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地思考“如何建造一个更好的临时住处”这一问题。
如果我计算得对,我是在反复了十七次后才把这个小屋建成了我要求的样子。
当然,最后几次属于想达到十全十美的额外的润色;只有开始的六到七次是完全的
失败,因为建起的住处无异于睡在雨中。
在离我最喜爱的河流不太远的地方有三棵紧密成一排矗立的人造塑料树。树上
有藤蔓悬掉下来。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树叶编在藤蔓之间,将空隙堵上;形成了
一堵能有效地防风和防雨的墙。然后我爬到墙体稍高的地方。将我的一张塑料雨布
固定到这面树枝藤蔓结构的墙体的一端,再固定好另一端。我将前面的部分用大头
钉固定在地上。
用藤蔓做绳子来绑缚这类东西并不很结实,但这时我已经历了杀死第一个机器
人的兴奋。这件事发生后我想尽可能地离机器人的残体远一些,我用了几个小时的
时间才把它挪到了一个新地方。
对临时住所经过十次改动后,我又在石头上面用竹片铺一层地板,以防某些小
虫子爬到床上来。现在我终于开始为自有了一所小房子而高兴了。可是当我走进小
屋时,却发现右侧的树正塌下来。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在惊慌失措之前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东西放好。然后我便
拼命地向小披屋跑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完全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佩戴着一枚上面刻有“给予”字样
的小徽章,是用精美的仿真木制成的。她避开他的目光并极力想走开,但不知不觉
地他已把她引到一个摆满小册子的桌子后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道。“又是一场愚蠢的慈善运动,而且是一次你
不支持的慈善运动。”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他堆满微笑的宽宽的脸庞。“我能理解
这种反应。有那么多行善事业。很难在它们之间做出选择。其中很多都是半途而废,
因为没有人能花得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他们想要做的善事。结果总是使你对没
能做成的善事感到内疚。”
“而你的确是想做善事的,对吗?”他停住了,等待着她的回答。“你当然想
做。我们都想做。”
“这不是‘给予’的宗旨。我们要你做的只不过是填写一下这张问卷调查表。
我们给你画一张心理侧面图,我们还要准确地搞清你具有什么样的个人价值观。”
然后从那时起,就再没有任何事烦扰你了!你的侧面图能告诉我们你想给各项
事业多少捐助。遭虐待的儿童,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月球站,你所选择的教会——
所有这些方面都将得到你的一份捐款,而你的捐款总额是根据你的侧面图确定的。
因此,如果你现在就签字,我们可以立即将你的名字划掉。“
她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时间吗?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们再打电话约定见面时
间。”他冲她微笑着。他显得真诚、充满关切。
她转身走开了。
“你愿意向‘给予’出一笔总的捐款吗?”他在她身后喊道。
她走过时把摆满小册子的桌子掀翻了。
右边的树的确在坍塌。更糟糕的是,它在向小披屋那一边塌下去。有一阵我真
感到奇怪,那张塑料雨布怎么会有足够的力量把那棵树拉倒。
当然那不可能是真正的原因。于是我让自己镇静下来,绕着树走了几圈想看个
究竟。
这棵村正在塌下来,它的结构在基础部分已经垮了。看上去它好像从内部被侵
蚀掉的。这种树最终是要被侵蚀掉的,但现在就这样塌下来未免太早了。我在树上
拍了几下,想确定它是否还结实得足以让我冒险进到小屋里边去。无论如何我还是
决定要进去看看。
我必须不停地把顶棚用力向上推开以便不让它碰到我的脸,最后我干脆用双手
支起顶棚,将它向前推开。里面一片狼藉。掉下来的塑料盖在所有的东西上,把我
原本已一摞摞地归整好的东西砸得东倒西歪。
如果我不能预测这些树会在什么时候支撑不住而倒塌,我怎么能够顺利建起一
座稳固的住所呢?
我又来到外面,把掉下来的塑料塞进右边支地板的石头下面,把住所的墙尽可
能地推正。然后我又到里面看了看。
我的几个电池组就摆放在倒塌的树前,现在已被砸得七零八落。我模糊地记得
在出去之前将它们挪动过,那是因为我向门口走去时被它们绊了一下。
我把那些电池组向后推了推并开始捡其他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似乎在掉落下来。我回头一看,只见那棵树正弯曲着向我倒下来。
“真糟透了,是电池组!”我尖叫起来。在两个电池组相接并和树接触的地方,
人造树已被腐蚀空了,那样子很滑稽。
塑料雨布整个掉了下来,落在我的周围。
她蜷曲着身体坐在沙发里,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两眼望着他。他在房间
里踱来踱去。
“我的天哪!你辞掉了你的工作,妮基?”他问道。
“这算不了什么!”
“这还算不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想沦落到靠救济生活不成?你
难道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吃饱肚子吗?”
她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尽管说。
你可以搬到这里来住——就像我以前要你做的那样,可你总是不听我的。然而你竟
放弃了自己的那份工资收入,这就太蠢了。”他停止了脚步,站在她跟前,摇了摇
头。“天哪。一天六小时翻看文件不会把你累死的。别人也在做这个工作嘛。”
“我不是别人,”她非常平静地说道。
“大多数人都很想有一点安全感。不时地遵守一下规则对你毫无害处。”
她用一只手抓住个沙发垫。“我不是大多数人。”
“你显然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我不是小孩子!”她嚷道。她抓起那个沙发垫狠命地向墙上扔去。她还是感
到不解气。“我不是他妈的什么小孩子,我也不必非要别人来照顾!要是人们能不
干涉我的事,我到有可能会干出点名堂改变一下!”
“我的天哪!你怎么啦,妮基!”他直盯盯地望着她,感到无法理解。“什么
事情使你突然如此地充满了敌意?并非有人要阻止你做什么事。看在上帝的份上,
别这副样子,像患了偏执狂似的。”
她站了起来。她全身的肌肉都拧成了疙瘩。她感觉好像这全身的肌肉疙瘩已形
成好几年了。
“真难听,你可是从来不骂人的。”他说道。“我真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猜你也是不知道,”她说道。她向门口走去。喘了口气之后,她转过身面
对着他,几乎是以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不省了这份心?我真怀疑我是否值
得你如此珍贵的关切。
好随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的第一个冲动就是想用靴子里的匕首割断塑料雨布,使自己挣脱出来。不过
那样一来我就再也没有塑料雨布可用了。在没有把肺憋破之前我终于把脸先露了出
来,接着又很快地把身体其他部分挣脱了出来。但有好一阵我没有站起来,只是躺
在那里怒气冲冲地瞪着眼睛。
这地方已被搞得一团糟。两棵树的宽度还够建一个说得过去的临时住所——比
我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月所住的地方要好,但如果我想让所有那些实验和工作都彻底
失败的话,这住所迟早也是要倒塌的。我的脑海中显现出一个讨厌的计划:花整整
一周的时间去找一个新的地点,建一个初级的披屋。
我诅咒了大约五分钟之久。最后,我说尽了所有肚子里能装下的尖酸刻薄的话,
站了起来,开始解开缠绕的乱七八糟的塑料雨布。塑料布只在边上刮破了一道口子。
这东西还挺结实的。
我找出带来的物品,把它们堆放在一起。我把电池组放到一侧。清理完所有其
他物品之后,我花了一点时间来试验一下那棵倒塌树的残干。来自电池组的电能引
起了人造树缓慢但却是看得出来的分解。我又走到一棵较矮的人造树前:没有明显
的腐蚀迹像。我挠了挠头,然后走回到我剩下的那堆物品旁,找出一根导线,把六
组电池串联在一起。好家伙!这棵小人造树立即开始分解,没用多长时间便变成了
一堆粉末。我及时地跳到了一边。
不过这种材料也是有寿命限制的,只不过一股强电流加速了它的使用寿命的结
束。我猜想每棵树内部可能都有一个小电池,它规范着这些树在多长时间以后分解
掉。这是一种由电池控制其寿命的人造树。这在文献上还没有记载,但的确很精巧。
下次再有暴雨闪电我必须记住这一点。我真想知道,他们当初设计这种树是否
想到了这种情况。
我按与原来相似的样子又重新把塑料雨布拉开蒙在剩下的两棵树和前面的大石
头上。我将电池组放回到空地上,用塑料雨布把电池组盖好,然后离开去搜寻早餐。
我随身带来的食品已被压碎弄脏了。
“南美洲,”她在键盘上往终端电脑里敲着。“热带丛林”。电脑将她正在寻
找的信息范围缩小后给出了数据。这与她从新闻媒体听到的乏味报道相比没增加什
么东西:世界范围的热带丛林被毁;作为对生育了人类的大自然的一种善意的表示,
国际间正在展开拯救残存的热带丛林的努力——尽管氧气问题已被解决。这是一个
很好的、极易引起反应的问题,而且对改善人们在电脑中的选举形象也是大有益处
的,只要不花费过多的钱。
这是一片伪造的热带丛林。但一旦巴西同意献出这片土地,相对来说拼凑为一
个整体就花不了多少钱了。
从残存很少的几种热带丛林遗迹中的小树丛制出了克隆植物。动物是几家动物
园捐赠的。人造的、能进行生物降解的树被用现有技术稍加改变后用来填补空白,
直到进口植物生长到成熟阶段。所有这些都布置到用栅栏围起的土地上并以公正的
费用进行更新。
电脑向她保证,只需再过几十年就将出现热带丛林的高峰时期,尽管那时的热
带丛林将由单一树种组成。电脑还向她保证,所有的人对这项努力都感到满意。
不允许人们到这种热带丛林中去。丛林的控制不适于人类居住,而且人类的干
扰会破坏已在投票人当中树立了较高形象的,这一工程的纯科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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