻璃人。
让他惊讶的是,这个透明人感觉又软又温暖。他们之间的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
“也许某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遇。”凯斯边说边向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什么
时候想穿越时空访问二十一世纪……”
“也许我会的。我们将要在这里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我一开始就告诉
过你,宇宙的命运还没有确定,我——当然也就是你——在这件事里承担着很重要
的职责。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放弃了社会学家的工作。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在这些年
里我曾经有过上千个职业,现在我是一个——一个物理学家,你可以这么叫。我的
新工作最终将使我必须回到过去。”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记住我们的全名。”凯斯说道,“我的名字列在联邦行
星的名录上,但是如果你忘记了我的名字,你将永远不会再找到我。”
“不会。”玻璃人说道,“这一次,我发誓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你刚和我
分享的、我们共同的过去。”他停顿了一下,“再见,我的朋友。”
森林全息影像和一动不动的太阳,白天的月亮,四叶幸运苜蓿,所有这一切都
消失了,出现了正方体形的船坞内部景物。凯斯向他的分离舱走去。
船坞打开了,现出外面的太空。玻璃人站在船坞内一动不动。又是一个奇迹:
他不需要太空服。凯斯按下一个键,他的分离舱飞向夜空,那曾经是太阳、粉红色
的六指星云在他左边的夜空中闪亮着,蓝色的龙在他身后逐渐消失了。他驾驶着分
离舱飞向看不见的捷径点,当他接触到捷径点时,他感觉到脑袋里隐隐地有点痒。
他正在想——刚才在想什么?……
都过去了,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
哦,看啊。高频辐射光环从分离舱的头部掠过,直到尾部。然后,凯斯满眼看
到的都是鲸鱼座天仑五的天空景象,在他右侧可以看到中央太空站,沐浴在新来的
红矮星那微弱的红光里,看上去有点奇怪。
就像他每次到这里来都会做的那样,凯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寻找牧夫星座,然
后是太阳。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看到那个老姑娘还没有变成超新星,真高兴…
…
凯斯以前总是认为中央太空站的样子像是排成一个正方形的四个晚餐盘,但今
天不知为什么,它让凯斯想起了在恒星中飘浮的四叶苜蓿。每个叶子或是盘子的直
径有一公里,厚度八十米,这使得中央太空站成为联邦中最大的人造飞行物。就像
星丛自己那个在尺寸上小很多的中央圆盘一样,这里每个盘子外缘上都嵌满船坞舱
门,其中很多门上都标着总部设在地球的贸易公司的标识。凯斯分离舱上的计算机
收到了中央太空站交通指挥官发出的降落指令,指引他停靠在一个巨大的、有着波
纹状表面的太空门旁边的船坞上。太空门上刻着已经经营了五个世纪的哈德森海湾
公司那黄色烫金的标识。
凯斯透过分离舱透明的船体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空中到处飘浮着已被遗弃的小
艇,前来收拾残局的拖船马上就要到达船坞。中央空间站四个圆盘中的一个已经完
全变黑了,好像在这场战斗中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在他的分离舱安全着陆后,凯斯进入中央空间站。星丛是联邦的财产,而中央
空间站完全属于地球人,所以通常情况下,它的环境与地球上的完全一致。
一名政府工作人员正在等着迎接凯斯。他的手臂骨折了,看来是在和瓦达胡德
人战斗的过程中受的伤,因为只有受伤后的七十二小时之内才需要使用那种断骨接
合网。工作人员带他前往地球政府派驻鲸鱼座天仑五的事务总理帕特托·肯亚塔的
豪华办公室。
肯亚塔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黑人妇女。她站起来迎接凯斯。“你好,兰森博士。”
她边说边伸出右手。
凯斯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有力,几乎让他感到有点疼。“夫人。”
“请坐。”
“谢谢。”凯斯刚刚坐在椅子上——一把普通的、无需变形的地球人的椅子,
门就向两边滑开了,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从相貌上看是日耳曼妇女,年纪比肯亚
塔稍微年轻一点。
“你认识阿姆德森专员吗?”总理说道,“她是鲸鱼座天仑五联合国警察部队
的负责人。”
凯斯从他的椅子上欠了欠身。“专员。”
“当然,”阿姆德森边说边自己找座位坐了下来,“‘警察部队’是一个婉转
的说法,我们那么叫它是为了给异族人听的。”
凯斯感到他的胃有些不舒服。
“增援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从太阳系和印第安第四向我们这里进发。”阿姆德森
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一旦到达就向‘泥浆’进军。”
“向‘泥浆’进军?”凯斯震惊地说。
“是的。”专员说,“我们要把这些可恶的猪一脚踢到仙女座。”
凯斯摇了摇头。“但是,这一切的确都结束了。一条蛇的偷袭只可能成功一次,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的方法更加能确保这一结果。”肯亚塔说。
“联合国不可能同意这样做。”凯斯说。
“当然不是联合国。”阿姆德森说,“海豚自然不会有这种骨气。但是我们相
信人类会支持的。”
凯斯转向肯亚塔。“让这次冲突升级是错误的,总理。瓦达胡德人知道怎样毁
灭捷径。”
“联合国不可能同意这样做。”凯斯说。
“当然不是联合国。”阿姆德森说,“海豚自然不会有这种骨气。但是我们相
信人类会支持的。”
凯斯转向肯亚塔。“让这次冲突升级是错误的,总理。瓦达胡德人知道怎样毁
灭捷径。”
阿姆德森的蓝色眼睛睁大了:“请再说一遍。”
“他们能够切断我们和其他星系之间的联系——而且只需派一艘小船飞到鲸鱼
座天仑五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这是什么技术?”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确信它是管用的。”
“所以我们有更多的理由,必须毁灭他们。”肯亚塔说。
“他们是怎样偷袭你的?”阿姆德森专员问道,“他们派出了一艘巨大的母舰
来到鲸鱼座天仑五,它一到这里就派出了很多战斗艇。塞万提斯博士还在这里时,
我从她那儿得知他们还派出了战斗船攻击星丛。他们接近你时,你怎么没发现他们?”
“新出现的恒星挡在了我们和捷径之间。”
“是谁命令飞船停靠在那个位置的?”阿姆德森问道。
凯斯停顿了一下。“是我,星丛上的所有命令都是我下达的。当时我们正在进
行天文研究,必须让星丛远离捷径才能进行这些研究。这件事我负全责。”
“不用担心。”阿姆德森边说边像骷髅一样狞笑着,“我们会让这些猪付出代
价的。”
“别那样叫他们。”凯斯说道,连他自己都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说什么?”
“别用那个词叫他们,他们是瓦达胡德人。”他在模仿瓦达胡德人说出“瓦达
胡德”这个词时,力图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音,并加上了他们特有的刻薄语气。
阿姆德森很吃惊。“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叫我们的吗?”她问。
凯斯轻轻地摇摇头。
“GargteIkin,”她说,“就是不在发情季节交配的人。”
凯斯强忍住没笑出来,但是随后他冷静地说:“我们不能发动一场和他们之间
的战争。”
“是他们开的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和弟弟,想起了一部古老的颂扬决斗精神的黑白电影,《
马赛曲》的声音盖过了《蓝色的多瑙河》。但他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个年轻的银河系,
那个被他掬在手中的银河系。
“不。”凯斯简单地说。
“你说‘不’是什么意思?”阿姆德森厉声道,“是他们先开始的。”
“我的意思是这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谁先开始的都没有什么不同。宇宙中有
由暗物质构成的生物,在星际空间中有捷径,有从未来回到现在的恒星,而你却在
关心是谁先发动的战争?这不重要。让它结束吧,让它到此为止吧,就是现在。”
“这正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肯亚塔总理说,“一个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能
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的方式:在那些猪长了毛的屁股上狠狠踢一脚。”
凯斯摇了摇头。中年危机。所有的人——地球人和瓦达胡德人——都存在这个
问题。“让我去‘泥浆’,让我和特拉丝女王谈谈,我愿充当一名外交官的角色。
让我去争取和平,让我来搭建一座桥梁。”
“有人牺牲了,”阿姆德森说,“就在这里,在鲸鱼座天仑五,地球人牺牲了。”
凯斯想起了索尔·本·亚伯拉罕,并不是那经常出现在脑海里的可怕场景——
索尔的脑袋在他面前像一朵红花一样炸开了——而是索尔活着的时候,他那浓黑的
胡须中咧开的一张嘴在大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杯自家酿造的啤酒。索尔·本·亚伯
拉罕从来都不要战争,他到异族人船上是去寻找和平,寻找友谊。
另一个索尔呢?索尔·兰森·塞万提斯——他五音不全,喜欢炫耀愚蠢的山羊
胡,哈佛大学棒球队里的游击手,一个爱吃巧克力的人——专业是物理学,也就是
在战争时期会征集充当超光速驾驶员的专业。
“地球人以前也死过,我们并没有寻求报复。”凯斯说道。菱形是对的,他曾
经说过,让它过去吧,让所有这一切都过去吧。凯断感到十八年来一直藏在心里的
阴影离开了他。他看着这两个女人,“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为了那些在战争
中将要牺牲的人——我们应该在还不算晚的时候扑灭战火。”
凯斯重新回到他的分离舱中,离开中央空间站。向捷径飞去。
他已经花了几个小时与专员阿姆德森和肯亚塔总理争论。他不会放弃,这就是
他一直在寻找的风车①,这是一场值得为之去争取的战斗——一场争取和平的战斗。
「①这里用了唐·吉柯德跟风车战斗的典故。」
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想起他的曾曾祖父那充满新奇事物的一生。汽车和飞机,激光和登月。
他想起了他自己充满新奇事物的一生。
他想起所有那些即将发生的新奇事物。
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和平。任何一个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没
有什么区别。
这才是“先进”的真正含意。所有种族都会成长,都会进入成年期。他已经准
备好了接受这一切,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准备好了。
其他人也必须准备好。
玻曼、洛弗尔和安德斯曾经用他们的手围住地球。仅仅四分之一个世纪以后,
同样一个地球开始解除自己的武装。爱因斯坦没有活着看到这些,但是他曾经认为
是不可能的梦想——把他自己发明的核武器妖怪重新封在瓶子里——最终实现了。
现在,地球人和瓦达胡德人都用手围住了太阳系。凯斯,当然也包括其他人,
都要活着看这个星系围绕着它的轴不停地旋转下去。
不同种族之间将会和平相处,他一定要实现这个理想。毕竟,除了这个以外,
对于一个还要活几十亿年、在家里排行在中间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更好的事要做
呢?
凯斯的分离舱接触到了捷径。紫色的光环掠过球形的舱体,然后,他回到了绿
色恒星旁边。
星丛直立着,就像一颗在布满星星的黑幕前闪耀着银色和古铜色的巨大钻石。
凯斯可以看到船坞上第七个太空门开着,铜色的、楔形的琅姆信使正在进行着陆程
序——这意味着杰格和长喙带回了他们寻找小黑体的结果。凯斯的心急速跳动起来,
他启动了分离舱预先编定的着陆程序。
凯斯快步走向舰桥。尽管他只离开了很短一段时间,但是他觉得很想拥抱莉萨。
现在是德尔塔班当班时间,但莉萨正好在她的工作站前忙碌着。他紧紧地把她拥在
怀里几秒钟,感到了她的温暖。酒杯礼貌地滚动着离开指挥官工作站,以免凯斯万
一想使用它。但凯斯用手势让艾比人回到那里,自己在屋子后面的座椅区找了把椅
子坐了下来。
他刚坐好,舰桥前面的门就打开了,杰格蹒跚地走了进来。“那个小孩被困住
了。”他吠叫着向他的物理学工作站走去,那里现在没有人,“他困在一颗恒星的
近距离轨道上,那颗恒星同样是从黑体小孩穿过的那条捷径出来的。”
“你有没有用无线电呼唤他?”莉萨问道,“有什么回答吗?”
“没有。”杰格说,“那颗恒星的噪音很大。我们的信息在传送过程中可能丢
失了,或者答复信息在回来的途中丢失了。”
“就像在龙卷风里听耳语一样。”凯斯边说边摇了摇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从舰桥右舷部的水池里突然跃起的长喙道,“如果这个黑体死了
的话。”
凯斯看着海豚的脸,然后点点头。“这个想法也有可能。我们怎样才能知道他
是否还活着?”
莉萨皱了皱眉,“如果没有很多防护层或是强力场罩的保护,距离一颗恒星这
么近的话,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活过五秒钟。而那个小孩什么防护都没有。”
“更糟的是,”杰格说道,“他是黑的。尽管光洁度夸克对于电磁辐射来说是
透明的,但是充斥于黑体身体中的普通物质微粒将不会反射掉那颗恒星发出的任何
光和热。那个小孩可能已经烤熟了。”
“那么我们怎么办?”凯斯问道。
“首先,”杰格说,“我们应该让它处于阴影中——在黑体和恒星之间(禁止)
一个可以反射光和热的金属箔伞。”
“在这里,我们的毫微实验室能做那个吗?”凯斯问道,“通常来说,我会让
新东京做这个东西,然后通过鲸鱼座天仑五捷径送给我们。但是我回去开会时,看
到他们那里也是一片混乱。”
一个年轻的美国印第安人坐在内务台上。“我要问一下李安妮才能确定。”他
说,“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完成,尽管不容易。这个防护伞的宽度将超过十万公里,
即使厚度只有一个分子,也需要很多材料才行。”
“快去办。”凯斯说,“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个小时。”那个男人说,“如果不顺利,十二个小时。”
“可即使我们保护住了小黑体。下一步怎么办?”莉萨问道,“他还是被困在
那里。”
凯斯看着杰格。“我们能否把那把伞当作太阳帆,让太阳风把它吹离那颗恒星?”
杰格用鼻子哼了哼,“一千零三十七公斤,不可能。”
“好,好一那这样行不行?”凯斯说,“如果我们用某种力场罩保护住小黑体,
然后引爆那颗恒星,让它成为超新星,然后——”
杰格断断续续地吠叫着——这是瓦达胡德人大笑的方式。“你的想像力可真够
丰富的,兰森。我们确实做过一些关于控制超新星反应的理论研究——我自己也曾
经在那个领域内作过一些探索——但是我们不可能造出有效的防护罩,来保护距离
一颗将要变成超新星的恒星只有四千万公里的小黑体。”
凯斯的热情并没有被打消,“好吧,试试这种方法:设想我们能迫使那颗恒星
回到捷径里去,当它穿过捷径时,它的重力吸引力自然会消失,然后小黑体就自由
了。”
“那颗恒星现在正向远离捷径的方向运动,而不是朝着捷径运动。”杰格说,
“我们又不可能移动捷径,而且,要是我们有能力让一颗恒星掉头,我们也就有能
力把一个困在恒星近距离轨道上的术星大小的物体拖离轨道,但是我们没有这样的
能力。”杰格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还有没有聪明的想法?”
“是的。”过了一会儿,凯斯说。他直直地看着杰格,“是的,当然有!”
凯斯说完之后,杰格的嘴大张着,能看到他嘴里的两片呈弧线的、蓝白相间的
透明咀嚼板。最后,他吠叫起来,声音越来越低。“我——我知道,我以前说过这
样做是可行的,但是这种方法从来没有在体积这么大的物体上使用过。”
凯斯点点头。“我明白,除非你有更好的建议,否则——”
“好吧,”杰格用他的布鲁克林声音说道,“我们可以让小黑体继续待在那颗
恒星的近距离轨道上。假设它还活着,一旦我们把防护全放任它和耶颗恒星之间,
从理论讲,它能继续在那个恒星的近距离轨道一直活下去——无论是多长时间。但
是如果你的计划失败,小黑体可能会死,”杰格的声音安静下来,“我知道,兰森,
我一直是个渴求荣誉的人。在你的计划里,我的角色至关重要。如果我们能够完成
这个计划的话,我将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和辉煌,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是这确实
不是能由我们决定的,通常来讲,在试图进行这么危险的事情之前,我会请求——
病人——的允许。但是在这里,这是行不通的,无线电杂音太大。所以我建议我们
按照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地球人和我们瓦达胡德人通常会采取的做法去做:先征求
病人亲属的意见。”
凯斯想了想,缓慢地点了点头。“当然,你是对的。我只看到了宏观层面的事。
如果我们能办成,这将极大地促进我们和黑体之间的友好关系。该死的,有时候我
真是长着一副猪脑子。”
“太好了。”杰格轻轻地说,他决定不理会凯斯的口不择言,“大家都说你会
活很长时间,你完全可以获得更多智慧。”
凯斯对着麦克风说:“星丛呼叫猫眼。星丛呼叫猫眼。”
一个带法国口音的声音传了过来,凯斯真觉得他随时可能用法语向他打招呼。
“你好,星丛。现在问你是不合适的,但是……”
凯斯笑了起来。“是的,我们有关于你们小孩的消息。我们已经找到他了,但
是他被困在一颗蓝色恒星的近距离轨道上,他无法依靠自己的能力逃脱。”
“不好,”猫眼说道,“不好。”
凯斯点点头,“但是我们有一个计划,可能——我重复一遍,可能——可以救
出你们的孩子。”
“好的。”猫眼说道。
“这个计划很危险。”
“量化风险。”
凯斯看着四个肩膀都抬了起来的杰格。“我不能。”地球人说,“我们从来没
有在这么大的物体上试过这个方法。说实话,我也只是最近才知道这种方法在理论
上是可行的。它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我没办法预测两种结果出现的可能性。”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其实,这是我们惟一的办法。”
“描述计划。”
凯斯利用他们之间已经建立的有限的词汇库,尽可能详尽地向猫眼描述了一下
这个计划。
“困难。”猫眼说。
“是的。”
猫眼使用的那个通话频率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其他频率却进行着大量对话
——黑体团体在讨论不同的选择。
最后,猫眼又说话了:“试验,但是……但是……两百一十八减一要远远小于
两百一十七①。”
「①两百一十八是黑体的数量,减一,即损失一个成员。」
凯斯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PDQ (搭载鲸类物理学家凹头)和琅姆信使(搭载杰格和长喙)穿越捷径飞向
小黑体所在的空间区域。这两艘小艇一前一后地布置好了只有一个分子厚的反射伞,
伞骨上装有感应发动机,时时向远高蓝色恒星的方向喷射,以防止太阳风把它吹离
这个位置。小黑体躲在阴影里以后,其表面部分的温度大大降低了。
接下来,一百一十二个赶制的浮标从星丛上发射出来,穿越捷径。每一个浮标
都包括一个空心的信使保护套,套内安装有特殊的仪器。两艘探测船用牵引光束把
这些浮标排在围绕着小黑体的连锁轨道上,把小黑体整个包围起来。
杰格用琅姆信使上一个又高又薄的显示器展示着一幅超空间图,图上是本地陡
峭的引力井,图的最底都是那颗恒星。在离恒星较近的地方,井壁几乎和恒星成垂
直状态,只是在接触到沿轨道运动的黑体时才略微平缓一些。小黑体自己则形成了
第二个较小的引力井。
当浮筒定好位以后,PDQ 向捷径方向飞去,但它只路过捷径,并没有穿越,并
在此之后继续向前飞行了半天时间。最后,这几个物体排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直线
的一端是琅姆信使,旁边挨着的是小黑体,接着是离小黑体四千万公里远闪着蓝火
的恒星,从恒星再往前三亿公里远则是PDQ ——凹头现在距离那颗恒星七十二光分,
在这么远的距离下,本地引力井已经相当平整了。
“准备好了吗?”杰格向在琅姆信使驾驶水箱里的长喙吠叫着。
“好了。”海豚用瓦达胡德语吠叫着回答道。
杰格拨下一个控制键,围绕小黑体的那些浮筒一个接一个跳了起来。每个浮简
都带有一个人造的引力发生器,其能量来自它们正试图与之斗争的那颗恒星输出的
太阳能。慢慢地,浮筒同步加大了它们的输出能量,随后,渐渐地,恒星陡峭的引
力井壁的一侧出现了一处凹陷。
“轻点儿。”杰格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超空间地图,“轻点儿。”
凹陷部位变得越来越平了。必须十分小心,以免破坏小黑体自身的引力井:如
果小黑体自身物质间的作用力被抑制住了——把小黑体的各个部分组合在一起的就
是这个作用力——他将会失去结合力,会像气球一样爆炸。
浮筒的输出继续增大,时空的扭曲程度持续减小,直到,直到——一个平面出
现了,就像引力井壁的上平了一片。现在看上去,小黑体就像在星际空间中一样,
而不是离恒星近在咫尺。
“分离结束。”杰格说道,“现在,让我们把他从这儿带走。”
“启动超光速飞行程序。”长喙说道。
反引力浮标被定位在围绕着小黑体的点位上,形成一个包围小黑体的球。它们
的超光速发动机启动后,这个球好像亮了起来,仿佛是一颗在空中自由飘浮着的水
银球体。只几秒钟内,这个水银球体消失了,无影无踪。
预先设置好了程序的浮标以最快的速度把小黑体从蓝色恒星旁边拉走,PDQ 在
预计黑体超光速飞行结束的地方附近等着。这里离那颗恒星已经足够远了,由超空
间进入普通空间应该很容易。
琅姆信使也以本船推进装置向同一个地点飞去,经过捷径点时,他们收到了凹
头发出的无线电信号。由于琅姆信使正加速朝她的小艇飞过去,信号产生了蓝移现
象。
“PDQ 呼叫长喙和杰格。小黑体已经到了。他出现在普通的空间中,他就在我
的眼前。超空间进入普通空间时没遇到麻烦,但是小黑体仍然没有活着的迹象,对
于我的问候没有回答。”
杰格的毛发焦躁地动了起来,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小黑体在经历了没有任何防护
措施的、短暂的超空间旅行后是否还活着。即使他在这以前是活着的,旅行也可能
让他送了命。让人恼火的是,没有办法可以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空间平整技术很危险,所以他们没有采用这一技术使琅姆信使进入超光速飞行
状态,而是使用正常推进装置飞向他们和PDQ 的集合点。为了消磨这段时间,同时
让自己的脑袋不再想着那个小黑体的命运,杰格开始和长喙说活。长喙正驾驶着飞
船沿着一条笔直的航线飞行,对于这位海豚来说,这么做真不容易,值得赞赏。
“你们海豚,”杰格说道,“喜欢地球人。”
“大多数是的。”长喙用频率很高的瓦达胡德语说道。他把遥控装置从鳍上解
下来,让自动驾驶仪接管飞船。
“为什么?”杰格厉声吠叫道,“我读过人类的历史。他们污染了你们生活的
海洋,捕获你们,把你们放到水箱里,还用鱼网抓你们。”
“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做过那样的事。”长喙说道。
“是没有,但是——”
“区别在这里:我们不归纳。某些坏人做了一些坏事,我们不喜欢这些坏人。
但是对于剩下的地球人我们还是一个一个单独来判断。”
“但是,当他们发现你们很聪明的时候,他们确实应该对你们更好一点。”
“他们在我们发现他们很聪明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我们很聪明。”
“什么?”杰格说道,“但这应该是很明显的呀。他们建造了大城市和道路,
还有——”
“我们没有看到。”
“哦,说的也是。但是他们驾船出海,他们织了渔网,他们还穿着衣服。”
“这些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对于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概念,没有什
么能和这些进行比较。海里的软体动物长着贝壳,地球人穿着针织的衣服。贝壳还
结实一些,是不是应该说长着贝壳的动物更聪明一些?你说地球人建设了很多城市
和道路,我们没有关于建筑物的概念。我们不认为是他们建造了船,我们想也许船
本身就在那里,是有生命的,或是曾经有生命的。有些船吃起来就像浮木一样,有
的船还向水里面排放化学物质,就像活着的生物。坐在船上就可以成为一种成就吗?
我们只把地球人看成鲨鱼的晚餐而已。”
“但是——”
“他们我们的聪明没看到。他们看我们也没有看到它,而且我们看着他们也没
有看到他们的。”
“但是,在你们发现了他们的智慧、他们也发现了你们的智慧之后,你们一定
意识到了他们对你们一直很不好。”
“是的,有些人在过去对我们很坏。人类的确会使用归纳,他们责备自己。我
知道祖先的罪过——就是原罪——是他们很多思想的中心。人类法庭曾经有过几次
因为海豚而判决的赔偿。这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你们现在和人类相处得很好,我们瓦达胡德人却很难处理好这种关系。你们
是怎么做到的?”
长喙吠叫着:“接受他们的弱点,欢迎他们的长处。”
杰格沉默了。
最终,琅姆信使到达了它的目的地,离那颗蓝色恒星十三亿公里,离捷径也有
十亿公里。杰格和凹头通过无线电联系,商定了小黑体应当遵循的精确的运行轨迹,
然后,他们重新启动那些引力浮标,从不同方向又推又拉地移动那个地球般大小的
生物。正如计划的那样,小黑体开始向恒星方向运动,渐渐滑向他刚刚才逃出的引
力井。但是这一次,捷径恰恰位于黑体和那颗恒星之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小黑
体将会接触到捷径,由于捷径背后那颗恒星的引力作用,小黑体接近捷径的速度会
越来越快。
即使把浮标的推力加到最大,也需要一天多的时问才能把小黑体带回捷径附近。
凹头向星丛发射了一个信使,提示他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小黑体不久便将重新出
现在捷径的那一边。
逐渐接近捷径时,他们通过浮标的反作用力慢慢降低小黑体的运动速度,使小
黑体能够缓慢地穿越捷径。如果到头来,小黑体向星丛附近的那颗绿色恒星一头撞
过去的话,整个救援行动就丧失了任何意义。一旦小黑体的运动速度降低到可控制
的程度,他们就可以调整小黑体的运行轨道,使它能够精确地以计划好的路线穿越
超光速粒子球。
最先穿越捷径的是一部分引力浮筒,然后,小黑体碰到了捷径。捷径点开始扩
张,放大,包住小黑体,就像一张涂着紫色唇膏、闪闪发光的嘴唇般咬住了他,最
后吞噬了这颗巨大的黑色球体。
杰格想,如果小黑体还活着,穿越捷径的时候他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如果他还活着,在某个时刻醒了过来,那么,杰格禁不住想道,他要是惊惶失
措了怎么办?如果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部分在一个区域,另一部分却在另外一
个区域的话怎么办?他有可能自行中断穿越捷径的过程。如果他在穿越到一半的过
程中停下来,那可就没有任何办法把他从那里移走了。捷径的开口在穿越它的物体
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实的密封圈,在这种情况下,再也不可能通过引力浮标从捷径两
边施加协同作用力来移动它了。这也意味着琅姆信使和PDQ 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困在英仙座手臂的边缘,离任何一颗联邦行星都有成千上万光年远。
小黑体通过捷径时,捷径的边缘夹住了他,使他有点变形。这样的夹力是很平
常的,在坚固的太空船上,这样的夹力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黑体的绝大部
分是气体,虽然是奇异的、光洁度夸克气体,但终究还是气体,杰格担心小黑体会
分成两半——和他们出生的过程一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分裂,对它们来说可能是
致命的。好在事实证明,黑体的核心足够坚硬,能够避免捷径把它们从中夹断。
最后,小黑体完成了他的穿越过程,捷径崩塌了,重新恢复了它平常没有任何
维度的存在形式。杰格想让长喙立刻穿越捷径,他急切地想看到他们所有这一切努
力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们和PDQ 上的凹头必须在这里再等上几个小时,以确
保小黑体已经离开捷径足够远。这样,当他们穿越捷径到达另一边后,不会发生任
何碰撞,也不会受体积巨大的小黑体的引力吸引,导致小艇被毁。
终于,探测器带回了他们已经可以安全穿越捷径的消息。长喙设置好计算机。
让探测船带他们回家。琅姆信使向前飞去,捷径扩张了,他们穿越捷径,到了另一
边。
过了好一阵子,杰格才弄明白自己看到的景象。小黑体在那里,一切都好。星
丛也在那里,但是星丛的四周被黑体团团包围着,整艘飞船看上去像死了似的,每
个窗口都黑着。
捷径点开始扩张,开始是一个紫色的高频辐射点,然后像一个会永远扩张下去
的紫色圆环似的膨胀起来。最先出现的是星丛匆忙赶制的众多反重力浮标中的一个,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像子弹一样在空中掠过。它们原本拖着小黑体,但是
因为在小黑体穿越之前它们就先一步跨过了星门,它们与小黑体之间的引力切断了,
被一下子甩了出来。但是很快,小黑体那巨大的身体开始了他穿越捷径的过程,从
空中那个紫色的网环中鼓了出来。
星丛上所有人都通过窗户或是监视器看到了这一奇观,舰桥上的萨拉德·麦格
诺欢呼起来,飞船各个角落里都响起欢呼声。
猫眼和其他几十个黑体都聚集在捷径周围,向小黑体呼喊。幻影通过舰桥上的
扬声器翻译着猫眼的话,但是中间缺少了很多词。这个黑体的头目并没有把自己的
词汇局限于莉萨和海克已经学会的几百个词之中。“向前来……向前……向……你
是……我们……来……赶怏……不要……向前……向前……”
菱形用一号甲板上的望远镜阵列监控着出现的小黑体,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
没有说一个词,至少没有使用任何接近二十一厘米波段的频率说话。
李安妮·凯伦道特摇着头。“他根本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移动。”她说,“他
肯定死了。”
凯斯咬紧牙关。如果他死了,所有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一一“也可能是因为,”
他最后说,既像在说服李安妮,也像在说服自己,“单独的黑体不能依靠自己的力
量移动,他们需要借用其他黑体的引力和斥力,以那个小黑体的距离,他可能还借
不上力。”
“向前,”猫眼还在呼喊,“向前……来……你……向前……”
凯斯以前没有听说过任何_ 一个物体试图这么慢地穿越捷径。大家一直有一个
模糊的认识,就是必须快速穿越捷径,在捷径停留是一种危险行为,会使整个穿越
过程的魔力消失。
最后,小黑体完成了他的穿越过程。捷径崩塌了。过了一会儿,当其他反重力
浮标从捷径穿出来时,捷径又略微张开了几次小口。
小黑体向远离捷径的方向飞去,但这只是惯性作用。它还没有——“哪里……
哪里……”
还是法国口音。但是,在这次翻译中,幻影极其罕见地发挥了它的创造性,选
择了一个童音来说话。
“家……回来……”
萨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欢呼:“他还活着!”
凯斯感到自己的眼睛湿润了,李安妮大哭起来。
“他还活着!”萨又一次大喊起来:小黑体终于开始向猫眼和其他黑体所在的
方向移动了。
幻影又换回它配给猫眼的声音,说道:“猫眼呼叫星丛。”
凯斯打开麦克风。“星丛收到。”他说。
猫眼安静的时间比信号往返所需要的时间长了许多,好像他正在想办法用有限
的词汇来表达他想说的话。最后,他只是简单地说:“我们是朋友。”
凯斯感到自己咧开嘴笑了。“是的。”他说,“我们是朋友。”
“小孩的视力遭到破坏。”猫眼说,“一……将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一,但是
需要时间。时间,和没有光。绿色恒星太亮,当小孩走时他不在这里。”
凯斯点点头,“我们可以再做一个防护罩,保护小孩不受那颗绿色恒星光的照
射。”
“还有。”猫眼说,“你们。”
那么一瞬间,凯斯糊涂了,“哦——当然。李安妮,关闭船身所自的灯。还有,
对所有人发出警告以后,关闭所有有窗户的房间里的灯。要是有谁想开灯的话,告
诉他们先拉上窗帘。”
李安妮漂亮的脸上笑逐颜开,“遵命。”
星丛变暗了。黑体群向着飞船和刚回来的小孩移动。
琅姆信使从捷径中穿了出来,过了一会儿,PDQ 在它之后出现了。通过无线电
联系,两艘小船上的人都知道了星丛状态良好,小船随即划着弧线向船坞飞去。
琅姆信使刚一着陆,杰格就向舰桥走去。
杰格走进舰桥的时候,凯斯还在和猫眼通话。指挥官转向瓦达明德人。“谢谢
你,杰格。非常感谢。”
杰格点点头,接受了凯斯的谢意。
猫眼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厂出来。“我们对你们不正确。”他说。
错误,凯斯想。他们错误地对待了我们。
“你们不得不速度很快地进入那个不是点的点。”
“哦,情况还不是很糟。”凯斯用外交辞令对麦克风说,“正是因为这样进入
了捷径,我们才看到了我们这儿的恒星群中的几亿颗恒星。”
“我们称这种恒星群为——”幻影自己翻译了这个新信号——“星系。”
“你们有星系这个词?”凯斯惊讶地说。
“正确。很多恒星,相互分离。”
“对。”凯斯说,“是这样,捷径把我们带到了距离这里六十亿光年远的地力,
这意味着我们在那里看到的是我们这个星系六十亿年前的样子。”
“懂了。向回看。”
“真的懂了?”
“是。”
凯斯很吃惊。“这很奇妙。在六十亿年前,银河系的形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嗯,我猜你并不清楚,银河系现在看起来是螺旋形的。”凯斯工作台上的一个小灯
闪了起来,这是幻影在通知他,它刚才用了一个在翻译词汇库中没有黑体对应用语
的词。凯斯对着幻影的摄像头点了点头。“螺旋形,”他对着麦克风说,“就是…
…是……”他想找到一个有意义的比喻,像“风车”这样的词对于黑体来说没有任
何意义。“螺旋形就是……”
幻影在凯斯的一个监视器上打出了螺旋形的定义。“螺旋形就是一个物体围绕
一个中心点旋转,同时以恒定的速度远离那个点运动而形成的轨迹。”
“懂了螺旋形。”
“银河系呈螺旋形,并且有四个主要的——”他想说“手臂”,但是同样的,
那是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词——“部分。”最后他说。
“知道。”
“你知道?”
“制造的。”
凯斯看着杰格,杰格正上下移动着他的下部肩膀,做了一个耸肩的姿势。黑体
是什么意思呢?别人是这么向他灌输的?这是他在暗物质世界中相当于中学的地方
学到的理论?
“制造的?”
“以前平淡,现在……现在……没有词。”黑体说。
李安妮说道:“现在漂亮。”她说,“这是他在寻找的词,我敢肯定。”
“看着它,一个加一个大于两个?”凯斯冲着麦克风问道。
“大于,大于它各部分的和。螺旋形是……”
“漂亮。”凯斯说,“从视觉上说,大于它各部分的和。”
“是的。”猫眼说,“漂亮。螺旋形。漂亮。”
凯斯点点头。毫无疑问,螺旋形的星系看起来比椭圆形的星系有趣得多。显然,
地球人和黑体在审美方面也有一些共同点,这使凯斯很高兴。不过,考虑到很多美
学原理是建筑在数学基础上的,这也就不奇怪了。
“是的。”凯斯说,“螺旋形很漂亮。”
“这就是我们要制造它们的原因。”扬声器中传来经过翻泽的合成音。
凯斯感到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时,他看到杰格张开了所有的十六根手
指,这是瓦达胡德人表示恍然大悟的方式。
“你们制造了它们?”凯斯问道。
“是。移动恒星——一点一点拖动,花很长的时间。移动恒星形成一个新的图
形,固定它们在那里。”
“是你们把我们的星系变成了螺旋形?”
“还能有谁?”
确实,还能有谁……
“太不可思议了。”凯斯轻轻地说。
杰格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这很可能。”瓦达胡德人说,“以诸神的
名义,很可能。我曾经说过,没有合理的理论来解释为什么星系会变成并保持着螺
旋形状。由具有思维能力的暗物质生命特意固定在那里——这的确难以想像,但却
解释得通。”
凯斯关闭了麦克风。“但是——但是所有其他的星系呢?你说过,四分之三的
星系是螺旋形的。”
杰格用四只肩膀做了个瓦达胡德式的耸肩姿势。“问它。”
“你们曾经把很多星系变成了螺旋形吗?”
“不是我们。其他。”
“我是说,是你们这一类生物中的其他人把很多星系变成了螺旋形吗?”
“是的。”
“但是为什么这么做?‘’”必须看着它们。让它们更漂亮。做——做一样东
西为了表达感情,不是数学。“
“艺术。”凯斯说。
“艺术,是的。”猫眼说。
杰格现在四脚着地了,这是凯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天哪。”他低声吠
叫着,声音越来越低。“天哪。”
“当然,这正好了弥补了你说过的理论缺陷。”凯斯说道,“甚至在某种程度
上解释了你提到的那个问题,就是古老星系的实际旋转速度看起来比理论上的要快。
这些星系是在外力作用下旋转起来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长出螺旋形的手臂。”
“不,不,不。”杰格吠叫道,“不对,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吗?你还没有看到吗?
这不仅仅解释了一个深奥的有关星系形成的问题,事实上他们给了我们一切——所
有的一切!”瓦达胡德人抓住凯斯控制台的一根桌腿,用力拉着自己重新回到两条
腿站立的姿势,“我先前告诉过你:由于高强度的辐射,在紧密排列的恒星群中,
稳定的遗传分子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正是因为我们生活的行星位于螺旋形的手臂
上,远离星系的核心,生命才得以在这些行星上孕育出来。我们——包括所有那些
被我们自己傲慢地称作由‘常规物质’构成的生命——的存在都只是暗物质生物为
了追求漂亮图案而摆弄恒星的结果。”
萨转身面对杰格。“但是——但是宇宙中最大的星系是椭圆形的,而不是螺旋
形的。”
杰格抬起他上部的肩膀。“是的。可能是因为改变它的形状太费劲了,或者太
花时间了。即使使用快于光速的通讯手段——如‘二号无线电’,把信号从一个特
别巨大的椭圆形星系的一端传输到另一端也需要上万年的时间。或许这对于一个黑
体群来说工作量太大了,但是对于一个像我们这个,或是仙女座这样大小星系来说
……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喜欢的规模,不是吗?最喜欢的画布大小、喜欢短篇或是
中篇小说等。中等规模的星系是媒介……我们……我们是内容。”
萨点了点头。“上帝啊,他是对的。”他看着凯斯,“还记得当你问猫眼他为
什么想杀死我们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吗?‘制造你?不制造你。’我父亲生气的时
候也常常那样说:”我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小子,我也可以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们知道——黑体知道——正是他们的行为,我们这类生命才可能诞生。“
杰格又失去了平衡。他最终放弃努力,又回到依靠下部四条腿站立的姿势,看
上去像一个肥胖的人首马身怪物。“对于那些自我中心论者而言,”他说,“这一
次的打击是所有打击中最沉重的。以前,联邦行星上的每个种族都认为自己所在的
行星是宇宙的中心。但是,当然,这些行星都不是中心。另一件事是我们推断肯定
存在暗物质——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件事更令人汗颜。实际上,它意味着我
们不仅不是宇宙的中心,而且构成我们的物质还不是构成这个宇宙绝大部分的组成
物质!我们就像漂在一个水塘表面上的浮渣,却在狂妄地想我们比形成整个水塘的
大量的水还重要。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绒毛跳动着,“还记得当你问猫眼,暗
物质生命最早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吗?‘自从所有恒星开始组合在
一起的时候,’他说,‘自从宇宙开始形成的时候。”
凯斯点了点头。
“他说,他们不得不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存在着——不得不!”杰格的绒毛
抖动起来,“我原来以为这仅仅是一种哲学上的看法,但他是对的,本来就应当是
这样——生命必须从宇宙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就存在,或者,在物理允许的条件下,
与开始的时间尽可能地接近。”
凯斯盯着杰格。“我不懂。”
“我们是多么傲慢愚蠢啊!”杰格道,“你难道没有明白吗?到今天为止,不
管宇宙曾经教给我们什么令我们羞愧得无地自容的课程,我们仍然试图维护自己在
生命起源领域内的中心地位。我们发明了宇宙理论来证明,宇宙中注定要孕育我们,
它必定进化出像我们一样的生命。地球人把这种理论称之为人类起源理论,我们的
人叫它瓦达胡德物种起源论。无论叫什么,它们都是一个道理:这是一种绝望的、
根深蒂固的需要——相信我们自己是决定性的,我们是重要的。
“我们在量子物理学中讨论薛定谔猫——就是说任何事情都仅仅是一种可能性,
都仅仅是一个个浪头,都是没有定论的,直到我们这些自以为非常重要的、有资格
的观察者蹒跚走过时偷偷瞥了一眼。正是由于这一瞥,整个浪头于是彻底崩溃。我
们实际上在让自己相信,这就是整个宇宙形成的过程——即使我们完全知道宇宙已
经存在了几百亿年,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种族的历史都不超过一百万年。
“是的,”杰格咆哮着,“量子物理需要有资格的观察者。是的,确定哪一种
可能性能够变成现实是需要智慧的。但是我们的傲慢自大使我们认为,这个在没有
我们的情况下存在了一百五十亿年的宇宙,其构成完全是为了我们这些可怜虫的诞
生。多么狂妄自大啊!有资格的观察者不是我们——我们是弱小的生物种群,与世
隔绝地生活在浩大宇宙中的几个行星上。睿智的观察者是暗物质生物,他们在上百
亿年的时间里把星系旋转成了螺旋形。是他们的智慧,他们的观测,他们的感觉在
驱动着宇宙的发展,使量子物理学中的可能性变成了具体的现实。我们则什么都不
是——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近期内存在的局部现象——是宇宙中的一个霉菌,
而宇宙根本不需要我们,不在乎我们是否存在。猫眼在说我们无关紧要的时候是绝
对正确的。这是他们的宇宙——黑体的宇宙。他们制造了它,他们也制造了我们!”
凯斯坐在自己位于第十四层甲板上的办公室里,正读着从鲸鱼座天仑五发来的
新闻。报道很简单,在“泥浆”上,忠于特拉丝女王的部队镇压了叛军的叛乱,二
十七个反叛者被立刻处以极刑——用传统的方法溺死在滚烫的泥浆里。
凯斯放下这篇新闻。这个报道让人有点怀疑——这是他曾经听到的第一起在
“泥浆”上的政治叛乱事件。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尽管这更可能是政府的一种
绝望的努力,试图使自己远离最初发动这场战争的龌龊的初衷。
一阵悦耳和谐的铃声响了起来,幻影的声音传来:“杰格·肯德罗·厄姆·佩
斯到了。”
凯斯长舒一口气。“让他进来。”
杰格进来了,找了一把聚酯合成的椅子坐下。他的两只左眼看着凯斯,两只右
眼却在扫视着整间屋子,这是他本能的“战斗或是逃跑”的姿势。“我猜想在现在
这个当口,”他说,“我必须填写一些你们地球人非常喜欢的表格了。”
“什么表格?”凯斯问道。
“当然是表示辞去我在星丛上职务的表格了,我不能继续在这里服务了。”
凯斯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这种事,肯定有个开始的时候——成熟,度过中年危机,从此走上人生舞台的
新阶段,还有和平。肯定有个开始的一刻。
“小孩用玩具士兵打仗,”凯斯说,他望着杰格,“年幼的种族用真正的士兵
战斗。也许,现在应该是我们所有人长大一些、成熟一些的时候了。”
这个瓦达胡德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问。“也许。”
“对种族的忠诚深植于我们的基因之中,我们都一样。”凯斯说道,“我不会
逼迫你辞职的。”
“你的话好像假定我做了什么错事,我拒绝承认这一点。但即使我真的做错了
什么。你还是汉解了我。也许……也许你们的人总是会误解我们。”杰格停顿了一
下,“不,现在是我回‘泥浆’的时候了。”
“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凯斯说道。
“这毫无疑问,但是我给我自己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哦。”凯斯说道,他逐渐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荣誉,
能够获得佩斯的芳心了?”
“没错。发现黑体的过程中有我的贡献,这将使我成为‘泥浆’上最杰出的科
学家。”停顿,“佩斯很快就会做出她的决定了。我不能冉逗留住这里了。”
凯斯想了想。“从来没有女性瓦达胡德人在星丛上工作过。当我的任职期结束
后,艾比人将轮值下一任指挥官,我觉得酒杯将会担任这个职务。但是在艾比人之
后,这个职位上将会是一个瓦达胡德人。我也知道,瓦达胡德人将会委派一个女性
领导人。如果——如果你和佩斯一起到星丛来怎么样?以我听到的来判断,她担任
这个职务是很自然的事。”
出于惊讶,杰格的绒毛抖动了起来。“我们不能那么做,我们两个仍将是一个
小组中的组成成员。她将继续保留她的追随者,直到死去。”
凯斯的眼睛都睁大了。“你是说,没有得到她的那些男性不会到其他女性那里
去争取他们自己的幸福吗?”
“当然不会。我们仍将保持一个大家庭,我们从孩童时代就向佩斯发过誓。”
“或许,你们都可以到星丛上来服务——所有六个人。”
杰格动了动他下部的肩膀,“星丛上的人都是最好、最聪明的。我从来不会用
蔑视的语言和另一个瓦达胡德人谈论我的女神的其他追随者,但是我可以把真实情
况告诉你。我不是在和其他所有四个人进行竞争,从来没有。这只是我和另外一个
人之间的竞争,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其他的人……都不出色。”
“但据我所知,佩斯有皇族血统。请原谅我,但是为什么她的追随者中缺少最
具有竞争力的人呢?”
“整个追随者的小团体必须保证在选定伴侣之后继续存在,所以,精心挑选的
追随者团体中一定会包括几个对不太重要的地位也会满意的成员。确实,一个全部
由你们地球人称之为杰出男士的人构成的追随者团体注定会解体。”
凯斯想了想这些情况。“好吧,如果把你留在这里的惟一办法就是接受你所有
的家庭成员,那么,我会来安排这件事。”
“我——我不认为你能坚持到底。”
凯斯眨了眨眼,“我说到做到。”
“争夺佩斯的真止竞争是在我和另一个人之间。那个人当然也有名字。”杰格
的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凯斯的双眼,“他的名字是加斯特·德拉亚·厄姆·佩斯。”
“加斯特!”凯斯说道, “就是那个带领部队攻击星丛的人?”
“是的。他逃脱了黑体,现在已经回到了‘泥浆’。”
凯斯呆了十秒钟,然后开始点头。“你不得不帮助他,是不是?”
“我什么都没承认。”杰格说道。
“如果你不帮助他,把星丛带回‘泥浆’的荣耀就是他的了。这样一来,佩斯
选择的就可能是他了。通过帮助他,你可以保证这个荣誉是你们两个人共有的。”
“星丛上有两百六十个瓦达胡德人。”杰格说道。
话音在他们之间回荡了一会儿,然后凯斯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如果你
不帮助他,毫无疑问他还可以找到其他人帮助他。”
“我再次重申,”杰格说道,“我什么也没有承认。”他安静了一会。“当然,
特拉丝女王政府可能起诉加斯特,他可能会很快失上自由——甚至是生命。”
“我的邀清仍然有效。”凯斯说道。
杰格低了低头。“我——我们,应该再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杰格做了一件
凯斯从来没自见过任何一个瓦达胡德人做过的事,他加了一句话,“谢谢你。”
现在是晚上,走廊的灯变暗了。就像他每次在晚饭前都会做的那样,凯斯下到
舰桥上,与伽玛班的指挥官瓦达胡德人斯泰特说了几句话。一切正常,斯泰特说道。
这不奇怪,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肯定会立刻通知凯斯。凯斯问候了每个人,然
后离开舰桥,向中央支柱那里走去。
李安妮·凯伦道特在那里,坐在走廊较宽处电梯前的长椅上。她穿着一身黑色
的紧身运动衣,身体显得轻柔又性感。
肯定是个巧合,凯斯想。她当然不知道他的日常习惯: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他
都会经过这里。她肯定是在等其他什么人。
李安妮把她的头发放了下来,凯斯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的头发长到后背中央。
“你好,凯斯。”她温柔地徽笑着。
“你好,李安妮。你——你今天过得好吗?”
“哦,是的,我是说,第一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轻松。我在第二班的时
候游了泳,做了击剑练习。你怎么样?‘’”很好,很好。“
“不错,”李安妮说道她停顿了会儿,低头看着橡胶地板,又一次抬起头时。
她没有看着凯斯的眼睛。“我,嗯,知道莉萨今天不在。”
“是的,她坐分离舱飞回了中央空间站。我想她是想找个方法不去接受奖章,
或是取消为表彰她所举行的检阅游行。”
李安妮点点头,“所以我在想,”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可能会一个人吃晚
餐。”
凯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我——我想是的。”他说。
李安妮向他微笑着。她的牙齿很白,有着凝脂般的皮肤,和一双美丽的、摄人
心魄的黑色杏眼。“不知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共进晚餐。我已经在我的房间里做了准
备,我可阱给你做我说过的炒菜。”
凯斯看着——看着这个女孩,他认为她是女孩。二十七。比他小二十岁。可能
只是个善意、毫无邪念的邀请。她对这个老男人感到有些抱歉,也许只是想迎合讨
好她的上司。几个炒菜,或者加上些葡萄酒,或者……
“你知道,李安妮,”凯斯说,“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他抬起一只手,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我们现在都下班了。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垂下眼睛。他停顿了一下。牙齿咬着下嘴唇。这时,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冒出
来。
不要伤害莉萨。
你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但是,”他最后说,“我觉得如果我只是远远地欣赏你,这样会更好些。”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莉萨是个非常幸运的女人。”李
安妮说道。
“不,”凯斯说道,“我是个非常幸运的男人,明天见,李安妮。”
她点了点头,“晚安,凯斯。”
他回到家,给自己做了一个三明治。读了几章罗宾逊·戴维斯的小说,很早就
上床睡觉了。
他睡得很沉,内心一片宁静。
第二天的第一班很平静地开始了。不用说,菱形准时到岗了。萨走了进来,把
他的双脚搁在控制台的舵上,开始向飞行控制计算机中输入指令。李安妮在向她的
工程师们的全息头像布置今天的工作计划,在后排,凯斯低声和刚从中央空间站回
来的莉萨交谈着。
星空裂开了,杰格进来了,他的姿势看起来更像是跑,而不是蹒跚而行。
“我知道了!”他说——从他绒毛剧烈跳动的样子看,也许应该翻译成:“有
了!”
凯斯和莉萨转身看着他。他没有走向自己的控制台,而是向房间的前部走去,
站在萨的控制台前两米左右的地方。
“你知道什么了?”凯斯问道,他忍住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问题的答案!”杰格兴奋地吠叫着。“问题的答案!”他喘了一口气,接着
说。“请给我一段时间,这需要一些解释。但是这之前,我首先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们也起作用!我们是很重要的。山、水、谷地和平原诸神啊——我们太重要
了!”他的视线分散开来,第一只眼睛看着李安妮,第二只看着菱形,第三只看着
莉萨,最后一只看着萨和凯斯。从杰格的视角看来,这些人正好一个排在另一个的
身后形成一条直线,“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时间由未来回到过去是可能的。”他说,
“我们在第四代恒星上,还有海克和阿兹米造的时间舱上都看到了这样的事。但是
请想想,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假设明天中午我使用时间舱把我自己送回到今天,
那么将会发生什么?”
凯斯说:“哦,会有两个你,对吗?今天的杰格和从明天回来的杰格。”
“没错。现在想想吧:如果有两个我,那么,我们就使我这个物质的质量变成
了两倍。我的质量是一百二十三公斤,如果在这里有两个我,那么在星从上就有两
个杰格的质量,共二百四十六公斤。”
“但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莉萨说道,“根据质量和能量守恒定律,另外的
那一百二十三公斤是从哪里来的?”
杰格扬扬自得。“从未来!你还不明白吗?时间旅行是能设想到的打破那条定
律的惟一方法。这是惟一能够增加整个系统总质量的方法。”他毛发飞舞,“从未
来回来的恒星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随着每颗恒星的到来,现在宁宙的总质量就增
加了。毕竟,即使是第四代恒星也是由以前就存在的亚原子微粒经过数次循环之后
构成的。在时间上把它们推回到现在意味着,实际上,这些微粒已经被复制了,总
质量变成了两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趣的附带效果。”菱形说道,“但这还是没有解释为
什么这些恒星被送了回来。”
“哦,是的,它解释了。质量的翻倍不仅仅是一个附带效果——根本不是。实
际上,这是运作的关键点。”
“运作?”凯斯问道。
“是的!拯救宇宙的运作计划!这些恒星被及时推回来,目的是为了增加整个
宇宙的质量。”
凯斯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天哪。天哪。”
瓦达胡德人的四只眼睛都汇聚到凯斯身上。“正确!”杰格咆哮道,“在一百
多年的时间里,我们知道可见物质在宇宙中所有物质中只占不到百分之十,剩下的
是中微子和暗物质,就像我们那些在舰桥外的大个子朋友们一样。我们现往知道宇
宙中所有的物质都是些什么,但是我们不知道总共有多少。宇宙的命运依赖于它的
总质量,即它的总质量是大于,还是小于,或者恰好等于所谓的临界密度。”
“临界密度?”莉萨问道。
“是的。宇宙在扩张——自从宇宙大爆炸以来就一直在扩张。仉是,这样的扩
张能够永久持续下去吗?这是由引力来决定的。引力的大小又取决于宇宙的总质量。
如果没有足够的质量——如果宇宙的质量小于临界密度——引力作用将永远不会克
服原有的爆炸扩张作用,这样的话,宇宙将永远保持扩张的态势,宇宙中的物质将
不断地向更远、更远的方向扩张。所有的物质都会变得越来越冷,间隔越来越大,
甚至原子与原子之间都会相隔几光年远。”
莉萨颤粟着。
“如果相反的情况发生了——如果宇宙物质总量大于临界密度——引力作用将
大于宇宙大爆炸的扩张作用力,这将降低宇宙扩张的速度,最终会反转宇宙扩张的
趋势,所有物质都将向宇宙中心聚集,最终大坍塌,形成一块物质团。如果条件合
适,这个物质团将最终在另一次爆炸后向外扩张,形成一个新的、可能从根本上完
全不同的宇宙——但是原本属于这个宇宙的所有物体都会被摧毁。”
“听起来比前一个更糟。”莉萨说。
“是的。”杰格说道。“但是如果——如果!——宇宙的质量恰好保持临界密
度,而且只有在临界密度上,我们的宇宙才能永远保持在一个适于生存的状态。由
大爆炸而引起的扩张将会由于引力作用而逐渐降低到几乎停止的状态——扩张速度
将以数学上的渐近线趋势趋近于零。宇宙将不会在寒冷、空洞的状态下死亡,也不
会向内部聚集然后爆炸。相反,宇宙将以一种稳定的状态和结构存在万亿万亿万亿
年。从各种角度来说,这样的宇宙都是永远不会灭亡的。”
“宇宙现在处于哪种状态?”莉萨问道,“是大于还是小于临界密度?”
“目前最精确的估汁是,整个宇宙中的物质等于所有我们能看到的物质,再加
上所有我们看不到的物质,这其中包括暗物质。最后的计箅结果是我们比临界密度
小百分之五。”
“这意味着宇宙将永远扩张下去,对吗?”李安妮问道。
“没错,所有的物质都将持续飞离其他物质。宇宙将最终死去,所有生命都将
在极度接近绝对零度的温度下终结。”
莉萨摇了摇头。
“但是这不一定会发生。”杰格说道,“如果他们能够成功的话。”
“谁能成功?”凯斯问道。
“未来的生物——联邦行星种群的后代。你自己曾说过,兰森,你将会变得很
老,将会活几十亿年。用另一句话说就是获得永生。真正获得永生的生物将不得不
面对宇宙死亡的挑战,这是可以结束他们生命的灾难。”
“但是物理学中的熵定律怎么解释?”李安妮说。
“哦,是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确实说明,任何封闭的系统内最终将达到热寂状
态。但是宇宙可能不是完全封闭的,毕竟,有合理的推理认为我们的宇宙只是无数
宇宙中的一个。从其他宇宙中获取能量是可能的,或者只是简单地通过产生尽可能
少的熵来将能量存储在这个宇宙中。这样的话,这个宇宙就可以真正地一直保持适
于生存的状态。不管采用何种手段,在最后必须面对那个问题的时刻来临之前,他
们都有万亿年——万亿年的时问来寻找解决之道。”
“但是——但是——这是个难以想像的工程,”凯斯说道,“我是说,如果我
们目前低于临界密度百分之五的话,那得往回推多少颗恒星啊。即使从每个捷径都
推回一个的话也不够,不是吗?”
“不够,”杰格说道,“根据我们最精确的估计,我们的星系中有四十亿条捷
径。让我们假设这是星系中的典型现象——他们不仅住银河系里为每一百赖恒星建
造了一条捷径,而且在宇宙的其他星系里也是按照这个比例建造的。恒星占了整个
字宙质量的大约百分之十,另外的百分之九十是暗物质。所以,如果平均从每条捷
径推回一颗忙星的话,将使宇宙物质总量在现有基础上增加千分之一。如果想增加
二十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五——需要从每条捷径推回来五十颗恒星。”
“但是——但是如果可以进行时间旅行的活,就不需要拯救宇宙了。”凯斯说
道,“一个人可以括一百亿年,然后通过时间旅行回到最开始,再活上十亿年,然
后再回来,如此反复,就可以到无穷远了。”
“哦,确实是这样——谁知道我们的后代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往复循环,才逐
步发展出承担这项工程的勇气和技术?无休无止的时光穿梭只能算一种永生的假相
——显然不如实实在在地使宇宙永久存在下去。时光穿梭的方法不仅意味着没有一
个建筑或是结构存在的时间可以超过一百亿年,另外,它只能使那些能够进行时光
穿梭的人得到永生。”
“我想是这样。”凯斯说道,“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工程啊!”
“确实如此。”杰格说道,“而且从规模上看,这个工程可能比刚开始想像的
还要人。告诉我:宇宙现在存在有多长时间了?”
“一百五十亿年。”凯斯说,“这是地球上的年。”
杰格动了动他下部的两个肩膀。“事实上,尽管这是最常提及的一个数字,但
是没有一个天体物理学家相信它。一百五十亿年是一个折衷的数字,是由两种不同
推断方法得出的宇宙寿命的平均值。其实宇宙的寿命不是一百亿年,就是两百亿年。
自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被大家接受的哈勃常数——就是衡量宇宙扩张速
度的数值——对于距离地球一兆秒的星球而苦,大约是每秒八十五公里。这意味着
宇宙还在以从大爆炸获得的速度较快地向外扩张着——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引力几
乎没有降低宇宙扩张的速度——所以宇宙的寿命不可能多了一百亿年。
“但是对第一代。陌星中的某些极端分子的光谱分析表明,这些恒星中的核聚
变经历的时间是一百亿年的两倍。一直以来,我们都假定不是这个计算方法有错误,
就是那个错了。但是,也许哪个都没错。也许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多阶段工程
中最新的进展状态。我先前不同意麦格诺提出的整个球状恒星团都被推过捷径的看
法,但也许这个决定下得太早了。也许这些每个都包含着上万个恒星的。恒星团本
来就是从未来被推回到现在的。也可能宇宙在最初包含的物质总量远远小于临界密
度的百分之九十五,目前这个工程所处的阶段只是在进行一种质量上的微调。”
“但是——但是物质总量翻倍也肯定只是暂时的,”李安妮说,“回到你最初
的例子,如果你从明天回到今天,今天将会有两个你——但是明天,其中的一个会
消失,回到过去。”
“也许是这样。”杰格说道,“但是在从未来离开的那个时点,到进入现在的
这个时点之间的整个时间段里,物质的质量是翻倍的。如果这两点之间有十亿年,
那么确实是在很长很长的时间段里——足够长到能够制止宇宙扩张的趋势——物质
的总量是翻倍的。如果你仔细计箅一下,你将会发现其实你不需要永远不停地增加
物质的质量,你只需要做一段时间,直到引力能够使宇宙由于最初的大爆炸而产生
的扩张速度降为零。如果这项工程的尺度把握得刚刚好,不用永久地增加物质总量,
也能最终使字宙在很远的末来一直保持着精准的平衡状态——一个获得永生的宇宙。”
杰格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古以来最庞大的工程。”他说,
“但是它确实强于另一种选择——即不得不让宇宙灭亡。”他微笑着看着舰桥上的
工作人员,“这就是我们的贡献。由常规物质构成的生物——有着一双或几双手的
生物!在结束的时候我想说——更确切地说,为了永远不灭亡——宇宙需要我们!”
在他们最喜欢的瓦达胡德餐馆里举行的结婚二十周年仪式很短暂,但这次婚礼
的人数远远多于他们第一次在马德里举行的只有家人出席的婚礼。星丛上的人们喜
欢任何形式的庆祝仪式。
萨托德·麦格诺被推举为当天的司仪,由他主持整个仪式。“你,吉尔伯特·
凯斯,”他说,“是否愿意再一次与克莱莉萨·玛利业结为夫妇,无论是病痛时还
是健康时、富裕时还是贫穷时,都爱她,尊敬她,珍惜她?”
凯斯转身看着他的爱妻。他记起了二十年以前的那一天,那时他们第一次经历
这些仪式程序:那一天是那么美好,幸福。这是一个完美的婚姻——在智力上、感
情上和身体上都能激发双方潜能的婚姻。她比二十年以前更美了,更妩媚动人了。
他看着那双褐色的大眼睛,说道:“是的,我愿意。”萨又转身看着莉萨,但是在
他说话以前,凯斯握紧了妻子的手,为了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他大声补充道,“在
我们两个都活着的时间里。”
莉萨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该死的,凯斯想,二十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只是刚刚开始……
凯斯已经连续几个星期能好好睡觉了。在床上,他躺在美丽的妻子身边,渐渐
睡去。就算他和莉萨、杰格、长喙、菱形,以及联邦行星上的几十亿公民在这个疯
狂的宇宙中没有什么成就和价值又怎么样?就算他们在宇宙中是后来者,是暗物质
艺术行为的副产品又怎么样?在未来某个时候,他们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他
们会改变这一切……
凯斯在一阵心悸中醒了过来。他取下那张遮住闹钟表面的小卡片,现在是凌晨
一点。他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幻影通过房间音响系统播放的白噪音。
上帝,他想,上帝。
把几十亿颗恒星沿着时间走廊从未来往回推会改变现在——使现在发生根本性
的改变,一片混乱的改变。事物的发展必定会与原先设定的有所不同——这样的过
去不可能再回到同样的未来。你不能回避这个悖论——除非……除非……
除非你自己也沿着时间线回到过去——回到第一个未来物质来到现在的那个时
点以前。凯斯感到他的心跳加速了。从很远的将来回到现在的生物肯定已经在这里
了,就在现在,在某个地方。
他记起了曾经看到的那个光滑的金属球——从鲸鱼座天仑五射向井宿一捷径的
探测器,金属已经被极其先进的技术改造了。
摔门者已经关闭了通向联邦行星的大门……也关了通向他们过去的门。他们已
经明确地表示他们希望——也需要——与他们自己早先的形态隔离。
使用那条捷侄的——毫无疑问,也包括不计其数的其他捷径——是从未来回来
的人。这些人中也包括在时间舱上签下大名的他本人,显然,他是这项宇宙拯救工
程的负责人——一个年纪已有上万亿年的凯斯·兰森,一个已经成为物理学中老前
辈的凯斯·兰森。他是多么想见见另外一个自己啊……
凯斯看着在昏暗灯光下的莉萨。她还是那样,一挨枕头就睡着。刚才他在床上
的动作把她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帮她重新盖好被子,然后慢慢地失
去了意识。
在梦中,他遇到了一个玻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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