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时已是深夜,我舔了舔10分邮票的反面,随手粘在信封的角上,接着便去
寻找普通邮票,以便贴在一起。
我一直从书房找进卧室,才在背心口袋的皮夹中找到所需的邮票。在我离开书
房时,记得把信封放在书桌上,但是当我回房时,信已不翼而飞。
我当时十分奇怪,因为没人能够拿走它。窗子虽开着,但窗口离地有二十一层
之高,任何人都别想爬上来。风虽然能把信吹到地上,但地上却什么也没有。我又
找了一遍,查看了所有各处,越来越迷惘不解。
我找得心灰意懒,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加里,诺拉斯从波士顿打来的。他向我
问好,声音却有些异样,我立即了解到是怎么回事。
三分钟以前,当他已准备就寝时,那封我认为已经遗失的倌,竟从窗外飞到他
那里,在他眼前略作停留,然后掉落在地上!
第二天近中午,加里就赶到纽约。在电话中我曾保证,一定把剩下的邮票保存
好。
显然,所有的咄咄怪事都应归咎于那枚邮票,它以某种方式使信件只花了三分
钟就从我的书房飞到加里的脚下,其速度之快令人目眩。
加里在我这里吃了午饭,席间我向他细述了一切。他似乎很失望,我能提供的
材料竟是如此之少,但我实在也说不出更多的事情。总而言之,就是我贴了张邮票,
于是信件在没有任何中转的情况下自动到位了。
“不全是这样,”加里指出,“我把原信带来了。”
他把信递给了我,我马上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信是经过中转的,因为盖有邮
戳。有个清楚的淡紫色的戳子,圆圆的,和我们的完全一样。上面刻着埃尔·多拉
达联邦,但在通常打上注销日期的位置,只有星期四这么几个字。
“今天是星期四,”加里说,“难道你是在半夜以后贴上邮票的吗?”
“那时刚过半夜,”我说,“奇怪,这些埃尔·多拉达人怎么连几点几分都不
打上?”
“这正好证明他们住在热带,”加里分析说,“在热带国家,时间几乎没有意
义。而且,星期四的戳子还证明:埃尔·多拉达联邦是在中美洲。如果这个国家位
于印度或东方某处,邮戳上就应该是星期三了,懂吗?这是由于时间差造成的。”
“难道不能是星期五吗?”我没把握地问,因为我的确弄不懂,“不过,看下
地图就会明白的。”
“当然,”加里同意道,“你的地图放在哪儿?”
我家没有地图,甚至连小的也没有。我只好打电话给书店,请他们立即送一份
最大最新的地图来。接着,我们又拿出信封,研究信是怎么送达的。
“这是特快邮件!”加里惊呼,“比航空邮件还快!听着!如果信件从纽约到
波士顿,中间还经过中美洲去盖个印,那它的平均速度将是……”
我们进行了粗略的计算,结果是每分钟两千英里!我们相顾愕然。
“我的上帝!”最后加里低声咕噜,“埃尔·多拉达也许是个热带国家,但为
何我们以前从未听说呢?”
“也许,它是新建的?”我接口说,“不过这也不对头,邮票在我这儿有好几
年,而且在这以前父亲就收藏了。”
“是有些不对头,我发誓。”加里阴沉地确信,“剩下的那些邮票在哪儿?在
等待地图的当儿,我们可以拿它们来做些实验。”
我把邮票递给他。要知道,加里是个蛮不错的艺术家,对着邮票上奇迹般的画
面,他都激动地嘘出了声,并全神贯注地研究每张票面。和我一样,3元的那张特
别吸引了他,就是画有土著少女的那一张。
“天主啊!”加里大声说,“多么美丽!”
最后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看完其余几张后转身向着我。
“我怎么也弄不懂,”他说,“这些图画太真实啦!我简直怀疑,这邮票不是
由图画印出,而是直接用的照片!”
“用照片做原版?”我高声问,加里点点头。
“是的,尽管你和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又说,“独角兽、海神和萨
蒂尔神,在我们这个时代都不可能出现在照相机前,但我的直觉依然告诉我就是这
样。”
我也存有这种感觉,但也同意这是不可能的说法。我们又回到信件是如何传送
的问题上。
“你说过,在信件消失时,你不在房内?”加里问,“那么你没看见信件是如
何发出的,是吗?”
我肯定这个说法,加里陷入凝思。
“我想,”最后他说,并抬起眼,“我们不妨用掉剩下的邮票,把它寄往什么
地方试试。”
我为什么早没想起这点呢?但此时此刻,我们不想再插进什么第三者。而相互
寄信也办不到,因为我们同处一地。
“有啦!”加里嚷道,“我们就直接寄往埃尔·多拉达联邦如何?”
我立即同意,但后来怎么决定不寄信而把老托马斯·贝克特——我的那头患病
的泰国公猫——寄走,我就想不起了。只记得我对自己说,这最多只会以仁慈的方
式来结束它的生命,每小时12万英里的惊人速度在空间旅行大概能使它极快地永
远摆脱痛苦。
托马斯躲在沙发底下睡觉,它沉重地呼噜喘气。我找了个纸板匣,尺寸合适,
在顶部开个透气洞,然后抱进托马斯。它只睁了下肿胀的眼睛,用浑浊的目光望了
望我,又重新昏睡过去。尽管受到良心上的谴责,我还是盖上匣盖,捆上了绳子。
“现在,”加里说,“有个问题,地址该怎么写?我们还不知道该寄给谁呢?”
他拿起笔就在匣子上飞快地写着:
埃尔·多拉达联邦
尼尔瓦拉市极乐世界大街711号
亨利·斯米特先生收,下面还添上一句:小心轻放!
“但是……”我刚张嘴,加里就接口说:“当然,我并不知道那里的任何一个
地址,是我随便瞎编的。但是邮局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一点,对吗?”
“那如果……”我又说,而他甚至还没听完就回答说:“包裹会落到死信部,
我猜,如果猫儿死了,他们会把它扔掉;如果还没死,他们就会照顾它的。邮票给
我的印象是——那里的动物都很活泼。”
我再提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加里拿了张面值50分的邮票,用嘴唇舔了一下,
紧紧贴在纸匣上,然后放开手,退到我的身后。
我俩全神贯注地注意包裹。
过了一会儿,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当加里脸上出现失望神色时,装着托马斯的
纸匣慢慢升起,象指南针似地转了个弯,加足速度,朝窗口飞去。匣子以奔马的速
度飞驰,当它飞到街上时,我们扑向窗口,仰头望见它在向西移动,高出曼哈顿的
巍峨摩天大厦之上,然后就消失了。我想,这是高速运动造成的,谁也看不到在飞
行中的子弹头。
但加里对此另有高见,当我们回到房中时,他摇摇头说:“我不相信这完全是
由于速度,我觉得……”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因为这时他突然张大嘴巴,僵立不动,瞪着我的身
后。我转过身去看出了什么事。
从窗外又浮来了刚刚消失的纸匣!它飘浮了一会儿,就慢慢进了屋内,轻盈地
落在桌上,就是两分钟前它所在的地方。我和加里扑向纸匣,大张惊诧的双眼瞧着
它。
这是因为在包裹上盖有邮戳,和打在信上的一个样!在角上还有人用紫笔写着
:退回原址收信人不在此处居住。
“嘿!”加里最后只说了一声。这时从匣中传来托马斯的喵喵叫声。
我剪断绳子打开匣盖,托马斯从里面跳了出来,露出从来未有过的矫健。显然,
去埃尔·多拉达的短暂旅行非但没有伤害它,反而使它焕发青春,至少年轻了五岁。
加里惊奇地转动那匣子。
“实在不可思议,”他声称,“我发誓,什么天堂大街全是我乱写的,居然还
真有其地!”
“而且,”我补充说,“我们根本就没写发信地址,而包裹也被退了回来。”
加里思索了分把钟,把匣子放回桌上。
“我在想,”他的脸色相当怪异,“其中内幕远远不止于此,还有更多的秘密
被隐藏着。对这个埃尔·多拉达联邦,我想……”
他仍然没说出自己的见解,因为那张3元的邮票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的上帝!”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她多么美!真是倾国倾城!艺术家怎能
找到这样的模特儿!”
他的目光似乎要把那张邮票吞了下去:“这姑娘是我毕生梦寐以求的,为了能
见她一面,我情愿献出……献出在世上所有的一切!”
“我怕你非得去埃尔·多拉达一趟不可了。”我打趣说,但加里叹了口气。
“真是这样!我的确准备去,听着!邮票证实埃尔·多拉达是个奇怪的国家,
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如何?我俩无牵无挂,而……”
“就为了你能会见这位模特女郎吗?”
“为什么不?还可以想出更好的理由,”他说,“例如那里的气候等等,瞧这
头猫,旅行使它变得年轻强壮了!那里一定对健康很有益,也许我也会返老还童的
……”
他没必要再说下去,我已经同意了。
“好吧,我们乘船去,但怎么找她呢?”
“依靠逻辑,”他答道,“姑娘是画家画的,对吗?而埃尔·多拉达的邮政总
局长应该知道谁是画家,对吗?我们直接去找他,再找到画家打听姑娘的姓名地址。
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吗?”
我再次同意了他,他的热情也传染了我。
“我们不一定乘船,”我建议,“也许那儿有飞机航班,我们就能节约……”
“乘船?”加里挥舞双手在房内走动,“乘飞机?你可以这样做,只要你愿意。
但我有更好的打算,我要把自己直接寄往埃尔·多拉达!”
我有点羞愧,我咋想不出如此简单而出色的办法。
我们唯一的难题就是选择地址。如果到了那里,又因为地址错误被遣送回来,
那就太糟糕了。
“这一点我想过,”加里说,“我们就写上邮政局长收。这样的人物肯定是存
在的,而给他的邮件也是最容易送达的,把自己寄给他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想想看!”加里还郑重其事地补充说,“也许今晚,我就能和这位姑娘一起
共进晚餐!在金黄色的月光下,对着美酒和石榴,听着萨蒂尔的笛声,欣赏仙女们
在草地上翩翩起舞……”
“不过,”我觉得需要给他泼点冷水,“要是她已经嫁人了呢?”
他摇摇头。
“不可能,我有预感,是直觉。现在谈正经的,你还有三张共9 元的邮票,这
应该够了。我比较轻,而你正在发胖,所以我用4元——3元加1元的,把5元的
那张留给你。我们把地址写好系在手腕上,你有行李标签吗?……太好了,放在桌
上,把笔递给我……”
他在两面都写上:埃尔·多拉达联邦尼尔瓦拉市邮政局长收。小心轻放!
“眼下,”他说,“让我们来把它拴在手上……”
可惜这时我怯懦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这种做法实在使我胆战心惊,我无法把
自己象托马斯那样寄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点。
我央求说,我晚些时候再去和他会合,我还是……乘船或飞机比较好,我们可
以在当地最大的旅馆里见面等等。加里有些失望,但他如此心急火燎,没有耐心来
说服我。
“哦,好吧!”他说,“如果你由于某种原因而不能乘上船只或飞机,你会使
用最后那张邮票赶来吗?”
我允诺了,他伸出右手,让我把标签绕紧在手腕上,然后他拿上1元的邮票贴
在标签上,又拿起3元的那一张,这时门铃响了。
“再有一分钟,”加里喃喃说,“甚至更快,我就置身在人们难以想象的国家
里啦!”
“等一下,”我嚷着奔去开门,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当我离开时,他正好把
第二张邮票送往唇边沾湿,从此我就再没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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