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天晚上换班时,当雅各布穿衣时,巴沙克把他摇醒说:“他们已经发现了索
尔,准备把他带到花园里埋起来。”
这些哈西德人聚集在砾石铺成的广场中。拉比·迈尔嘴上念念有词。保罗缩成
一团,躲在蕨类植物的后面。
拉比·迈尔正在超度神灵。
雅各布从丽比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保罗,已经心平气和了。雅各布的语气仍然
很坚决,“住手,把你的人带走。”
保罗说道,“我们的风俗是人死后不能暴尸荒野,任其腐烂。我们必须把他埋
起来,这才是体面的。”
“活人就埋体面吗?我们能治愈他。”
“你这一生是没这福气了,戈兰尼。”
“也许明天。听我说——”
“永远不会这样。”
“岂有此理,”雅各布说,“在这儿,我说话算,除非我说他死了,否则我不
许你们埋地。”
这些哈西德女人又开始哭泣,除了雷切尔之外。她站在母亲身后——脸色苍白,
没有一滴眼泪。
保罗在空中挥了挥手,抓住了他的肥大的衣袖,慢慢地,把衣袖撕开,一直撕
到肘部。许多人仿效他,撕衣的声音像蛇发出的嘶嘶的声音。
雅各布转过身背对着保罗,对所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当这些哈西德人离去时,
他也毫不理睬。他能听到她们边走边哭,直到声音远去,声音渐行渐远,一切又恢
复了平静。当地转过身时,他发现周围又多了一些人,他的那伙人就在他身后。雷
切尔站在井旁,拉比·迈尔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老拉比盯着墓穴,而索尔却从墓穴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拉比。迈尔竭尽全力
想把索尔从墓穴中拽出来,而雅各布认为索尔已无法站起来。如果硬拽,他会散架
的。
雅各布长叹了一声,让人整理挖掘出的东西。巴沙克日记:当一个人过世时,
给人们留下了什么呢?
犹太教堂还未竣工。它坐落在矿井边,虽然矿架已成雏形,但是还未成形。灰
色的混凝土结构似乎已经被烧焦了,整体结构好像已被摧毁,与我想像的相差甚远。
我得给它做一下整容手术,把原来的楼架结构推倒重盖,但我于心不忍。那么就顺
其自然吧。
最近几周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无法忍受。每个人都默默无语。
只有信仰东正教的妇女还很快乐。她们正在准备婚礼。婚礼只是一个开始。也
许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也许她们的确不令人满意。
男人们也开始行动了。他们祈求上帝的保护。与此同时,女人们正在准备把一
个无辜的女儿嫁给一个她所不爱的男人。
噢,上帝啊,多么的惨不忍睹啊。
雷切尔哆嗦着。一阵风吹来,她的皮肤像针扎的一样疼;门大开着,这里他们
主持礼拜的教堂,屋子里有许多她没有读过的书。她母亲在身后用胳膊肘碰了她一
下。另两个女入大笑着,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架出屋去。
这些老人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坐在那讲道。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以前从没见过她。
现在他们都看着她。那些女人不再推她。但是,她每走一步,人们都盯着她笑。
蜡烛照亮了这个小尾。尾子里没有灯。她想,站里的那些镭射装置是不是与这
儿的有相似之处?是不是也发出多彩的光芒?
她母亲牵着她的胳膊。雷切尔停下了。她抬起头。她们走过过道,从那些穿着
长袍席地而坐的男人们身旁走过。他们正面对经文,念念有词——这些卷着的经文
有半人高。
丽比·保罗笑视着雷切尔。她心里一震。他拉过她的手抚摸着,并没有意识到
雷切尔的手是如此冰凉。
“雷切尔”,他笑着说。同时紧紧握住雷切尔的手。“今天你将嫁给你的老友,
艾金瓦。你还记得他把你抱在怀里的情景吗?当然,那时你只有五岁。但是你总不
能那么小吧?”保罗又笑了,像女人们那样放声大笑。“你就是他的人了,为他也
为我们部族生个孩子。你还想说些什么,雷切尔?”
她默不作声,只是盯着他看。
保罗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雷切尔的母亲。然后又转向雷切尔。“雷切尔,你
能接受艾金瓦吗?”
雷切尔回答了,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为什么问我?你以前从未问过我的需求。”
保罗摆弄着他的手指。艾金瓦走上前来。他站在丽比的旁边,与雷切尔挨的非
常近,他的黑色袍子几乎贴着雷切尔的胸部。他的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雷
切尔向后退了一步。艾金瓦离她太近了,他的男人气息刺激着她——但是他不是她
想要的那类男人。
她已经有了那种体验。当她从泉井上来时慢慢地了解了那个男人。
“雅各布。”她喃喃地说。
“你能接受艾金瓦吗?雷切尔。”保罗又开始发问了。
她抬头看了看艾金瓦,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他伸出手向她靠近了一步。
雷切尔转过头来。
这些男人站在她背后。他们看着她,一点也不了解她,而那些女人却不阻止他
们。
她大声叫着,推着。他们蜂拥而入。她挣扎着抵挡他们。她屏住呼吸,在汹涌
的黑水下面寻找出口。一个男人帮着她推,门开了,大厅里的光进来了。
然后,雷切尔头也不回,边推边从那些男人身旁挤过,一直到了开着的门。
她走进大厅。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后传来阵阵愤怒的嘈杂声。她加快脚步,但
是没有跑。
她来到门前。这些门看起来很像。但是这个门有块绿苔,就像她从前看过的一
样。
当他打开门时,风扇吹来阵阵惊风。胸前出了一身冷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既没有泉井也没有星星;只有风扇吹来的阵阵惊风。
她环顾着房间,她的眼睛转向那昏暗的灯光。靠近墙边,有一个长长的,低低
的类似于床铺的东西。我轻轻地喘着气,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嘈杂声。
紧挨着墙,是各种各样的夜光灯。她把灯打开,屋里立刻弥漫着昏暗的,桔黄
色的灯光。
雅各布在靠墙的那个长长的,低低的床上睡着。
雷切尔捂住嘴,咬着拳头忍住笑。然后突然发出一阵狂笑,一会笑声戛然而止。
她走到壁橱旁拿出一些毯子。她解开衣服,脱下她的带有汗迹的内衣,觉得冷的厉
害,就用干净的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然后,她在沙发旁坐下,头俯在膝盖上。
一会,雷切尔的抚摸使雅各布清醒了许多。他不解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抚摸
她温暖,柔美的身体。
“你在这做什么?”他问道。
她沉默不语,但是低下头把头俯在膝盖上。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拍打着她的头。
然后他为她拉开脖后的拉链。她的头发散落在沙发的靠背上。
“雷切尔,”雅各布说,“你在这做什么?怎么啦?”
她抬起头。她的嘴唇仍是湿湿的。
“怎么啦?”他问道。
她说,“我不能回去了。我已经拒绝了他们,我不能回去了。”
“你拒绝谁了?”雅各布问道,他吸了一口凉气。
“艾瓦金。”
“你说什么?”
她仰脸看着天花板,双眼紧闭。此时,他认为她根本不能回答他。然后她开始
摇晃。她全身扭动,喘着粗气。“我跑,我只想跑——”
“为什么?”
她转过身来。头发搭在脸上。“我不知道。我是他们的牺牲品!他的!但是我
不想走。他没有权利这么做,没有权利来问——”
她惊呆了,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她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抬头看了看他。忽然,
她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
雷切尔站起来,走到门旁——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在门槛处,她又一
次向外望去,然后又转回来看他。
“请不要走。”
“你让我呆在这儿?”她问道。
“求你啦。”
她看了看门外。“我想我今晚不能呆在这儿。”
“那么无论你在哪休息,祝你做个好梦。”他说,一边说着一边抚摸了她一下。
她看着这个屋子,并不是真的看它。他又一次屏住呼吸。
她说:“早上我到你那去。像露丝一样。我已经对你着迷了。我已经对你着迷
了,我要你是我的。”
“如果他们让你这样。”雅各布说。
她走开了,但是留在雅各布心中的感受却更鲜活了。雅各布返回到床上躺着。
那个环形电扇开始转动,电扇转动的声音就像窗外的蜂鸟叫声一样。他闭着眼睛,
在黑暗中思索着。巴沙克日记:我的永恒的灵魂也许是处于某种危险之中。我帮助
雷切尔于订婚之夜逃离了教堂。我帮助她冲出密密的人群。我敢相信,他已经记不
起这些了。
但保罗却仍旧记得。但他依然对此保持缄默。
我一直未看到雷切尔,虽然经常和雅各布呆在一起。当我问及此事时,雅各布
只说保罗已把她和她母亲与外界隔绝。雅各布似乎毫不担心,而这却令我忐忑不安。
他在花园里的地潭边祈祷。他心思并未被写出,他也不愿言讲。
但他深信神灵能听得到他的心声。并且我也相信这一点。
教堂的建设工程仍在继续。雅各布他们帮助我进行。他们坚信雷切尔对于有悻
自己意愿的事决不会妥协,我也持相同意见。
但丽比那帮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对雷切尔的妥协深信不疑,以至于他们也来到我面前,拿起他们也许从未
触摸过的工具,帮助工作中的人们砌墙,盖屋顶。他们甚至走到他们不止一次地称
为地狱的矿坑前。
他们会站在矿坑边上,微笑着,有时冲着矿坑里面发出大笑。并且只要他们一
站在一起,这就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别看上去这样喜不自禁。”萨拉说,“喂,来点儿咖啡。”
巴沙克接过杯子,拽过一支吸管开始吸啜着咖啡。
萨拉紧紧抓住施工架上的绳子,坐到了他身边。由于轻微的重力作用,她的头
发顺着她身体四处飘动,她的衣服裂开了一些,曲线暴露无遗。巴沙克直盯着手里
的重量表。
“你在做什么?”
“检查一下受重情况。”他告诉她。
她挑了挑眉头。他在施工架上移动着身体。重板需要相当大的握力才能被送上
屋顶。而较轻的板则需轻轻推进。我不知道该如何教哈西德人轻轻地移动这些板。
即使想尽办法,他们还会碰撞屋顶,也许会弄伤自己。你们最好再小心点行事。“
“我们还推运重板了。”萨拉说。
巴沙克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么好吧,哈西德人可以负责遮阳棚部分。”
“哈西德人?”她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点了点头,也许有些悲伤,“这件事不好讨论。这是不是说我不用问你你将
赌明天准获胜?”
“没有人知道。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是什么都可能发生。”她在施工架上向前移动,“巴沙克,监工在地基上炸
开了一处。这是未经考证的做法。”
巴沙克朝下面的矿坑里看了看,“你将杀死他。”他说。
她眯起双眼。他不能再这样残害生灵了。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
“保罗会将我们都驱出教会的。”
“那又会怎样?”
“萨拉,逐出教会是——”
“什么?死亡?”她问道。
“是的。”他低声说道。
“所以与其被一脚踢出去,还不如自己主动离开?”萨拉拽着绳子滑向巴沙克,
“听着,当我在耶路撒冷的时候,在讨论解散Mossad期间,我们用引用的经文影响
哈西德的儿童。我说一些听起来像圣经集注似的东西,他们常被弄得晕头转向。他
们感觉到自己明白这些引用的经文,但他们当然不知道。”
巴沙克笑道,“那么,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的教主查明真相时,他收集了一大堆石块。当下一次我们过来时,那
些孩子们就拣起石块,把我们追的满街跑。那一次我的一根肋骨被打断。由于是在
耶路撒冷,这事可非同小可。结果讨论会被取消。——仍然在运行,并开始搜捕叙
利亚的国民自卫队。但这只进行了一阵就停止了。”
巴沙克笑着,说道,“那么你是在暗示我把水晶石放在遮阳棚前,谁有力量谁
拿?”
“不,”萨拉说,“难道这不是一场很好看的争斗吗?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哈西德女人们将四处跑动,保罗则一定会紧抓住扶手不放,悬在半空中与我们对峙。”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大笑着,之后则一阵沉默。
巴沙克伸手抓住萨拉的手,说“也许可以,如果监工的解决方案运行的话。但
时机尚不成熟。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他们不曾做过的事?”
萨拉抓住他的手,“我们可以把死人取出来。到下面实验室去。”
在诊所里,萨拉把激光探针转向索尔的头部。由于热疗反应,他的脸色很苍白。
“他看上去像老寿星马土撤拉。”巴沙克说。
“只要他的味道不像他,我们得开始工作了。”萨拉调试了一下探针,它的稳
定的光标投散到索尔的头上。巴沙克转过脸不去看他。她打开了光学透视装置,屏
幕上出现了图片。
节瘤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这一节瘤在屏幕上显示为一片黑。
“为什么是这样?”巴沙克说。
“只能这样,”萨拉嘀咕道,“大脑里没有灯也没有相机。”
“无线透视镜能令你看得清楚些——”
“无法看到那么深。可视度太细微了。”
巴沙克看着屏幕,他发现一些类似线路缠绕纠结在主动脉周围。他一下意识到
那些交结在一起的颜色发白的线是索尔的。索尔的大脑里狼藉一片。
“你不是打算施行外科手术吧?”巴沙克问。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喘了口气。但巴沙克从她肩膀的位置已得出她的回
答。没有拿起手术器具,相反地她却转向她的电脑。同样有许多信息也出现在电脑
屏幕上,内部运作效率的输出资料,大写的地址、人与电脑交流的窗口、操作系统
的译本,还有一些运行操作的程序——是主动脉内部逻辑的模型。
萨拉在电脑中搜寻着记录,急切地搜寻着每一个至关重要的元素。她已搜寻到
一批有关元素,然后她把这些元素放在一个文件下,命名为“译本2。0a”。巴
沙克仔细查看着相同的窗口,读着一系列的数据和译本——68620F425,
2。0版本。萨拉遮去了这一窗口,2。0版本还仅仅有一点印迹留在屏幕上。从
这新窗口内,萨拉调用了另一个文件“监工”。她把这一文件放于2。0a界面里。
巴沙克几乎抓住她的胳膊,想制止她。但他停下了手——她的双手正飞快地在
键盘上舞动操作——巴沙克大喊道:“你在干什么?你会把原程序抹掉的。”
“你说的是病毒。”她坚决地说,她好像是在示威,她继续在电脑上进行着复
杂难懂的操作。巴沙克已预感到似乎什么事要发生。正当巴沙克左思有想之际,他
突然发现当萨拉已把某一文件成功地调出,正试着猛敲键盘把输出频率符号和地址
输送到调试解调器,然后又选择无线传送把信息传送到水晶反映接收体上。
“信号——”巴沙克说,“你正在对他进行电脑程序设计!萨拉!”
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是对他。是对AI。”
“噢,天哪!”
她猛击了一下运行键。
巴沙克吃惊地站在那儿,直瞪着逐渐从屏幕上消失的交错的线路显示。他已有
点预感到AI数字化模型内部将砰然爆裂,然后则是些液体流出及外接晶体形状的
显现。但这些并未发生。而实际上,整个屋内的东西似乎只有索尔有些异样。
萨拉松了一口气,放开了紧按键盘的手,然后弯曲活动了一下手指。
“现在该做些什么?”巴沙克问道。
“我们等一会儿。索尔的脑原体将重新获得生命。”因为我已把相关治疗方案
输入电脑,它正在执行这一命令。
巴沙克长出了一口气。当他仍旧心有余悸时,萨拉站起身用力地伸展着浑身上
下的肌肉。然后她走向索尔,查看了一下他的知觉水平。巴沙克问道:“如何进行
这一步呢?”
她说:“它是在AI操作系统之间及电脑之间的一个分界面。”
“萨拉——”他还是不放心。“萨拉,这并非监工的解决方案。”
她弯下腰去看着索尔;她把手轻放于他的喉咙处,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索尔轻微
的脉搏跳动。“不,不全来自他的解决方案。”她轻声说道。然后调整了一下索尔
肺部的空气流量。
次日清晨,还有三个小时就是雷切尔的婚礼了。巴沙克穿上了他最好的黑色亚
麻布制服。这袍子对于他似乎有点过于呆板。还有那宽大厚重的黑色礼帽,更是如
此。
在教堂里面,他等候着婚礼仪式的开始。
雅各布坐在神庙的台阶上。他的那伙人聚集在一起。墨什挤着贝尼,后者几乎
被挤靠到墙上,直到最后人们才发现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贝尼的手脖子。贝尼猛地甩
开了墨什的手。他们怔怔地等待着。
雅各布问道,“萨拉在哪儿?”
萨拉等在她的诊所里面。在一张普通的病榻上,索尔的呼吸已恢复正常。
在房间里,雷切尔由她母亲帮忙,穿上了白色礼服。她母亲并未对女儿说什么。
她的嘴唇紧闭,削瘦的双顿紧绷着。她干净利落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为雷切尔拉
好背上的钮扣,拉紧袖口的扣钩。当她弯下腰要为雷切尔拉子婚礼服边缘时,雷切
尔用手轻扶母亲的头。
母亲停止了移动,后背僵直不动。突然她站了起来走向桌子。掀起面纱然后把
他抖落开来。她的动作敏捷,白色的面纱立刻变得舒展。
她来到雷切尔面前,把面纱披在她头上。她用手提着宽大精美的面纱前片,然
后把它撩过雷切尔的头。当她把面纱拽下合拢将要罩住雷切尔脸的时候,她深情地
凝视着女儿的面孔。然后她把面纱拉下。
雷切尔紧闭双眼。
“不要哭,”她母亲说,“你已选择了,你已选择了。如果你不再回顾过去发
生的一切,就会很快乐。把眼睛睁开,擦干眼泪。”
雷切尔咬着嘴唇,点点头。当她睁开双眼时,她抓住母亲的手。
萨拉由安全大厅处走进神庙处。她放慢脚步。她半搀半扶着索尔。但他是自已
迈步向前走的。
神庙对面的电梯门开了。哈西德人沿着狭窄的过路桥走过来。他们情不自禁地
边念经文边用同一个步调向前走着。
雷切尔穿着白色礼服。她就如在八天前走过雅各布门前一样,挺胸抬头,以缓
慢的步伐走来。丽比和艾金瓦一起走到了她的面前。
到神庙里,哈西德人和犹太人聚集在人造玻璃制的台阶上。
巴沙克看着这帮人。看着他们紧靠在一起,低声的嘀咕着。但在那他并未见到
萨拉。
保罗站到众人面前。艾金瓦迈步站在下边。雷切尔却原地不动。保罗开始进行
婚礼祷告。
巴沙克说,“等一下,丽比。”
保罗放下双手,“你要说什么,巴沙克?”
“这个女人不能嫁给艾金瓦。”
“你有何理由这么说?”保罗问。
“她是娼妓。”
一阵愤怒的,忍无可忍的喧哗从人群中滑过。
“这纯粹是一种无中生有的非难。”拉比·迈尔说。
巴沙克用犹太语抱歉道:“娼妓这词也许有一点太粗俗而令人不快。但无论如
何,她还是不能嫁给里夫卡。”
“你得做出解释”,保罗低沉地说,双手续着要宣读的经文。
“她已经与雅各布·格拉尼睡了觉。”巴沙克解释道,“按照法律按照教义的
例证来看。”
拉比·迈尔转向雷切尔,“那么,你已经委身于他了吗?”
“这难道还不显而易见吗?”巴沙克问。
“我在问雷布尔。”
雷布尔点点头,“我已选择了他。”
“这不是法律规定的。”保罗说。
“法律条文对这一点已有规定。”迈尔说。
此时萨拉沿着神庙的台阶走下来站到了雅各布身边。雅各布牵着她的手,“我
没看见你也进来了。”
她只是报以一笑,说:“我是从安全大厅过来的。我还带来了一个人。”
“我知道什么是法律条文规定的,”保罗说,“并且我可以说法律上对这条没
有什么规定,雷切尔还得嫁给艾金瓦。”
“她是不会嫁给他的。”雅各布礼貌地说。
“当心点,戈兰尼,”保罗说,“法律还规定伤风败俗的女人是该被唾弃的。”
“但她仍然是一个处女。”巴沙克说。
“若她的身体是圣洁的,但于灵魂深处她仍是一名娼妓。”保罗说,“她没有
把肉体献给犹太教,她却把她的灵魂给它。”他转向雅各布,“他不要在这捣乱。
这没有用。我一定把她嫁出去,或者嫁给艾金瓦或者其他任何我选定的人。这对你
们俩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惩罚。”
雅各布站起身来,走近拉比。“你认为我们会这样从命吗?”
保罗打向雅各布的脸,然后把雷布尔拽出人群。他拧弯她的胳膊直到把她按倒
在地。她愤怒地大哭大叫。“把这婊子带走,你这个奸夫,你愿意什么时候要她都
行。但是你不会合法地拥有她。如果法律不让你们活在这世界上,那么你们就一定
得死。当你们躺在一起时,你会受尽屈辱折磨,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是你的人。”保
罗咆哮道。
“你会认可这个奸夫的。”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个声音,如此平静,如此安然。索尔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听
起来很无力。
“在结婚前她委身于人,她算是一名娼妓。”那个声音说到,“但只是在她没
有嫁给她所委身的人之前,可以这么说。”
保罗僵直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血液直往上涌。他转身面向雅各布,但没有
朝神庙台阶看,“你时常刺痛我的心。你把他的大脑放在水晶球里面,你控制了她
的声音。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他——”
但雅各布却只是直盯盯地看着神庙的过道。保罗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去。他高高
地站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神庙漆黑的门口。
在神庙的台阶上,索尔静静地站在那儿,面容苍白憔悴,骨瘦如柴。他朝着雅
各布和萨拉惨笑了一下。但当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保罗时,这笑容却一扫而光。巴沙
克日记:对于一切劫后余生的事物,我们总能看其以往不被发现的,隐藏的美好的
方面。这的一切变得宁静详和。雅各布主持负责日常事务。拉比·迈尔则做一些辅
助工作。他在这儿建立起一定的声名。
三周前拉比·迈尔为雅各布和雷切尔在花园里的井泉边,举行了婚礼。
索尔正在康复。他受了些损伤,然后没有我们预料的那么糟。最主要的是,他
已改掉了以往的坏脾气。尽管他已很容易地接收AI,但他只是把他存贮起来。也
许将来他想把它派上最好的用场。他自己的大脑已完全改变,它正逐步地小心紧紧
地探索着这一未知世界,并学会适应它。
我已剪掉了连髦胡子。我也不再去神庙,与他们一起讨论圣经集注。
但是我却在这里用自己的双手建造自以为家的一切。我已在原来旧厨房的旁边
修建了一处适合于犹太饮食戒律的新厨房。对于这一点,拉比·迈尔非常高兴地接
受了。并且扩大了教堂图书馆的规模。这很安静,另外还有许多令人喜欢的方面。
我昨天在这看见了萨拉,她坐在地上,前面摆放着两支蜡烛。她谈到要为我们买一
个十字架。但是令我高兴的是,能看风人们到图书馆里来,尤其是那些以前从不愿
来的人。
最值得一提的是,保罗每天躲在神庙黑暗的角落里。索尔说他表现出一种太空
病的症状,昨天,他们发现保罗在通风处蜷缩成一团。嘴里小声哼着歌儿和犹太经
文片断。当下个季节来临的时候,他就随风而去。
我们已把范围扩大。井水很清,而且我还不时的情不自禁地在它边上许个愿。
当有一天我坐在这井边,读着我的书的时候,我也将会发现雷切尔正从雅各布
的井中升起!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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