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嘉洛莫·斯戴文,是一个身材魁梧,生性慷慨的人,热心于用科学解释流
传于落后民族中的神话。最近,承蒙万塞斯罗大学的资助,我开始了内陆旅行,调
查有关书怪的传说。当我穿过山丘地带时,我遇见几个土著人,他们对书怪更加深
信不疑,因而书怪也随之变得更加神乎其神了;当我到达托吉亚村庄时我开始怀疑
这个神话是否是为检验旅行者能否易于上当而刻意编造的。很快我就会明白的。
我从真正人类文明世界里带来了许多新奇的东西:放大镜、星盘、会叫的机器
鼠和令山地人爱不释手的书。我花费了整晚的时间在艾托吉亚村惟一的咖啡馆里把
一些轻佻罗曼蒂克小说和海底地图册分发给村民们,作为回报,他们给我提供有关
书怪的信息。大约午夜时分一位留着胡须,穿背带裤的肥胖男人走了进来。他自我
介绍名为曼诺尔坡,告诉我说他是一个探矿者,并声称他知道书怪的住处。听到这
个消息我倍加高兴,就送给他一本镶金边的《圣·迪金诺伯利兹旅游指南》;他许
诺说明早带我去见书怪。
曼诺尔坡随我从咖啡馆出来到我住宿的旅店。分手之前,我说。“今晚一个小
孩提醒我说不要拜访书怪。他声称书怪能俘获人的意志。”
曼诺尔坡笑了,把裤带拉得啪啪响,“孩子们爱在任何事物中寻找预兆。他们
所说的话可以听,但要笑着听。”
“当然,”我说,但那晚,当我睡在旅店老板称之为床的木板上时,我梦见了
书怪,长得如希腊传说中的独眼巨人一样高大,正在吞噬小孩。
第二天早晨我和曼诺尔坡驾车向山上行驶直至地势变得险峻,无法开车通过。
我们便开始徒步行走;几分钟后我注意到我的向导背着行李直喘。“包袱很重吧?”
他笑了;他背着两个人的行李。“重极了。”
“我来帮你吧。”
他把裤带拉得啪啪作响。“哈!我还挺得住——你应该见识见识我背镐头和财
宝的样子!”曼诺尔坡脸涨得通红,开始气喘嘘嘘了。我们徒步穿过平坦的树林,
避免了许多岩石和沟壑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岩质物的不稳定迫使我们从一个沟壑
的一侧爬上去,然后睁大眼睛,振臂奋起,滑向另一个沟壑的一侧。确实,也正是
因为这些沟壑的阻挡我们才撇下我的柴油发动机汽车。
我们又爬过了一道沟。参天松树正滴答着树脂。树影黑郁幽深,把我置于一种
阴郁中使我想起我做的梦——我想知道书怪是否能把这些树附上万能的力量,将其
连根拔起。我又想蒙尼衣,我的对手,他曾写过住在斯得地罗东南部附近坑道中的
庞大野兽。据他们说,看了井中一有踪迹,那个野兽便会马上现影。一巳成形,它
便会把陷入巨砾中的探矿者们解救出来;救出所有人之后,它便会消退或成元素状。
我希望书怪不要像我噩梦中的怪物而像蒙尼衣描写的怪物那样仁慈、善良。这一想
法令我鼓起了勇气。
但天气很冷,冷得出奇,因为在阳光普照的沟壑中时我们还热得难受。“当然,”
我说“这里空气稀薄,并不与外界隔绝。”
走在前面的曼诺尔坡点头道,“你能解释空气变化,你能分析一下书怪吗?”
我凝视着那一捆帐篷柱,当他走路时柱子的影子随着他毛茸茸的小腿的走动一
跳一跳的。“书怪是我们文明时代的一种现象。该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呢?”
“他的生长、他的贪得无厌。斯戴文先生你或许会想他如同一本书般的简单因
为他读书。我告诉你并非如此;有一个地方那里有过多的书。一种文字癌症,你懂
吗?”
“你们山地人就像书。”
“噢,我们永远不会有太多的书。艾托吉亚经历得不多;我们酒喝得不多,不
像你们世故的城里人,一个人干了几小时的重活、挖金子、套野兽,无论是什么,
在这之后需要一本书来丰富他的灵魂。当然,也不排除迷信。我们控制它的发展。”
“但你所说的——关于书和癌症——听起来像迷信。”
曼诺尔坡停下,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从他红红脸颊上
淌下的汗水,“那不是迷信,是一种现象。现在休息一下,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接近晌午时,我们爬上了一条阶梯形的石灰岩路;这片山地的大部分突出高地
都覆盖着含化石的灰白色石头。天气又暖了起来,天空瓦蓝,我几乎想脱下夹克衫
了。有一个床式形成物似乎通向一堵墙,我们顺着这座墙走了半个小时。在这个床
形物的右侧是处于两峭壁间的一条裂缝,我以为曼诺尔坡要爬过这条裂缝,但他却
转身向床形物走去。
我们爬上了床形物,虽然我想象不出它除了把我们带到一堵墙之外还会有什么
用途。我竭力告诉曼诺尔坡我不会爬墙,但我已上气不接下气,他根本听不见我说
话。
床形物的尽头是一块光滑、弧形的类似床头板的东西,有二米高。自到现在我
才意识到床形物并非紧贴着那座墙,它们之间有一块空间。“过来,”曼诺尔坡说
;然后他卸下两件包裹,把它们放在石灰石上。他抓住石头床头板似的东西,向上
一跃,把脚趾插到缝隙中便爬上了墙头。
我学他的样子,我得用尽全力由于我的魁梧身材,(虽然不胖),并对(这个)
海拔高度很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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