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歌声起,寂静的呻吟。
斜齿鳊先打破了寂静。
斜齿鳊向上跳起,而我的人儿在半空中抓住了它,他的长门牙不断地发出噼啪
的响声,咬进了它的硬壳里,黄色的液体飞溅到地板上,我的人儿那男高音的死亡
之歌使我激动,我为他有力的爪子能拉能伸,制服了对手而感到自豪,从被他咬碎
的外壳里冒出的肉闻到了令人发疯的香味。从他紧紧咬住对手的争斗中我感到了生
命力的极度渴望,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战斗,我看到他的又大又弯曲的门牙,终于找
到对手致命的地方,那就是头和外壳间的接合点。
我这时仿佛变成了我的那可人儿。
想象一下,我杀生了。
我还活着。
他的长门牙对准目标咬了下去,斜齿鳊猛烈地抖动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我的可人儿吃掉了它。
我看着他轻轻地抖动着,清理面部。
我们互相拥抱着。我望着他那蠕动的肠子。
我差点忘了房东。
我的可人儿听到了房东在门口爬着,他发出了“咝咝”声。
我对他发出“嘘嘘”声,快藏起来,紧急地嘘了一声。
我的可人儿愉快地继续吻着我的脚脖子。
“看上帝的面上”我说“房东正在向这里走来,决不能让它看见你,亲爱的,
请到床底下,如果这被压弯腿的小床还称得上床的话,在我生存的空间里只有它的
下面你可以去了。”
这时听到房东在说:“这是正式访问。”
我明白它在看见我在干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找到我的陪伴。
我说:“等一会儿。”
尽管我的可人儿不喜欢把他举起来,但我还是做了,他总喜欢在我胸前飘浮着,
不过我的胸前什么也没留下来。
他显出了不高兴。
有谁能猜到我的不愉快的人儿是什么样子?
“房东”在说:“我要进来啦。”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什么选择,我把我的人儿放到了床下,我给他半个食品块,
他开始拿它玩起来,为了让他安静下来,这一次我感谢他所做的一切。
“请安静”我说:“我只爱你一个。”
不管史蒂文在哪里,他却能听到我说的话。
我抖开我那粉红的裙子,轻轻地拍了拍我的颧骨。因为只有风才能使面颊变红,
对我的客人来说,看上去一定更好。
“请进!”我说。
“房东”进来了。
“天气真好哇,”它说。
该死的,我真不愿见到它。
“是啊,”我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如果讨厌的东西能忍受这个谎言,那它也能忍受其他的谎言。
它从腿关节那弯下来,这种东西没有腰。
该死的,不,我是最痛恨提问题的,从来也不愿回答问题。
但我还是礼貌地说:“你就是为这个而来的呀!”我太老了,以至于我不能不
死要面子。
我们弯下身子站在我悬挂的留言板前。
我不知道讨厌的东西说的话是为了我的可人儿所做的事而说的,我断定它是想
使自己舒服。
它把黑色的硬腿弯曲在外壳下面,我还不知道它能那样做,我以前的“房东”
是呆板的。
它说:“我录下了我的感应。”
录得好,黑壳妖,我的人儿吃了你的近亲。
你也想吃我的人儿吗?我不想知道,猴子的肉挂在半空,你垂手可得。
黑壳精们不用喘气。
我说“非常欢迎你”。
它的脑袋至少是沉默了一会儿,尽管人类认为讨厌的东西是没有脑袋的。
人类认为大猩猩是没长脑子的,但我却认为他们是有脑子有感觉的。
我的“房东”和我面对面地说着。
“你现在好吗?”它说。
你为什么要一个讨厌的怪物呢?
“非常好,”我说。
我记下了这种印象:敌对,房东和房客是敌对的,在《黑色太阳来临之前》的
童话里它的祖先用化学药品袭击我的祖先居住地。
“你现在很好,”它说。
我只能相信他们想消灭我们。
如果讨厌的东西知道了我的可人儿,我的生活也将结束了。尽管我退休了。
没有宠儿。
他们从来不退休。
他们许多方面胜过我们。
我们也有胜过他们的地方,现在我们只需生存,并为我们的生命力而自豪,我
们是有教养的。
“你的食品够吗?”黑妖怪问我。
“足够的。”我说。看了一眼食物贮藏室,我仍然还有十七块食品,还有我和
我的可人儿省下的三桶水。
他不喜欢吃这个。
我能听到我的可人儿脊椎的身躯轻轻地移动发出的声音,我的天啊!让他躲藏
起来不要动,我的“房东”转动着眼睛,如果它那所有扁平的黑色的格子也称得是
眼睛的话,它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发出瑟瑟声的地方。
“听似风声。”我说。
“风声能听到吗?那一定是妖怪之类的问题,风声应是它自己应有的那种声音。
“那是因为有墙壁隔着”我说。
“你觉得你的房间舒服吗?”
房间是挺好的。
“当然不错,”我说,“我知道我太老了,什么事情也干不好。”
“一个人永远也不会老的,”它有些拘谨地,不赞同地说,“这是斜齿类的哲
学。”
我问它:“你多大年纪了?”
一百一十岁。
我立刻消除原来对“房东”的那种印象。
“这并不合适,”我的“房东”拘谨地说,“谈到我自己的详细年龄这话不大
合适。”
关于个人详细的年龄,我的这个毫无表情的笨蛋,你根本没有自己详细的年龄。
我说:“你看起来很年轻。”它其实并不年轻。他们从生一直到死,看起来都
是一个样子,它们大约可以活二百年。
它们的寿命胜过我们!我预测到。
“你有宠物吗?”它直截了当地问。
“噢,天啊!”我不能告诉它,这是个监视者。
“为什么你问这个问题?”我说道。有些人认为“房东”都是有精神感应能力
的人,如果你正在躺着,他是知道的。我并非是为我本人,为什么我还要找机会试
一试呢?
我的床上有动静。
我的可人儿正在移动他的视觉感受器。
我不敢告诉我的可人儿别出动静。
因为凡是亲爱的人儿们都会按照你的嘱咐去做所应做的事情,这你已经注意到
了。
“房东”黑格子似的眼睛显得很警觉,而且知道它究竟在看什么东西呢?史蒂
文称他们是没长眼睛的眼睛。
史蒂文还要多久能从石灰窑里出来呢?
“打扰你了吗?”我那个无眼睛的监视者说。
“一点也没有,”我装着无忧无虑的样子回答它。
“你显出被打扰了的样子。”它说。我告诉过你他们许多方面都胜过我们。
“我像欺骗人的样子吗?”我说。
这个房客在欺骗我。
“我们可以继续谈吗?”我说。你的幼仔出来了,你的产卵器已显露出来。
因为是猿的后代,我摸了摸屁股。
这个“房东”注意我正在看某种东西。
我的可人儿发出了“咝咝”声。
这是一个又长又低沉的鬼魂的咝咝声。
他那像皎洁月光的视觉感受器像镜子一样的亮。
他已经飘浮在我的床上。
它那蓝蓝的色彩犹如黎明的天空,它像一头大象那样让人看得见,并发出愤怒
的咝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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