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惊世骇俗的乱伦之恋
次日清晨,夷羊九在朝阳的光芒中,带着满肚子的奇异情绪睁开眼睛,醒了过
来。
醒过来的原因,并不是被阳光晒醒,而是胖子易牙在厨房煮了一大锅山芋头,
那清芳惹人垂涎的芋头香味,对于睡梦中的人简直是个可怕的折磨。
和睡魔挣扎几次之后,夷羊九终于不情不愿地眯着睡眼,霍地站起身来,大踏
步走向厨房,推开忙着辍饮芋头粥的竖貂、开方,一脸睡眼地又推开了易牙,盛了
一大碗芋头粥,也不怕烫,便大声地呼噜呼噜喝完那碗粥。
一旁的开方瞪了他一眼,随即却又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夷羊九。
他的眼光四下环视,最后才把视线落在夷羊九的脖子上。
他不怀好意地露出奸奸的笑容,便把竖貂拉在一旁,凑在竖貂的耳上说了些什
么。
然后易牙也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也看了夷羊九的脖子,几个人指指点点,推推
挤挤,却也没有人敢走过来打扰夷羊九喝粥的兴致。
大个子的夷羊九一连喝了四大碗粥,这才满意地长长吐了口气,心满意足,一
睑的睡意也直到这时才清醒了过来。
转过头,却看见几个伙伴正贼兮兮地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夷羊九看见他们藏头缩尾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有气,大声喝道:“什么东西?
你们几个小子在那儿指指点点什么?”
开方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对夷羊九嘻嘻而笑。
这个平素冷静的卜卦人露出如此的古怪笑容,笑得夷羊九的头皮有些发麻,虽
然如此,他还是大喝一声。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开方伸出右手,指了指夷羊九的脖子。
“这个好笑。”他正色说道。
然后,易牙和竖貂哄堂大笑,因为夷羊九的脖子上,正清清楚楚地现出一记明
显的吻痕!
几个少年在卫城时并不是什么谨慎守礼的君子,竖貂和开方都曾经和城里的几
个放荡姑娘有过露水姻缘,对于男女之事当然也不是稚嫩的新手。
而此刻夷羊九脖子上那记吻痕,当然便是不知道和什么人干下的好事。
“啧啧啧!”胖子易牙摇头晃脑地说道:“却不知道我们小九也有这样的好勾
当可做,无怪乎昨晚上急着灌醉我们,原来是自己去找乐子啦!”
夷羊九就着铜镜,也看见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他自己前一晚上做过什么自然
心知肚明,一个转念,难为情又没面子,整张脸便“噗”的一声红了起来,红到了
脖子上。
“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哟!”开方也学着易牙,正色说道:“哪天带来给爹
爹我看看,看屁股够不够大,孩子生得多不多?”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住地取笑夷羊九,这红发大个子少年虽然能拼善打,
脸皮却挺薄,被几个好友笑了一阵,却有点恶向胆边生起来。
他一声大吼,追着嘴巴不干不净的胖子易牙便要扭打,开方和坚貂笑嘻嘻地假
意劝架,却不约而同地纵身而上,四个人成一团,像是蛮牛进了花瓶铺一般,只将
整个厨房闹得碗盘齐飞,好不混乱。
在几个人的嬉闹声中,姜诸儿的随从之一,那个口齿伶俐的白胖男人姜煌从厨
门走进来,看见几个人扯打一团的模样,也不禁好笑起来。
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姜煌这才重重地咳了一声。
夷羊九等人看见姜煌,也不好再嬉闹下去,推推攘攘地站了起来,纷纷拍了拍
身上的尘土。
姜煌好脾性地笑了笑,走过来拍拍夷羊九的肩头。
“我家少主人吩咐过,要我带几位今天到临淄城看场热闹。”
一听到有热闹可看,几名少年更是跃跃欲试,兴高采烈。
这一日的阳光依然耀眼,眼见又是一个绝好的天气。
夷羊么跟着姜煌走入大街的人群,看见那一片清朗的蓝天,不晓得为什么,又
微妙地想起了昨晚那片水溶溶的月色。
还有,在那片月色下,发生过的奇妙情事。
临淄城的大街上,此刻仍然满满地遍布着人群,这座城市仿佛是座永远不会疲
倦的巨城,城中永远活力十足,充满着精神抖擞的人们。
但是姜煌要带夷羊九等人去的地方,却不是在临淄城内,一行人穿过了热闹熙
攘的城市中心,却从东门穿出了临淄城。
在临淄城东外大约两里处,有一座山名叫“夸父山”,相传是当年追逐太阳干
渴而死的狂神“夸父”曾经驻足过的地方。
那夸父山是一座山势险峻的山岭,但是行到近山顶处,眼前却陡地开朗起来。
在山顶的地方,这座山头居然有着一处偌大的广场,在广场的边缘望出去,隐
隐可以在东方见到宽广的大海。
“那浩瀚的海洋,便是孕育我们齐国大好男儿的渤海,”姜煌这样得意地向夷
羊九等人说道:“物产丰饶,沿海更是生产无数的海洋珍宝!”
夸父山的山头上,这时已经集合了为数极多的人们,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年轻力
壮的男子,大伙在这广场上聚集一起,交头接耳,有的人还在场中大声叫唤,气氛
好不热闹。
在广场中的空旷处,有几个人这时更是精赤着上身,一对一地互相扭打一起,
像是要奋力将对方摔倒在地。
夷羊九好奇地看着那些人扭打的情状,知道他们并不只是单纯的对打,没有私
怨,倒像是一种竞赛游戏。
“这是我们齐国风俗中,敬神祈福的仪式之一,我们叫它做‘抵角之戏’,”
姜煌在人群嘈杂声中笑着说道:“每年的现在,国内都会在夸父山举行敬神祈福的
典礼仪式,在仪式后聚集国内最精壮的摔角高手,来这儿举行‘抵角之戏’的比赛,
赢的人国君还会亲自赠送采邑奖礼,是国内男子最高的荣誉之一。”最后,姜煌这
样说道:“就因为这东西好看,我家公子才会要我带你们来看看。”
过了没有多久,那敬神的仪式便要开始。在人群中,这时出现了一队衣饰鲜明
的大汉,举着色彩斑斓的旗帜,在人群中不住地挥舞。
紧接着,又有数十名穿着敬神服饰的礼宫庄严肃穆地出现在大汉们的后面,而
在礼官们的后方,这时开始响起空灵的丝竹钟鼓之声,气氛严正端庄。
而后,司礼的礼官是一名个头极为使伟的雄壮男子,此刻地高声宣诵祭祀之语,
声音极为宏亮,在山间远远传了出去,还发出空荡荡的回立日。
祭祀文宣诵完毕之后,那礼官顾盼四方,深吸一口长气,这才大声高喊说道:
“祭祀主礼开始,请齐候上座!”
随着他的呼喊声中,这时从山下缓缓出现了一行装饰极为豪华的车辇,为首的
一部车上,便高高坐着一个身着齐国国君祭把礼服的老人,那老人的神来略显黯淡,
仿佛有着病容,但是态度间依然雍容华贵,此刻他半闭着眼,仿佛眼前的一切并没
有什么可以引得起他的注意。
而从这样的国君排场中当然可以看出,这老人便是当今齐国之主:齐僖公。
齐僖公的车队在夷羊九等人的面前庄严肃穆地经过,夷羊九仰着头,好奇地看
着这春秋一级强国的国君气派,齐僖公的车队过去的时候,姜煌的神色更是恭谨,
夷羊九有些好奇地望着他,却听见姜煌低声说道:“这便是我们齐国的国君。”
夷羊九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未免有些画蛇添足,方才司礼的礼官早已说过,却
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再重复一次。
但是姜煌的神色却有些耐人寻味,只是神秘地笑笑。
“接下来要经过的,便是我国下一任的国君,齐国世子……”他悄声地说道:
“你昨天不是问我,我们家公子是什么人吗?”
听见他这样说,夷羊九一愣,一时间不晓得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见司礼官这时中气更是丰沛地大声叫道:“恭迎我世子上座!”他的声音
响彻云霄,清清楚楚传人在场众人的耳中。“齐国世子,姜诸儿上座!”
车队中,这时缓缓地驶来了一座比齐信公略小的车辇,昂然站在车首的,是个
身量雄伟高大,神采奕奕的飞扬少年。
当然,这少年便是夷羊九再熟悉不过的贵族公子:姜诸儿。
这位收留了夷羊九等人,气派豪奢的华服少年,居然便是当今齐候的世子,下
一任的齐国国君!
夷羊九和易牙等人张大了口,面面相觎,几个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
么样来反应。
在众人的注视中,姜诸儿的车辇行至茶礼的高台,下了车,与齐僖公携手走上
高台的台阶。
而尾随在姜诸儿的身后,便是齐位公的其他儿女,司礼官—一唱出他们的名字,
按照春秋时代的礼法宗主制度,若是齐僖公与原配妻子所生的儿子,都在制度上有
着继承国君的资格,一般来说,除了第一优先继承国君大位的“世子”之外,其他
儿子便会被封为“公子”,平时以公子的头衔称呼。
姜诸儿是齐僖公的长子,另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做姜纠,世人称呼他为公
子纠,另一名弟弟则叫做小白,通称为公子小白。
那公子纠也是名形貌英武的少年,个头虽然没有姜诸儿的高大,却也是个顾盼
雍容的贵族公子。
但是另一名公子小白却没有两名哥哥的好看,只见他形貌瘦弱,貌不惊人,脸
色也像是没有晒太阳似地苍白似病,走在两位哥哥的身后,明显在气势上便差了许
多。
走在公子纠、公子小白的身后的,则是一群齐僖公其他姬妾所生的庶出子女,
司礼宜同样—一叫出他们的名字。本来夷羊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皇家子弟的名字,
但是当司礼官念到最后之际,有一个名字却再一次令他目瞪口呆。
因为,司礼官清清楚楚唱出的名字,居然是“文姜”!
顺着唱名的顺序望过去,在那一排盛装出席的贵胄子女中,果然便有着一个细
致秀丽的身影。
那纤纤合度的身段,夷羊九算得上是相当熟悉的,前一夜在迷康的月色中,他
便曾经见过这个胴体不着片缕的奇妙景象!
激情的交合。
狂野的炽热。
夷羊九像是失了魂一般,怔怔地看着远方高台上,姜诸儿顾盼自得的身影,再
看一看文姜夹杂在齐僖公子女群中的秀美身影,脑子里念头一转,却“轰”的一声,
像是电石雷击一般地降大了眼睛,露出骇然的不可置信神情。
美诸儿是齐国的世子,是继承齐国国君大位的第一人选。
他当然是齐僖公的儿子。
而文姜虽然是庶出,但是世的确是齐僖公的女儿。
换言之,这两个曾经在前一夜的月色中亲密做爱的人,居然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兄妹!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几次,越想越让夷羊九惊骇万分。
难怪前一夜里,文姜会说姜诸儿是她“绝对不应该爱上的人”!
而那依然在脑海中清晰无比的胭体交缠,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是最惊世骇俗的
“乱伦之恋”!
正当夷羊九百般惊疑之际,耳际却轻轻传来了姜煌淡然的语声。
这白胖随从是个极度精明,而且善解人意的角色,此刻他看了夷羊九惊疑的神
情,一转念,便已猜到他的心思。
“诸儿世子和文姜小姐的事,没有什么人知道的,”他悄声在夷羊九的耳旁说
道:“人家也只以为他们兄妹感情好,比较亲近一些。至于你,我也奉劝你谨慎一
些,无论你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也千万莫要说出去,平白给你自己惹来极大
麻烦。”
两人的说话声在祭祖典礼的震天乐声中,显得微不足道,而夷羊九的内心震撼,
也只是众多人群浪潮中一个小小的泡沫。
易牙等人当然不晓得夷羊九和姜煌两人之间说着些什么,只是兴高采烈地看着
热闹的祭典,呵呵地开心大笑。
祭扫完后,齐国的皇族中人们并没有停留太久,便鱼贯地下了山去。
车队经过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夷羊九陡地萌生不想和姜诸儿、文姜打个照
面的古怪之感,便装作支撑不住似地,在蜂拥的人群中一屁股坐在地上,藏身在人
群之中,不让任何人看见。
而等到齐国贵族的车队下了山,主持祭扫的礼官高声呼喝,庄严肃穆的祭礼就
此结束,山上的广场此刻却又出现另一番景象。
因为接下来要举行的,便是围观群众真正最期待的“抵角之戏”摔角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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