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护航舰队在黑暗里行驶着。没有灯光,除了发动机持续的嗡嗡声,周遭一片寂
静。马娄命令在归途中不要使用无线电,索尼同意这种做法。从敌人的鼻子底下逃
脱,可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上弦月挂在天边。银色的月光洒下来,将周围的景物染上一层淡淡的蓝色,就
像一盏廉价的荧光灯。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索尼能够看到他的船员,也能辨别出位
于盒式战舰右侧的隆隆前进的油船那黑色的阴影。这两艘油船引进在护航队伍的中
心,并排前进。两艘盒式战舰在它们的两翼护航。索尼的战舰位于一艘油船的右侧。
炮艇殿后。它们以四分之一的速度向前驶去,而油船则拼全力才能赶上。尽管海面
平静,但吃饱的油船行驶起来还相当吃力。就好像一个胖子的手缚在背后在游泳。
索尼希望今晚满月。这样天空明朗,他才能看得清楚一些,这才能使得他感觉
好一点。在暗夜里战斗可是一件费脑筋的事。他望着无云的天空,天上的星星像米
汤一样调。索巳心想,至少我们不用操心老天爷与我们作对。他的手变得汗津津的,
他心不在焉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船员们忙个不停,他们正忙着最后再检查一下已检查过无数遍的武器。“炸弹”
和拉蒂娜穿着防弹衣,头戴旧式国家警卫盔,正在对M60S重型武器作最后的鉴
定。亚当斯和迪克西神态严肃的低声交谈着,嘴上叼着的烟卷的红光在闪烁着。
索尼看到那把攻击型步枪横陈在迪克西的腿上,看到这一点,索尼努力止住了
要冲出喉咙的笑。迪克西在这最后的两个小时里肯定已把这只枪擦拭过五遍了。
亚当斯和迪克西坐在第二支M60S的旁边。亚当斯坐在一个装满弹药的铁盒
子上。“炸弹”的引以为豪的爆破筒靠着左舷堆积着,差不多到了索尼的位置。索
尼一手操纵驾驶盘,一手轻拍着大腿。他的手碰到某个硬硬的,像金属似的东西。
他把眼睛移过去,只见他旁边的靴子里插着一把12口径的半自动机关枪。它的外
形很奇怪,那是“炸弹”特为他改装的。这把武器不是传统的枪托,而是安装着一
个手枪柄,而且“炸弹”又在枪柄上增设了一部分。这部分是由烧铸的玻璃纤维制
成的。增设的部分刚好达到索尼前臂的下半部分,而且它还能像衣袖一样的滑上滑
下。三根结实的皮带供索尼把武器绑在身上,这样他能够同时掌舵和进行射击,他
的屁股后面也别着他的0。45口径的小自动手枪。
索尼感到肩膀被碰了一下,他打了一个机灵,猛地一转身,拉蒂娜站在他的左
侧,脸上挂着隐去一半的笑容。
“我吓着你了?”
“不,不。我知道是你。我只是有点神经过敏。”索尼很高兴处在黑暗中,因
为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烧得通红。
“很好。”她说。索尼知道她相当清楚。拉蒂娜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这使索尼
感到奇异的高兴,同时又不舒服。除了有一次在甲板下的尾舱里由于船的颠簸,他
们两人偶然碰撞过身体之外,拉蒂娜还从未碰触过他。
“这该死的油船能要了我们的命。”
“是的。”索尼说,“这也是我们来这鬼地方的原因,我们需要燃料。”
“布朗桑需要这些东西来控制海岛,我们需要它来……来寻找更多的燃料。真
滑稽!”
“我们需要它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燃料就是金钱。”
“也是力量。这就是布朗桑不顾一切要得到它的原因。这个下贱的东西!”
索尼奇怪地耸起眉毛。“我不知道你我有相同的评价,布朗桑得罪过你吗?”
索尼的兴趣增加了。拉蒂娜还从未主动谈到过自己,即将到来的战斗。她主动地抚
摸他的肩,这着实令索尼惊奇。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船首。索尼盯着她的侧面。“在我遇到你之前,也就是
在海水刚漫过地球不久,布朗桑想把我从我丈夫的手中买过来。他交换给我丈夫食
物,朗姆酒和毒品,我丈夫正要把我送给布朗桑。在他这样做之前,我发现了。”
她停顿下来。长长的黑发被掖进头盔里,有几缕跑了出来,在风中飘拂着。
“在他把我送给布朗桑之前,我发现两天了。起先我不相信,后来我确信了,
我想杀了他。”
索尼感到她的指甲抠进他的肩里。她仍旧没看他。她的下巴扬了起来,即使是
在月光中,索尼也能看到她眼里的愤恨。
“最后一个晚上,他要了我。或许他知道在布朗桑得到我之前,这是他的最后
一晚了。尽管我恨他,我还是满足了他。
我有一把刀子,当他进到我体内的时候,我真想杀了他。“”你把他杀了?“
她垂下头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尽管刀子在我手里。后来,在他睡着
之后,我下了床,穿上衣服。他总习惯在床边放一把手枪,我拿起枪,对准他,但
我不能杀他,即使在他做了这一切之后,我也不能杀他。”
“你肯定很爱他。”
“爱?”她扭过头来,迷惑地盯着索尼。“不,不,不是爱。
杀了他就是谋杀,那是犯罪。我杀死过许多人,有男人、女人。但我从未谋杀
过任何人。“”对于布朗桑这样的人呢?你能像这样的为他卖命而不恨他?“
她大笑着说:“布朗桑是我鞋底刮掉的污泥。”索尼也会心地笑了。他这才发
现他的胳膊已经环在她的腰间,而她没有躲开。
突然,水手长尖厉的口哨声惊动了索尼。他朝左后方快艇的甲板上望去,只见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立在舰桥前方狭窄的过道处。
“拉蒂娜,你来控制舵轮。”她困惑不解地望着他,迟疑着。“我知道你以前
没动过这玩艺儿,但你看到这个罗盘指针了吗?只要使指针保持稳定就可以了。”
索尼站起身来,拉蒂娜坐了下去。他伸进衣兜里,拿出自己的口哨,吹了起来。他
吹了两声长长的哨声,这是让大家高度警惕。然后他抓起他的红外线望远镜。
那边吹哨子的人是一个年轻人,胡子刮得很干净。透过红外线望远镜的镜头,
索尼看到他神色惶张。他手里拿着信号旗,当他开始打旗语的时候,挥动的信号旗
增加了他的慌张程度。索尼数着信号旗的运动,头脑里翻译着旗语。旗语不长。
索尼放下望远镜,眼睛仍看着快艇和甲板上的信号员。他吹了一下口哨,只见
信号员消失在舰桥上。他回过头来,看见拉蒂娜埋头控制着驾驶盘。他用手抚摸着
她的脖颈,她看着他,有疑问地望着他,并且在驾驶盘前面为他让出一个地方。
“我们要突围出去。船长马娄在监视屏上发现了许多船只,他们在两边朝我们
驶过来。”
“什么?要堵截我们吗?”这是迪克西的声音。只见他紧握手中的机枪,身于
像一个拳击手一样前后摇摆着。亚当斯也跑了过来。“炸弹”靠在楼梯井旁。
“我不敢确定。但是他想让我们和另一艘盒式战舰作一次侧面的调整。我们向
前开快一英里,这样当其他船进攻时,我们也能够往回跑并且攻击他们的侧翼。
“等一会,”“炸弹”喊,“我们要对付多少敌人?”
“不知道。让我看一下是否能发现他们。”索尼把他的雷达显示屏打开,船员
们都聚了过来。
“什么也没有。”亚当斯说n 他的声音硬梆梆的像石头。
“这不能说明什么。”索尼回答。“这套雷达装置不甚先进,马娄的那一台才
是一流的。”
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每个人都迅速地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拉蒂娜在前,
手里握着M60S后面是亚当斯和“炸弹”,她的手里是爆破筒。迪克西拍打着自
己的机枪枪身,坐在“炸弹”和亚当斯之间。
索尼打开节流阀,提高速度。他们的战舰快速地向前开去。很快的另一艘战舰
和油船就被甩在身后的黑暗里。索尼把节流阀打开了好长一般时间,直到他确信自
己距离油船有一英里了,然后他又把船控制到四分之一的速度处。他检查了船的航
向,调好航程。
绿色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他们自己船的尖头信号。但没有马娄看到的船的雷达
信号。但索尼知道马娄的信号不是错误信号。马娄不会喊“狼来了!”索尼在黑夜
中控制着战舰的航向,等待着。
船首稳定地轻拍着海水,索尼像数心搏一样默念着船首的起伏。
突然,在雷达屏的边缘处,索已看到敌船的第一道尖头信号,在护航船队的两
侧各有大约一打敌船,目标对准油船。
“他们来了?”索尼大喊道,以使其他人能听到。迪克西一下子跳到他旁边。
“我的天啊!”迪克西的嘴张得老大。“上帝,瞧他们,怎么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看,敌船的尖头信号与我们的比起来很小。
敌人没有带炮艇。“”那也不管用。他们数量比我们多,枪多。“
“很管用,迪克西。因为油船的缘故,他们不敢用炮艇对付我们。否则,一发
流弹就能毁了这些燃料。他们也像我们一样非常需要这些货物。”
“我想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炮手。”“炸弹”离开自己的位置斜靠着迪克西说。
“或许其他的人也是糟糕的枪手。”拉蒂娜和亚当斯仍坚守自己的岗位,没有说一
句话。但索尼感觉得到他们在听。
“这些龟儿子要干什么?”迪克西问。
“再等一分钟看看动静再说。”索尼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着。“这些敌船似
乎想要在我们的两侧成钳形包抄过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瞅准时机。这样我们就
能在敌船发现我们之前,击中朝我们开来的最后一只敌船。”
“有点像约克中士。”“炸弹”说。
“谁?”迪克西问她。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约克中士,”“炸弹”回答。“战斗英雄。他单枪匹马地
杀死或者俘虏了一个德兵纵队。”
“是的。我记着。”索尼接着说:“德军朝他进攻一次,他就先打死最后一名
德军,然后再倒数第二个,倒数第三个,一直到前面领着冲锋陷阵的军官。”
“我打赌他是惊呆了。”迪克西笑着说。
几声急促的、低沉的重击声从护航船队那边传过来,而且刺眼的光亮晃得他们
睁不开眼睛。马娄点燃几颗照明弹,护航船只被桔黄色的光亮照得清清楚楚。照明
弹打得很高,光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索尼能够看到敌船越来越近前了,但索尼
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航线。
“都回到岗位上去,”他命令。实际上这样的命令也没有必要。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第一发炮弹从炮艇的甲板的大炮里破膛而出。索尼把战舰的方向盘用力地
打了个圆周。
索尼想,如果他有一打船,那么形势就会完全不同了。如果船多,那么他就能
在敌船接近炮艇前挫败他们的进攻,击溃敌人。而现在只有一艘船,所以他只能寄
希望于在敌船靠近护航船舰前截断其中几条敌船,而且要尽量保持机动、灵活,要
尽可能快地保持船的运行,这样形势或许会有很大区别。他希望另一侧的盒式战舰
也能这样做。现在,他还用不着担心。
红色、黄色,绿色的光像交通灯一样照亮了船头和船尾。
这样那边的炮艇能够借助于这些彩灯看到他们,而不至于向自己人开火。
索尼仍旧保持在左侧护航,同时朝着敌船开去。这时甲板上的战炮开火了。他
看到炮弹击中其中的一艘敌船,顷刻间敌船就倾覆了。索尼的嘴此刻紧绷成一条线。
时机和运气都相当好。索尼发现敌船纵队末尾的那艘船,看起来破旧,速度缓
慢,是一条捕鱼船。船上没有大炮和机关枪炮塔。敌船纵队前面那些速度快的船打
前锋,以摧毁挡路的枪炮。后面的这艘攻击敌船,负责扫荡和占领油船。于是索尼
把节流阀压到极限,全力堵截敌船。
拉蒂娜的第一发炮弹像一只手一样一下子扫过敌船的前甲板,迫使敌人后退。
她的第二发炮弹击中舰桥,炸得木板和玻璃碎片四处迸飞。船上的敌人胳膊像痉挛
一样抽搐着。亚当斯和迪克西也在射击,打得敌船晕头转向。索尼的战舰在海面上
抽打着穿过敌人的船首,所有的船员也随之调整射击方向,保持着火力。索尼成大
圆弧形地驶着船,这样能够为“炸弹”提供发挥威力的机会。这时鱼船减速,并且
对着索尼的舰船连珠炮地齐射。“炸弹”也投射了三颗手榴弹。第一颗击中敌船的
中部,炸弹了舰桥和船舱。第二和第三颗炸在船尾,而且炸出一个大豁口,恰巧在
水面以下。
一会,又一次新的爆炸,而且炸开了鱼船的油箱,一时热浪和火焰冲天而起。
索尼禁不住捂住脸,他感到强烈地冲击力。他眼睛眨了一下,才看清鱼船已被劈成
两半了。
索尼绕着这艘已经裂为两半的船行驶着,亚当斯在朝着它狠狠地开火,扫射还
残存在甲板上和火海里的人。
“亚当斯!别打了!”索尼朝他大吼着,但他的声音被M60S的响声给淹没
了。亚当斯还在射击,枪的反坐力使他的胳膊像活塞一样抖动。他脸上的神态一片
混乱。
索尼急推驾驶舵,将船用力打到右弦。他敲着亚当斯的后背,让他停止射击,
然后他没有看亚当斯,加足马力驾船掉头驶向护航队伍。
到处是火焰,在这桔红色的火光中,索尼看到敌船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一条狗。
一只敌船正在靠近炮艇,索尼决定作一次尝试。虽然船有很大的机动空间,但即使
这样这也是不太容易的尝试。
那艘正在靠近炮艇的敌船已转过身来。索尼驾驶战舰在另一艘敌船的船头处,
对准了它,然后熟练地冲向前。船上的拉蒂娜、亚当斯和迪克西全力射击。敌船也
回敬了密集的扫射。子弹穿进船身,在装甲板上跳飞着。索尼低下身子躲避着飞向
他的有机玻璃碎片。这时他看到敌船上的舵手正试图着继续驶船,而身子却像湿浴
巾一样抖动着,然后一下子栽到水里。
当盒式战舰转变方向时,拉蒂娜、亚当斯和迪克西瞅准机会,对准敌船一阵猛
烈致命地射击。由于离敌船太近了,“炸弹”放下爆破筒抓起一个毒气手榴弹,手
雷在空中划了一个高弧度,击中敌船。
“打它,索尼!”她尖叫着。盒式战舰炮声轰鸣着。敌船解体了,热浪和震动
力扑向他们。
正要搜寻下一个攻击目标,索尼发现其中的一只油船周围聚集了许多敌船和敌
人。敌军已经在第一侧得手了。
“嗅!妈的!‘驰吼道。”前面的那条油船已被敌军得手了。“他向船员大喊
道。他利用膝盖稳稳地控制住舵轮,手操起机关枪;前臂靠紧枪的玻璃纤维增设部
分,手掌握着枪柄,扯紧皮带;把他们拉紧到一个凹口处。索尼知道这武器有强烈
地反坐力和高杀伤力。
他们驶近油船,并击中最近的一只敌船。没等船上的敌人回过神来。船员们持
续地火力就把他们打倒在地。索尼也扣动扳机,一下、二下,大号的铅弹爆炸着,
把一个敌人炸到船舱壁上,另一个打到海里。“炸弹”在充分利用着她的手榴弹和
爆破筒。她和迪克西两人的火力席卷了敌船的甲板。
突然,敌军从他们的身后压上来。迪克西和“炸弹”摸到甲板下面。拉蒂娜在
甲板上用火力掩护。枪里的子弹打空了,当她正往枪里装子弹时,战舰的发动机中
了一弹,船失去了动力。索尼朝着近处而来的敌船一阵猛扫,打空了枪膛里的子弹,
敌船上的敌军倒地一片。
“没有了发动机,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索尼心里想。
“掩护我,亚当斯!”索尼冲到船首,拿起一根绳子,毫不迟疑地收紧双腿,
然后凌空一跃。他在油船的甲板上碰撞着,翻滚着,手里还紧紧握住绳子。一般敌
船上的机关枪枪手瞧见索尼,朝他开火。子弹在索尼的周围嗖嗖作响,把舷窗打得
粉碎。当舷窗的松动部分突出来的时候,索尼拿起绳子把它绑到上面。绳子绷紧了,
这样就能拖着失去发动机的战舰了。
他拿出手枪开火,一枪、二枪,然后尽可能快地压上自动手枪的子弹。对面的
机关枪枪手压低身子,继续扫射。当他再次抬起身子时,亚当斯给了他一枪,这一
枪就送他上了西天。
索尼又纵身一跃,膝盖落到战舰的甲板上。他抬起身来,飞快地跑到舵轮前,
这时,左侧第三艘敌船又逼近了。他一把抓过迪克西的微型14手枪,压空了枪膛的
子弹。
“拉蒂娜!亚当斯!”他一边低身找弹夹,一边嘶喊着。他的手触到一个温软、
湿热的东西,低头看去,只见“炸弹”侧身卧在那,双眼紧闭。
“天啊,宝贝!”索尼叫嚷着,他压弹上膛,对着逼近的敌船一阵乱打。拉蒂
娜和亚当斯也转过来,补充火力。但尽管敌船转向了,却也越来越近了。铤而走险
地,索尼拿起“炸弹”的一颗毒气手榴弹,他心里清楚,这么近的距离不适合用它,
但还是投了它。
“击中它!”他大嚷着,身子伏到甲板上。登时,刺眼的火光和灼热的气浪包
围了他,耳畔是一片敌军的尖叫声。索尼跳起身来,看到敌船船头着火了。所有的
机关枪枪手都被烧成了炭。一个敌人正舞着手臂在甲板上奔跑着,尖叫着,身上是
一团火焰。索尼又在他的前胸补了两枪,结果了他。
油船仍在不屈不挠地行驶着,把战船拖离开燃烧的战船。
索尼牙关紧咬,心提到嗓子眼,他只顾射击着,没有明显的目标,只是朝着那
燃烧着的一团扫射着,一直到他打空了子弹,他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战斗基本上结束了。眼前只是几艘烧着的船,耳畔也只有几声稀疏的枪声。他
朝油船看去,只见上面的人移动着,走出自己的战斗岗位。索尼心想,真是奇怪,
怎么没有注意到油船上的船员开火呢?
最后一束火焰熄灭了。索尼跑到迪克西面前,关切地问他:“哪挂彩了?”
“腿,但没有伤着骨头。我已经包扎好了,但需要缝几针。”
索尼抬起头来,看到拉蒂娜俯在“炸弹”的身上,她已经脱下“炸弹”的防弹
衣,帮她包扎。他走到她们身边。
“她这边吃了一粒枪子。”拉蒂娜说。“或许是肺部,她需要医生。”
索尼沉默地点点头。他站起来。回头拿来一条毯子和一个空板条箱。他把她裹
起来,然后把她的腿搁到箱子上。
“拉蒂娜,你怎么样?”索尼问她。
她抬起左胳膊,给他看一条长长的口子,伤口很浅,不严重,甚至也不需要缝
合。她朝索尼微笑着,然后又低头看“炸弹”。
“亚当斯!”索尼喊道。他看见这个高高的海地人,正在绑扎胳膊,用牙齿打
着结。听到喊声,他朝索尼点点头,继续打完了绷带。
索尼走向舵轮。他抓起无线电,开始发信号:“这是FLA-I07385,
我们有两位受伤的船员急需医疗援助,还有备用品。”他放下它,焦急地等了几分
钟。在几乎想要再发一遍的当口,马娄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听到了,FLA-
I07385,你还能行动吗?”
“不能。我们的发动机被炸坏了。”
“上帝!你需要它们,是吗?但我们一到位置,会派一只小快艇过来。他们伤
得怎样?”
“炸弹”伤得最重,已经休克了。迪克西需要缝几针和打一点吗啡。其他的人
呻吟着,但无伤大妨。“索尼开始向马娄描述他这边的战斗。当他讲着的时候,他
看到油船后面的炮艇驶了过来。海上的火焰已完全熄灭了。索尼能够辨别甲板上的
活动,等他们过来,不会太久的。
“你们那边怎么样?”索尼问。对方沉默了一会。
“我们有两个人伤势严重,损失了一条盒式战舰,在敌船发起第一次猛攻时,
他们就撞向这艘战舰。这只油船也被击中。我已经把它拖在后面。炮艇没受多大的
损伤。但军医在上面忙碌着。”
“我们损失了许多燃料吗?”
“有一些,但不多。朝我们开火的只是机关枪。这些孔,我还能修补。”
“你认为他们还会反攻吗?”
马娄哼了一声:“操他妈!他敢!”索尼大笑不止。
索尼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战舰尾部发着红光的余火。余烬的烟刺鼻,令他有
些头晕目眩。但尼古丁使他安静,他需要它。
这一次,索尼听出是拉蒂娜走近前来的声音。当她把手放到他的背上时,他没
有跳起来。他回过头来。脸靠她的脸很近。
“我不知道你也拍这种东西。”拉蒂娜换芽了一件短裤子和一件男人的工作服,
衣角在前面打了一个结。她新梳了头发,在微风中飘动着。索尼把手放到她裸露的
小腹部。
“如果不是经常潜水的话,潜水不是一件坏差事。”
“你认为它们好玩吗?”
“在我看来,毫无疑问。”索尼说。他是真这么想的。“炸弹”失血过多,但
有了血浆和供血者,她就会好的。索尼的右胳膊处贴了一个棉球和一块胶布。他为
“炸弹”输过血了,这就是大多数人能够死里逃生的原因。鲜血就是生命。
“那个迪克西,在医生为他打了一针吗啡之后,他还想喝。”拉蒂娜笑着,把
双手放到他的肩上。“他一杯接一杯的要酒,最后他们给不起了,给他一杯甜甘蔗
酒。迪克西刚舔了一下,就吐了出来,他要喝威士忌。”
“亚当斯还在睡吗?”索尼问。
“他在下面,眼睛闭着。但你从不知道他是否在睡。”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移
开,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点也读不懂他。”
索尼没有再谈论亚当斯。
当他们交谈的时候,天空开始发白了,不久黎明的第一丝光辉就染红东方,粉
红、金黄。第一次,他才看清了船,看清了它的破坏程度。在右舷处有一大块黑色
的污渍,那是毒气手榴弹的火舌舔过后烧焦的地方。索尼的眼睛移到“炸弹”和迪
克西曾经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滩铁锈色的血污。
“你在想什么?”拉蒂娜问他。“我们不久就回家了吗?”
“快了,我敢说再等几分钟,就能看到陆地了。”她迟疑了一下,身子转开。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来,大胆地看着他说:“卡门。”
“什么?”
“我的名字叫卡门,但只能你知道。”
索尼望着她的黑眼睛。卡门,能够知道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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