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从人群中挤出就直接回了家,妈妈看见这么大的鱼,乐得喜笑颜开。
“真是一顿美餐,”她说,“你怎么抓到这么多鱼的,吉姆?”
“鱼儿自愿上钩呗!”我咕噜说。
“别浪费时间,赶快把鱼洗干净。我们吃一些,再送些给马丁牧师,余下的腌
起来放进地窖,才能保存长久。”
这时对门的洛松太太跑来告诉妈妈关于银行家佩顿的死讯。
“他当时正在和吉姆说话呢。”她还说。
“为什么你没提起这事,吉姆?”妈妈赶紧问我。
“没来得及呀,”我答道,“我不是正忙着把鱼给你看吗?”
妈妈和洛松太太说话总是七嘴八舌,时不时打断对方。我自顾去洗鱼,巴司蹲
在我旁边。我发誓,它也在欢呼,好像是它帮我逮到这么多鱼似的。
“今天有多好呀,巴司。”我说。巴司很同意这话,它正在回忆如何和青蛙逗
乐,如何沿着河岸奔跑并嗅吸新鲜空气。
我并不想让你们相信巴司真的在和我说话,不过我的确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当我洗完鱼时,洛松太太已回家去了,妈妈在厨房准备煎鱼的锅。
“吉姆,你……”她欲说又止,“吉姆,你和银行家佩顿的暴死一点没关系吗?
真的吗?你没有推过他,或打过他?”
“我连手指都没有碰他一下。”我说,这是大实话,我的手的确没有接触过他。
白天我在菜园干活,妈妈也帮人家干点家务挣点钱,但要是没有菜园,我们是
无法维持生计的。以前我还打过工,自从和阿尔夫吵架后,妈妈就不许我再工作了。
她说我可以帮她在菜地里翻翻土,也可以去抓点鱼。
在菜园里我又用上我的透视力,大白菜心里有虫子,而我能透过菜叶发现它们,
像对佩顿的心脏那样捻死它们。西红柿的枝上出现淡白色斑点,我想这也是某种害
虫,但它们小得使我根本看不清,于是我用视力将它们放大,迫使它们消失。这一
次我没像对毛毛虫那样去捻,而只要一想,它们就不见了。
中饭我们吃的是鱼,晚饭还是鱼。放下盘子后我打算出去逛逛。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会走到银行家佩顿家的。我刚一靠近,就觉察到他家里
的悲哀。
用不着进屋,我完全能透过墙壁看见任何一家内部的情况,何况佩顿家里的悲
痛也实在太深刻太强烈了。
佩顿的大女儿独自一人呆在楼上,我感到她在哭泣。二女儿和母亲在客厅里,
两个人虽然没哭,可脸色极为憔悴。家中还有一些外人,是来帮忙的邻居。
我很可怜这三个人,很想帮助她们。银行家虽然是坏人,可这并不是她们的过
错。
突然间我发现我能通过意念来安慰她们,就先从楼上的大女儿着手。我默默地
想像,先去接近她,接着用喜悦的感情去暗示并怂恿她。一开始这并不容易,但我
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这种安慰性的暗示并不太难。接着我又去安抚楼下那两个人,
最后才放心地离开。
在我经过的那些家庭中,只要遇上他们有烦恼或忧虑,我都机械地默念他们并
给他们以幸福感。我想只要我力所能及,就应当去做好事。
我回家时妈妈还没睡,她在等我,只要我不露面,她就会焦急不安。后来我进
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一直在奇怪所有这一切是怎么出现的,我怎
么能完成这许多事,最后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洗过脸并吃过早饭。我刚出去,在街上又碰到巴司。它说想去逮野兔,我
也同意一道去。既然现在我俩已能相互交流,那么抓起兔子来将更为顺手。我可以
站上树墩或小丘,甚至爬上树,一看到兔子就喊巴司,告诉它朝哪里跑,巴司就飞
奔过去拦住它的去路。
我们仍旧走在通往阿尔夫家的那条路上,然后转弯朝山坡上的小树林走,林子
是在小河边上。
可刚从路上一拐弯,我又想起阿尔夫有多么可恶。我想尝试一下设想,尽管我
还不知道它能不能实现。
我的目光转向阿尔夫的牛棚,心中默默想着如何穿墙进入旁边的干草屋。尽管
我依然和巴司在一起,可我的周围已经堆满了草料。
我解释不清后来所干的事,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并不懂得多少化学知识,
也不知道干草能参与氧化反应,反正我就是让干草着了火。火势渐旺,我赶紧离开
那里,和巴司一起渡过小河爬上山坡。
我回头张望,想知道火势旺不旺,我看见干草屋顶上已腾起浓黑的烟柱。
这时已走出小树林,我坐在树墩上看到大火熊熊,烈焰冲天。风助火威,火随
风势,干草屋和牛棚已成燎原之势,再也没法扑灭了。
后来我回了家。第二天在小铺子撞见阿尔夫,奇怪的是,我闹不懂一个刚刚烧
掉牛棚的人,何以还能如此若无其事。
很快我就明白他为什么若无其事了。
“我的牛棚是保过险的,”他对小铺主贝尔特说,“连每根铁钉都保了。我本
来就嫌原来的牛棚太大,我不需要那么大,当时我估计牛群比现在要多得多。”
贝尔特开玩笑说:“这么说火灾还能使你发笔小财呢,阿尔夫!”
“那也未必,我还得再造一个新牛棚,不过赔我的钱多少还能剩下一点。”
我很沮丧,不知道事情竟闹成这样,但是我决不善罢甘休。
午饭后,我去了阿尔夫那块草地,去找那头公牛。它在临时搭成的牛栏里,一
看见我就用蹄子刨地,大声叫唤。一路上我曾担心能否和公牛交流,像和巴司交谈
那样,我知道巴司要比公牛聪明得多。果不其然,要让公牛明白我的意图的确要难
得多。
我费尽心机,长时间地梳理它的背脊,搔弄它的耳朵,它闭上眼睛感到非常舒
服。然后我推醒公牛,用拳头捣鼓它的肋骨,努力促使它骚动不安。我相信它接受
了我的暗示,所以突然凶狠无比,大发雷霆,连我都吓了一跳,担心是否搞过头了。
我拼命奔向牛栏跳了出去,一溜烟地跑开了。
我非常满意。如果说晚上阿尔夫被自己的公牛弄成残废的话,那也活该。谁叫
他赖掉我工钱的?
后来有人报告阿尔夫的噩耗时,我正好在俱乐部里。大家纷纷回忆起阿尔夫生
前说过,任何一头公牛都不可信赖。还有人补充说,阿尔夫常常讲只有他才能对付
这头牛,又说他总在担心公牛会不会弄死别人,不料却应在他自己身上。
大家也问我对这件事怎么想,我结结巴巴,装聋作哑,连话也说不完整。于是
大家又都嘲笑我,但我不在乎。只要想一想,万一他们明白真相时将有多么惊奇!
不过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
我不是一个缺心眼的人。
我在家里用纸笔记下所有的敌人,包括只嘲笑过我一次的,还有伤害过我或讲
我坏话的人。
结果这份名单非常之长,几乎囊括了村里所有的村民。
我想,也许并不值得杀掉所有的人,虽然不费吹灰之力我就能做到这一点。但
是在阿尔夫和佩顿死后,我才醒悟到仇敌的死亡并不能带给我欢乐,而且如果我把
大家全都杀死,那岂不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了吗?
我重新审查名单,有两个名字引起我的怀疑,于是就划掉他们,接着划去一个
又一个的名字……剩下的都是坏人,我认为即使不消灭他们,那也得对他们干些什
么,总不能让他们继续再坏下去。
我考虑很久,想起了马丁牧师说过宽恕别人的话,他可是说这种话的大能人。
最后我决定别再仇恨敌人,还是以德报怨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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