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做白日梦的人会了解许多夜晚作梦者意识不到的事。在他们那灰暗的视觉中,
他们看到了永恒,看到了惊心动魄的场面;在他们觉醒时,他们发现自己接近了揭
开重大之谜的边缘。
——选自波的“埃琳诺拉”
阿兰回到客厅,打开放在桌子上的对开本莎士比亚剧本翻了翻,然后合上书,
从酒柜里拿出酒瓶倒了一杯雪利酒。他上了楼,走进他和夫人的卧室,穿过房间来
到楼上的阳台上。他喝了一小口酒,呼吸着芳香的空气,在平静,沉默之中一动不
动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景色,他笑了。有多少来访的男孩子面对眼前的景色快
乐地叫了起来。他把目光移到酒杯上。在远处的山谷里,一队身穿蓝军服的士兵在
正操练。
阿兰用那只空手撸着胡须,回到楼上的走廊里,来到通往他儿子奥古斯特卧室
的门厅里。很久以前当他还没有长大成人的时候,他曾经住在那里,他打开了门,
坐在一个历史悠久的软垫沙发上。
那书柜过去曾是他的,那桌子……他举起酒杯对着那镶嵌在画框里他很久以前
画的画,向麦拉那温柔女孩的脸祝酒。
所有这一切……最善良的贤内助,引以为豪的儿子,好女儿(不久还会有个孙
子),亲密的友情,殷实的家境。以及所有这一切的核心及支柱,他的工作,呕,
可怜的理查。谁有了手艺谁就有了财富——一个行业,一个既有名又有利的职业。
饥饿之神窥探工人的家庭,但还没有入室。他一直相信这些东西,而他的生活就是
他们的证明。尽管他的直系亲属有着纯正的革命血统,生育他的双亲是一对苦苦挣
扎的流浪艺人。在他不满三岁就离他而去,使他成了孤儿。但他在困境中奋斗。他
生存下来,最后他赢得了同辈人的尊敬和爱戴。
情况能给人带来巨大的转折吗?是的。他本来可以,也应该活得更好。如果他
能够早一点多提供一些玛莉亚姨妈迫切需要的帮助,姬妮表妹肯定不会在35岁夭
折。
他又喝了一小口酒,用舌头品着味道。这和忧虑重重的大学时代有多大的不同
啊!那时他每天晚上都一口喝掉一杯味道难闻的蜜桃酒以便使自己陶醉。他几乎每
次都能达到目的。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只能喝一点酒。这得感谢上帝。他的兄弟
亨利的酒量大一些,结果早早地把自己喝进了坟墓。这样的体质真是一大幸事。哪
伯喝上几口,也会晕糊糊的。
但事实是他不是亨利兄弟,也不是他所关心的其他人。尽管他们也显示出大有
希望,但他们缺乏意志,偏离了主航道。或许成功之路狭窄而坎坷。在他的一生中,
他一直都面对坎坷。对于那些决心走下去的人来说,它永远是笔直,平坦的。
此外,要赋予这位年轻的中尉应有的权益。他是个聪明人。尽管他还年轻,不
能说他缺乏经验。阿兰再一次端起酒杯。一个人的成功模式是偶然形成的吗?不懈
的实践和工作的基础会是建立在一系列以前的意外之上吗?
他回想起过去的往事,想起了他妈妈在肮脏的屋子里咳嗽着死去。他回想起他
有了一个新家,有了一个爱他的新妈妈,一个严厉而俭朴的爸爸;回想起他在英国
苏格兰乡村的日子,以及英国学校中令人费解的迷宫般的教室。后来他回到了弗吉
尼亚,和男孩子们一起游泳,一起到野地里奔跑,给迷人的姑娘幼稚的爱情诗。他
回想起妈妈和南首小姐给他带来的温暖和安慰,回想起斯坦娜夫人对他的同情和理
解,以及她那悲惨的死去。然后他又回想起那些和埃尔米亚在阳台上歌唱的一个个
下午,以及一次次长时间的花园散步。青春期的迷恋深化到了爱情,秘密定了婚约。
在他离别(但又回来了)去上大学的时候,他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那是可怕的一年。那位在他成为孤儿的时候收留了他并满怀期望地要把他培养
成一位绅士的人把他送到托玛斯·杰非逊所在的学校,然而给他的那点钱还不足以
支付食宿费用和学费。他给家里写信告诉这位非父亲的人他的情况,然而收到的追
加资金仍然远远不能满足最低需要。因此他这位表面上是弗吉尼亚首富的养子在上
大学的第一年竟然落到了乞丐的境地。他又能怎么办呢?面对着这种局面,这位弗
吉尼亚的年轻绅士只能做一件事。他赌博了。
就在那里,他参加了赌博,并赢了钱。但他并不总是赢。在上大学的前几个月
里,他曾在牌桌上输了钱而不得不用他在卡罗台斯维尔从奸商那里赊来的上衣抵账。
但幸运女神终于改变了他的命运。他赢回了他输掉的钱,解决了他的各项开支,还
有剩余。在1826年8月末,他带着胜利的喜悦,兜里装着几百美元,偷偷乘车
回到里奇蒙德。
他所面对着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在他住校的六个月中,他没得到埃尔米亚任
何消息,他的那些乞求的信也没有回音。是她残忍地忘掉了他,还是发生了什么不
幸?尽管他疑虑重重,他还是不想让双方家里知道他的归来。因此,他用向窗户上
投石子这种17岁孩子特有方式和麦拉联系。他们在他们的神秘花园见了面,并很快
就了解了真相。双方都写了不少信,并都在迫切地等待对方的回音。在这期间,罗
伊斯特先生曾鼓励他那受到伤害的女儿接受一位名叫巴瑞特赛尔顿的人求婚。显然
埃尔米亚的父亲和老阿兰先生截取他们的信件并合谋阻止他们的爱情沿着正常的轨
道发展。
因此尽管他们还年轻,还很鲁莽,他们私奔了。他们在她的房间里留下一个便
条,上船之前在一家小店了躲了几天,然后带着她的衣服包和他剩下的钱去了英国。
在英国,他们挣扎在贫困之中。后来他终于得到人们的认可,有了不算丰厚但可维
持生计的收入,他的写作技巧也不断提高。当他七年后返回美国的时候,他的名气
先行传到那里。这无疑对约翰·阿兰临死前对他的宽恕起到了辅助作用。老阿兰毕
竟是位出色的苏格兰人,他崇拜成功。
假如他赌场失利,所有这一切有可能吗?假如他当时没有返回,面对一位吸引
人的竞争对手,特别是想到她被抛弃了,埃尔米亚还能坚持多久?即使他回去了,
如果他在赌桌上输了钱,他用什么和她结婚?她会接受他吗?如果妈妈去世时候,
他不在英国,约翰·阿兰会和南酋小姐结婚吗?她每天都用甜言蜜语劝说她的新婚
丈夫改变对前养子的态度还是和一位完全不同的,没有同情心的什么人结婚?总之,
假如幸运女神没有改弦易辙的话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他喝干最后一点雪利酒,脑袋昏沉沉的。“呢,先生。”但他在说话?他盯着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黑衣人。在阿兰的挑剔眼光中,他长得像比尔斯,但比他成熟一
些;他比阿兰年轻但由于挥霍无度而显得苍老;他留着经过修剪的连鬓胡须,而阿
兰则留着茂密的山羊胡。尽管存在着这些和其他许多不同之处,他还是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无论在身材上还是在外貌上都只能说是他本人的古怪的翻版。
埃德加·阿兰站在那里,望着埃德加·波的铁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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