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过了一会儿,杰西卡睁开了妈妈的眼睛。
“变了这么多。”不知何故,杰西卡听起来很虚弱,气势也变弱了,“但有件
事仍然确定。我们不会抛弃我们的世界。”
艾达叹了口气。我希望她不会想着再把妈妈扔下桥。
“我们提议和解。”杰西卡说。
“我们听着呢。”艾达说。
“我们提议让荷莉对她的生活有更多的控制。”杰西卡说,“我们梳理了她的
记忆,找到了一系列我们觉得可以容忍的活动。举例来说,在舞厅里跳舞。”
艾达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色。她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成爪状,握紧又松开。当
她开口时,声音生硬冷酷,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面对一条蜷曲着身子、随时准备向人
发起攻击的眼镜蛇:“你是说,你要荷莉·凯楚博士,一个受人尊敬的物理学家和
纳米科技的领军权威,一个博学而又充满活力、多少人在她面前觉得自愧不如、无
地自容的女人,一个充溢着性感活力、几乎对所有人充满温柔纯洁爱心并坦诚相待
的女人……”她跳起来大喊:“一个在激流冲浪、汽车攀岩、高空跳伞这类高危险
高难度运动中焕发茁壮生命力的女人!你却要这个女人在舞厅里跳舞?!你是这么
说的么?”
“嗯,是的。还有别的事情。”
“艾达,”我握住她的手,她看我时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可以让任何一个男子
汉吓得魂飞魄散,“让我试试。”我说。我以为她的回答会让我觉得自惭形秽,甚
至可能会打我,但相反,她把手甩开,踩着重重的步子向她的卡车走去。托比和我
看着她在车门上蹋出一个个大大的凹痕。当她停止大喊大叫并瘫倒在地上后,我转
向妈妈,和杰西卡说话。
“如果定一个协议,杰西卡,”
我说,“那必须按照我们的条件。
或者,如果你仔细考虑一下,它将按照妈妈的条件。你得学会遵守游戏规则,
而不是把你们那套强加给你的世界。“
“嗯,我们确实讨论过了这个清单。”
“你们必须让妈妈出来,告诉你她想要什么。”
“但是她都会干哪些事啊!”
“你必须学会相信她。”我说。
杰西卡没有回答,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必须怎么样,似乎很清楚,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说服纳米人。我感到
有一只手搭在肩上,转头看到艾达蹲在我身边。
“巴里是正确的。”艾达说,“你必须转向内部。你必须让妈妈照管外部的事
情。
你们没有对付外部事情的能力。我们可以不断地把你们扔下桥去,直到你们的
社会彻底瓦解。如果你们剩下的人开始习惯蹦极,我们还可以做别的事情。读一下
妈妈有关角斗士的记忆。“
杰西卡让妈妈的眼睛眨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头猛地扭向右边,好像被杰西卡打
了。
“看看超轻型飞机特技表演。”
我说道,艾达的支持让我再次鼓起了勇气。
杰西卡把妈妈的脑袋扭向左边。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艾达问,“我们不会放弃的。”
杰西卡让妈妈的肩塌下来。她叹了口气。
“我们要试试你们说的办法。”
她说,“我们会试试。但绝对只是试一试!”
“没有条件。”艾达说。
杰西卡转着妈妈的眼睛,转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你赢了。”
一丝微笑出现在妈妈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直到大声笑出来。
“艾达!巴里!”她扯着绑在两手手腕上的绳子,“我就知道,我能指望你们
两个。”
我能看出,那是妈妈——身体被控制的一些方式让我确信,妈妈已在某种程度
上掌了权——但有多大程度昵?我担心,那些纳米人会用一根短短的皮带拉着她。
托比猛地跃过我的膝盖跳到妈妈那里。它舔着她的脸时,身子的后半部都在摇
着,而且它没法克制自己的高兴之情,高兴得尿了我一身。我不知道艾达对此感觉
如何,但一个真实到让一条狗撒尿的妈妈,对我来说是一个够真实的妈妈了。我靠
近去,吻着她的脸颊。
“把我解开。”妈妈说,忽左忽右地扭着头,以躲开托比的舌头。
艾达把狗拉开,从皮带上的刀鞘里拔出一把大刀子。她把妈妈拨转身,砍断了
绑着手腕的绳子。
甚至就在妈妈脱下毛衣的时候,她的头发变成了褐色,她的眼睛变清亮了,她
的皮肤紧实了。她把令人生厌的家居服卸下。妈妈的皱纹消失了,她的骨骼挺拔了。
她站着,赤裸着身子,体格健美,容光焕发,对我们喜笑颜开。在身体上,她又变
成了妈妈——当然是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妈妈,我想着,看上去她仿佛只有30岁
左右。长长的红褐色头发披在有淡淡雀斑的肩上,淡蓝色的眼睛,小小的高耸胸部,
健美的长腿……
“我们要回家吗,妈妈?”艾达问。
“没这么快。”妈妈坐在桥边,又穿上蹦极靴,“我要铁板钉钉,究竟谁是这
里的主人。”她爬上桥栏,伴着一声狂喜的尖叫,以一个完美的燕式跳水跃入了深
渊。
我们看着她跳水的弧线,听着她的叫声,看着她的弹跳。
“你觉得,我们只是让事情延期进行了吗?”我问。
“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你想想看,当我们也有自己的纳米人了或者我们死了,她会发生什么
事呢?那时候怎么办?”
当我们听着妈妈在每一次向上反弹时的大喊声时,艾达看上去像在考虑我说的
话。
“唔,也许我们最好把她拉上来,听一听慈母的建议。”艾达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