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卡罗斯刚从浴室里出来电话就响了。他慌慌张张地将大毛巾栓在腰上,走进乱
糟糟的起居室,结果被随手扔在地上的书一绊,差点儿摔在打开的箱子上。搬到城
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去买一部录音电话,而且知道这家公寓电话号码的只有他即将
赴任的公司支部,所以他必须接。自从为安布雷拉做事后就更不能耽误了。
他用还滴着水珠的手拿起听筒,尽量让气息显得不是那么混乱。
“喂。”
“卡罗斯吗?我是米奇?希拉米。”
他抓住湿润的毛巾,下意识地把背稍稍挺直:“是,长官。”
希拉米是他所属小队的队长。虽然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他两次,所以不太记得队
长的脸究竟长什么样,但看上十分厉害——就像小队里的其他人一样。
就算他不是最优秀的士兵,也无疑是相当有实力的一个。卡罗斯也和其他人一
样,在小队里不怎么提起自己过去的事。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知道在自己加入安
布雷拉的两三年前,希拉米与一次往南非走私武器的事件有关。在U.B.C.S (安布
雷拉?生化危机处理部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怀揣着一两个秘密——而且大多都是些
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事。
“是出动命令,上面让所有人紧急集合。必须在一小时以内出现在集合地点,
出发时间是两小时后的15点整。明白了吗?”
“希……啊,是,长官。”虽然他已经说了很多年英语,早就完全习惯了这种
语言,但有时还是会不自觉得蹦出几句西班牙语,“关于具体状况有什么情报吗?”
“不,没有。集合时会向所有人说明的。”
卡罗斯从希拉米的语气里听出他还有什么事想告诉自己。虽然皮肤表面的水分
蒸发后让他感到了丝丝凉意,但卡罗斯还是站在那里等着长官的下一句话。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化学物质泄露。”小队长希拉米停了一会儿之后这样
说道,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安,“听说能改变人的行为……之类的。”
卡罗斯皱起眉头问道:“变成什么样?”
希拉米叹了一口气之后回答他“奥利维拉,那些人不是为了让我们提问而付薪
水的。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你只需要过来就行了。”
“是,长官。”电话在卡罗斯回答的同时被挂断了。
在把听筒放回去的过程中,他不知道该为U.B.C.S 的第一次任务感到兴奋还是
担忧。这支部队里的前佣兵和前士兵几乎都有实战经验和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被安
布雷拉冠以生化危机处理部队的名字集中到一起之后都对这家公司感激不尽。洪都
拉斯的征兵负责人告诉他当安布雷拉需要迅速地、彻底地——更重要的是合法地—
—处理某些突发状况时,就会把这支队伍召集起来。在那之前的三年里,卡罗斯参
加了对立的武装集团以及革命家之间的小规模战争,住在破破烂烂的小平房里,每
天靠罐头之类的东西过活。跟那些经历比起来,加入这支队伍可以说是一份比较正
经的工作。而且,薪水高得惊人——就像自己之前那些对神的祈祷都实现了一般。
看样子队长不像在骗人……可如果是假的又该怎么办?
卡罗斯摇了摇头,裹着条毛巾陷入沉思对事情没有任何好处。不管怎么说,现
在的状况要比一边与那些因为可卡因而疯狂的人在令人厌倦的丛林里对射,一边担
心自己会不会被子弹击中当场死去时的情景要好得多。
离集合还有一个小时,走路到支部去大约要二十分钟。朝卧室走去的卡罗斯突
然想快些离开这里,那样说不定就能从希拉米那里得到更详细的情况。肾上腺素已
经让他的身体内部渐渐变暖。这是一种从孩童时代起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熟悉感觉
——期待与兴奋,以及些许的恐惧。
用大毛巾擦干身体后,卡罗斯注意到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不禁微微笑了笑。看
来他似乎在丛林里待得太久了。
自己现在可是在为一家正经的美国制药公司干活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
“没有。”他自己回答了心中的问题。然后便带着轻松的心情和微笑翻找野战
服。
临近九月的尾声,都市郊外艳阳高照。正朝集合地点快步走去的卡罗斯已经感
觉到了一些秋天正在接近的迹象。空气里稍稍带着一丝凉意,在高高的树梢上,有
一些树叶已经开始枯萎了。他的公寓位于绵延在城市郊外的工厂地区尽头,周围几
乎看不到任何绿色。在被废气熏成焦黑色的组装式工厂围墙内侧,一个劲儿疯长的
杂草还剩下不多的几团,只有在破败的仓库附近能够看到。位于安布雷拉私有土地
内的U.B.C.S 支部是用仓库改造的,周围的直升机停机坪和各种装载设备十分完整,
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极其现代的输送设施。整个设施井然有序。所以卡罗斯有时不禁
会想为什么安布雷拉要把地址选在这么一个煞风景的地方。他们绝对有钱在一个比
这里好得多的地点修建相同的设施。
踏上艾弗雷特大道的卡罗斯看看表,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尽管照现在的情况
来看他当然不可能会迟到,但在队长作出说明前他想先听听其他队友是怎么说的。
希拉米说的是全体集合部队总共有四支小队,每支小队里有三支由十人组成的分队,
也就是说总共有一百二十个人。卡罗斯是D 小队下属A 分队的下士。就算被愚弄也
无所谓,他还是认为有必要事先看看全体成员的动向。应该有什么人知道一些什么
事。
他在艾弗雷特大道与三四七号公路的交叉口向右拐。带着某种好奇在心里迷迷
糊糊地想着这条路究竟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突然,一名男子从几米外的一条小巷里走了出来。他面带微笑,穿着十分合身
的高级服装,把两手插在昂贵的短风衣口袋里,直直地站在那里。很明显是在等卡
罗斯朝他靠拢。
卡罗斯没有改变表情,谨慎地盯着那名男子。对方的身材又高又瘦,虽然头发
和瞳孔都是黑色,但他肯定是个白种人,年龄大约是四十到四十五岁——那邪邪的
微笑就像是要告诉卡罗斯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一样。
年轻的佣兵一边再次想起无论在哪个城市都会遇到脑子有问题的人这一都市生
活难以避免的缺点,一边打算装作没看见这名男子,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
过去。
反正他一定想说什么外星人正监视着我们的脑波,它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之类的东西。
“是卡罗斯?奥利维拉先生吗?”尽管他只是在打招呼,但听上去语气十分笃
定。
卡罗斯不禁停下脚步,他感到紧张的情绪在全身上下游走,右手下意识地朝手
枪伸去。
混蛋,到这儿之后就从没带着它出门……
男子就像是感知到了卡罗斯的紧张一般,他退后一步,慢慢举起双手。不过脸
上仍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
“你是谁?”卡罗斯不客气地问道。
“奥利维拉先生,我名叫特兰特。”高个男子那暗色的眼神因为无法抑制的喜
悦而发出熠熠的亮光,“我有些情报想提供给你。”
吉尔正在做梦。
她不停地奔跑着,可总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前进。
在经历了七月那个差点儿导致全体成员被杀的惊魂长夜之后,她连续好几个晚
上都做着相同的梦。当时因为安布雷拉的秘密而身亡的普通市民只有几个人,特殊
战术以及救助部队(S.T.A.R.S.)这个组织也还没有完全腐化。而且吉尔还天真地
以为人们会对他们这些幸存者说的话深信不疑。
梦里总会出现和她一同逃出来的克里斯、巴瑞。而瑞贝卡则和她一起在秘密研
究所的直升机停机坪焦急地等待着救援。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浑身是伤,并且发现
脚下的建筑似乎即将崩塌。黎明时分的蓝白色亮光穿透包围着斯宾塞别墅的层层树
木,只能听到划破寂静的那一声声直升机的轰鸣,这原本十分恼人的噪音此刻却让
他们无比宽慰。有六名S.T.A.R.S 的成员被徘徊在别墅里的怪物——由人类变化而
成的丧尸以及其他动物——残忍地杀死了。要不是布拉德及时赶到,可能一个人也
别想活下去。研究所很快便被炸毁。如果事情真变成那样的话,安布雷拉既可以销
毁T 病毒泄露的证据,又能让幸存者吉尔等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克里斯和巴瑞挥舞着手臂,布拉德则用急切的语气催促着。可明明知道时间紧
迫的吉尔却还呆立在原地,试图弄清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安布雷拉制药公司是浣
熊市繁荣发展的最大功臣,在经济领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但他们却在背地里进行
生物兵器的研究,暗中制造了恐怖的怪物。而且还试图用威力强大的炸弹将吉尔等
人赶尽杀绝。
对他们这些恶行的谴责很快便被逃出这个人间地狱的强烈愿望挤出了脑海。
即便犹豫,最多也只有三分钟时间。
轰隆!
吉尔回头一看,被炸飞的水泥和焦油块直冲天际,直升机朝西北方飞去。紧接
着巨大的利爪便从洞穴里伸出,然后是头、嘴……
有着青白色皮肤的暴君纵身一跃,出现在停机坪上。吉尔和巴瑞联手也没能在
研究所杀了它。暴君一个深蹲,然后猛地把身体向上一挺,敏捷地以无法阻挡之势
朝他们冲来。
这是令人恐惧的生物。身高超过二点五米的人已不再是我们的同类。右手虽然
还保持着与普通人相似的形状,但在左手的肩部却长着巨大的利爪。在其面部已经
完全看不到人类的特征,那薄薄的嘴唇让他的脸看上去就像在微笑一般扭曲,让人
感觉是直接在赤红色的肌肉表面拉了一条口子。性别不明的赤裸身体胸部有一团突
出的湿润肿瘤,上面全是黏呼呼的血液,那是不断跳动着的巨大心脏。
克里斯举起贝雷塔瞄准那不断搏动的肉块扣动了扳机,五发九毫米子弹虽然切
开了散发着恶臭的肌肉,但还是无法让暴君的脚步变慢。巴瑞大吼了一声“散开”
后,所有人都朝不同地方向退去。吉尔刚把瑞贝卡推离危险位置,很快便听到巴瑞
在两人背后将点三五七口径的子弹像风暴一般朝目标射去。直升机在两人头顶盘旋,
吉尔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脚下的建筑物在不断发生爆炸。
两位少女也抽出武器开始射击,哪怕看到怪物将巴瑞猛摔在地上的恐怖情景,
吉尔也没有让手指离开扳机。而当暴君转而逼向克里斯的时候,吉尔用尽手臂的力
气将新弹夹插入贝雷塔中,一边开枪一边发出尖叫,即便有武器在手中,但那不断
高涨的绝望与恐惧仍紧紧伴随着她。
怎么会这样?那家伙是打不死的吗?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有一样东西被人从直升机里扔了出来。克里斯看准
机会从暴君身边逃开,可在吉尔眼里只有将注意力转到她和瑞贝卡身上的巨大怪物。
它那奇形怪状的身体上被打出了数个血洞,面对威力强大的子弹却像没有任何感觉
一样。吉尔立刻转身向前跑,视野的角落里是和她一样开始逃命的瑞贝卡。但吉尔
很清楚,怪物的目标是她。吉尔?瓦伦蒂安的脸已经清楚地刻进了他那丑陋的脑袋
里。
吉尔竭尽全力向前跑着。突然,直升机就像坠毁了一般,别墅也消失了踪影,
她周围只剩下上万棵巨木和没有间断的声响。皮靴与地面撞击的声音、血液流动时
那耳鸣一般的声音,还有自己那混乱的气息。没发出一丝响动,慢慢从后面靠近她
的怪物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且像死神一样冷酷无情。
队友们都死了。克里斯、巴瑞、瑞贝卡以及布拉德。除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死了。
暴君那巨大的黑影在吉尔的视野里不断蔓延,坚韧的利爪划破空气时的嘶鸣冲入耳
道。很快,尖爪刺穿了她的身体,自己就快死了。
不要……
住手……
“不要!”
吉尔一下子睁开眼睛,嘴唇不停地颤抖,刚才喊出的词语在重归寂静的房间里
不断回响。那声音并不是惨叫,只是几声微弱的悲鸣而已。只有被找不到出口的噩
梦束缚,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女性才可能发出这种悲鸣。
那名女性就是我。结果谁也没逃出来。
吉尔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松开枕头下那把装满子弹的贝
雷塔,右手好像条件反射一般朝手枪伸去。这应该算不上是个坏毛病吧。
“其实这东西在噩梦里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她用寂寥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
慢慢坐直了身体。这段时间她好像变得十分容易自言自语,有时甚至感觉这是保持
神智清醒的惟一办法。微弱的亮光透过百叶窗照进这间昏暗的小屋,床头柜上的电
子钟还在不停闪动,虽然她在心里很感激电池没有用光,但同时也注意到时间的流
动比她想像得要快不少——马上就到下午三点了。六个小时的睡眠是她这三天里最
长的一次。想到正在外面发生的那些事,她心中微微产生了一些负罪感。她应该待
在外面,自己明明还能为那些有可能得救的人做一些事。
别再烦恼了,你应该很清楚吧,要是连你自己也倒下,便救不了任何人。而且
那些帮助过的人……
她还不愿意想这些事。在经历了几乎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救助”之后,吉尔
总算在今天早上回到了郊外的住所,但浣熊市遇袭这一残酷现实让她的神经紧张得
都快崩断了。T 病毒以及它的变种为这个城市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影响。
就像别墅里的研究院一样。对了,就像暴君一样。
吉尔刚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刚才噩梦里的情景,她在思考那个梦的意
义。除了最后的结局以外,其他都跟现实的顺序一模一样。S.T.A.R.S 下属Alpha
小队的飞行员布拉德?威克斯的确从直升机上扔了什么东西下来,那是一支火箭筒。
克里斯捡起来之后用它干掉了朝吉尔追去的暴君,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事情也没什么改善。一想到那之后发生的事,吉尔就不禁产生一种或
许死在那个停机坪比较轻松的想法。
“这些都不是我们造成的。”虽然吉尔对此无比愤怒,但她同时也很清楚他们
能做的只有对此坚信不移。没有人听取他们这些幸存者的意见,——总部、艾隆斯
署长、新闻机构。要是有人能静下心来仔细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并试着相信他们
的话……
奇怪的是,仅仅六个星期以前的事却让她感觉就像很多年前发生的变故一般。
城里的公务员、新闻机构都对跟S.T.A.R.S 有关的流言津津乐道——六名队员身亡,
而剩下的幸存者却到处宣扬什么秘密研究所啊,怪物丧尸啊,安布雷拉的阴谋等毫
无根据的鬼话。吉尔等人在被命令停止活动后,这一切都成了不折不扣的笑话。但
最严重的是,他们没有机会宣传防止病毒扩散的方法。吉尔和他的伙伴们只能祈祷
泄露源被炸毁这件事可以阻止那迫在眉睫的极大威胁。
在那件事过去之后的几个星期里发生了不少事。吉尔等人知道了在S.T.A.R.S
内部发生的变化。安布雷拉——准确地说是生物兵器研究部门白色安布雷拉——为
了防止有人阻碍他们的研究,对全国各地的S.T.A.R.S 主要干部进行了贿赂或是威
胁。更严重的是,很明显浣熊市市议会里有一些人也从安布雷拉那里拿了好处。另
外,她现在还知道安布雷拉用来进行病毒实验的人工设施很有可能不止一处。在执
行那次具有毁灭性的任务之前,吉尔曾经与一名自称是“STARS 的朋友特兰特”的
人接触过,虽然后来在对他的调查中一无所获,但她却发现艾隆斯署长有着很深的
背景。当艾隆斯在很久以前因为被怀疑犯下了一宗强奸案而陷入困境时,好像就是
安布雷拉救了他并给他如今的地位。对吉尔等人来说,最难忍受的状况莫过于队伍
被迫分散,在面对真实的时候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不知道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吉尔无力地笑了笑。如果列举一件能让她感到宽慰的事,那就是朋友们的成功
逃脱。瑞贝卡?查姆博丝参加了从另外一支S.T.A.R.S 小队脱离出来的小组,前往
缅因州调查另外一个安布雷拉研究所的传闻。布拉德?威克斯因为他那胆小怕事的
性格而逃出了这个城市,得以躲过了安布雷拉制造的灾祸。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已
经到了欧洲,一边调查安布雷拉的总部一边等待巴瑞?波顿以及瑞贝卡的小队前去
与他汇合。而按照计划,吉尔在前去汇合前得先调查安布雷拉设在这个地区的办公
室。
五天前,浣熊市里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惨剧至今仍像生命力旺盛的毒藤
花一般在不断蔓延。如今他们惟一的希望就是外面的人能早日注意到这一点。
最初的几次事件被报道出来时,没有人将其与S.T.A.R.S.和斯宾塞别墅联系到
一起。虽然在去年春天和初夏有数人遇袭,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一名杀人狂
犯下的罪行,浣熊市警署很快便将凶手逮捕归案了。可直到三天前警察应安布雷拉
的请求将道路封锁起来后,人们才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上。虽然吉尔不知道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城市与外界隔离开来,但他们的确做到了——没有人进入
这里,信件寄不进来,与外界的一切联络都被切断。那些试图离开这里的市民也都
被强制性地赶回了家。
吉尔最开始得知意外事件以及道路被封锁的消息之后,感觉这一切都像游离在
现实以外似的。她到警署去见了艾隆斯署长,可对方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不过吉尔
相信不是所有警察都和这位署长一样愚蠢、一样堕落,总有人愿意听听她的意见。
可警察们即便已经亲眼目睹了怪异的真相,但好像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也不能责备这些警员。她当时是这样说的:“各位请听我说。没错,的
确是安布雷拉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像样的城市,但它却暗地里进行着特制病毒的实验。
在秘密研究所繁殖出奇特的生物之后将病毒注入它们的身体,让这些动物变得极其
强大和暴力。而人类被注射之后一定会变成丧尸,失去作为人的心灵,渴望一切能
吃的东西,成为活着的腐肉。人在那种状态下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想着吃东西,
连同类的身体也不会放过。虽然那不能称作真正的死亡,但和死没什么区别。那么,
请大家和我一起战斗吧。如果事态得不到控制,它们就会窜到街上袭击手无寸铁的
普通市民、袭击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不快些采取行动的话下一个变成丧尸的说不
定就是你。”
吉尔坐在床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应该还能说得更好的。可不管如何认真,
谨慎地说明,这仍然无异于天方夜谭。结果没有任何人相信她,虽说这是理所当然
的结果,但还是让人感到憋气。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貌似十分安全的白天,警官们
都还穿着制服,佩着武器,要让他们相信自己面临的危险的确很难……,第一声惨
叫是夜幕低垂之后出现的。
那一天是九月二十五日。今天是二十八日。警察们大概全都死光了吧。最后一
次听到枪声是……昨天的白天?还是晚上?开枪的也有可能只是一些暴徒,不过怎
么样都无所谓。浣熊市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有那些徘徊在大街上的丧尸,他们
的脑子已经被病毒完全摧毁,惟一的生存目的就是寻求更多的食物。
体内的肾上腺素不停喷涌了将近两天,吉尔回想起在那不眠不休的四十六个小
时里发生的事,感觉一切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模糊不清。警察部队被摧毁之后,
吉尔花了好几个小时在道路两旁走走停停,敲敲门、调查建筑物,尽全力搜索躲过
一劫的幸存者。她将找出来的十几个人带到一座安全的高中避难,还筑起了路障。
再次确认他们是否安全后,她为了搜索其他幸存者而回到了市内。
结果吉尔再也没能找到任何人。而在今天早上,当她回到那所高中的时候……
她不愿意再想了。但吉尔很清楚这一切都印在了心底的某个地方,是她绝对不
会忘记的事。是的,当她今早回到那里时,路障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丧尸们弄坏
的,还是里面的人在向外观察时发现那群吃人怪物中有自己的兄弟、叔父、女儿,
所以破坏路障冲了出去。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以为还能救
出自己的亲人、朋友。
整个高中成了一处杀戮的战场,充满了粪便、呕吐物散发出的恶臭,看到沾满
墙壁的模糊血迹时,吉尔差点儿昏过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疲劳感侵袭了她的身
体,视野里的那些人都十分幸运,他们在病毒开始繁殖之前就已经死去,变成安静
的尸体躺在这里。吉尔在穿过走廊时不得已开枪打死了几名还在晃荡的感染者,这
些丧尸就是几个小时之前被吉尔找到时不禁发出喜悦欢呼的幸存市民。心中那微弱
的希望在理解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时,被强大的命运碾得粉碎。单单知道安
布雷拉的真实面目救不了任何人,以为得到了保护的七十几位市民,男人、女人、
小孩,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吉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被泪水浸肿的眼眶让
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除了那再直接不过的体验以外,还有数千人死在了这座城市
里。这出悲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这原本能够避免的。一切都是安布雷拉的责任。
吉尔从枕头下面抽出贝雷塔,感觉现在到了仔细思考安布雷拉究竟犯了多大错
误的时候。这几天她一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因为那些需要她引导、帮助的人
就在身边,个人感情都被放到了次要的位置上。
可现在……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逃出这里后要让那些畜牲也体验一下这巨大的悲伤。他
们虽然夺走了吉尔的希望,但夺不走她的生命。
吉尔把枪栓向后一拉,让一颗子弹进入枪膛,同时下定了决心。在她身体最深
处潜藏着最真实的憎恨。
现在,出发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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