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种情况刚才看到过一次了,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小陈通过某个高速电子通道,
连接上了许多数据库,他只需想着正确的关联词顺序,就能直接进入数据库。这表
明,他能即时进入所有图书馆——可能是当今世界全部的图书馆。没事,这种游戏
我也会玩,只要让我知道怎么连接上去。
“你不是指知识过时了,”我说道,“你指的是,你们需要的知识变成了另一
种。人们只要学会如何使用新知识——如何进入数据库。”
我的话显然让他再次大吃一惊。
没等他开口,我继续道:“我也写过那种故事,讲的是植入装置提取数据,还
有大脑对大脑的直接交流。早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时写的。它没有引起太大反
响,但我看到,接下来几年,很多人在用同样的点子。”
“你没有明白问题所在。”他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进入数据库,确实如此。
进入的通道也对你开放。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只是简单地把一种事实交换成另
一种事实。这是一个结构与方法的问题。别忘了,有很多人被冷冻起来,科技完善
后又被解冻复苏。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来训练他们使用思想数据库——全失败了。
我会让你研究的,但我对结果已经确信无疑。有些数据库,你会毫无困难地学会怎
么进入,至于深藏其后的通用技巧……不说了,我祝你好运。”
他的祝愿很真诚,我却一点也不担心。在60年的科幻写作生涯里,我掌握了
100个领域的有用知识。其中很多领域,据说都很难进入,只有经过“特别训练”
的人才不觉得难。那些人这么说,自有他们的企图,我早就看穿了:画界为王,把
那些没有掏钱去接受正规训练的人和购买这个行业官方会员卡的人,通通拒之门外。
这种做法真是愚蠢。我就是从零开始,没有任何人指导,完全靠自己,获得了自己
想要的知识。
要紧的是得有信心。没有哪种技能是我不能掌握的,没有哪种规律是我不能精
通的,简直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我耸耸肩:“让我试一下。可能我是幸运儿。”
“可能吧。”他这么说着,但那语气却分明在说:“不可能!”
“如果我不成功,会怎么对待我呢?安乐死?还是把我扔到废品堆里?”
小陈看起来很不自在,他被吓坏了:“不会!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我们会为
你安排舒适的生活,和别的解冻者一起生活。我们会提供特别的生活区,还有高品
质的欣快剂——药力比我们自用的更强。你将会非常幸福。”
当然了,不要担心任何微小的危险,哪怕是极淡的煤气味。如果你睡了近20
0年才醒,难免会有点胡思乱想。
“这将是你与我们的系统互动的办法,”他继续说道,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扁平
的长方形物体,“如果你真撞上了大运,确实能掌握全面进入数据库的方法,我们
自然会安排你的植入装置和解码信号。但开始最好还是用这个,你想要什么别的东
西,按一下呼叫器边上那个橙色的地方就可以了。”
他答应让人把我的个人物品送来,然后就走了。显然,我的处境就像一个法老
那样,被封在墓室里时,总算还有几件陪葬品,让我在隔世醒来时,可以稍感安慰。
不管做陪葬决定的人是谁,那人很懂人类的心理。我发觉自己真的渴望能穿戴上几
样惯用的首饰——钻石领带夹、小金块做的衬衫袖扣、非洲风格的纯金戒指,还有
带手工精制表链的银怀表。最后一届世界科幻年会也许是在100多年前了,但对
我而言,它的召开是在上个星期。
迟点再玩乐吧。我坐在小陈给我的终端前,开始工作。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我最怕——结果证明小陈是对的。我本来赌他会输,
但他的预测完全正确。人类已知的每一条信息,都在那些数据库里,等着我把它们
调出来。我只需要知道正确的进入代码——也就是一串串的字符和关键词,引导着
从一个数据库到另一个数据库的查询。
你说很简单,是吗?我原来也这么想的,结果却发现,在列表和标记的体系里,
隐藏着一种呼应和构造,一种能让人便捷查找的自然的层次。不理解那内在格式的
话,要想进入数据库也勉强做得到,但所花的时间长得要命,而且也不可靠。
虽然我竭尽全力,但仍没法掌握那个结构。我一直折腾,最后大骂自己笨蛋,
火冒三丈。生气无济于事,我毫无进展。我可以想办法进入某些数据库——基本是
碰运气,但找不出那个应该起作用的系统。
12小时后,我想起了一个有关人类大脑的悲哀事实。如果一个人在特定的年龄
前没学会说话,他将永远无法学会好好用语言表达自己了,不管他学多久、学得多
努力。这个数据库系统好像就是这样。你在某个年龄之前没能掌握理解它,你就永
远被关在外面,只能从门缝往里看。
整个晚上我都在试。到早晨时,我对所处世界的基本事实有了更多了解,但对
这个系统,则一无所获。
这个新世界像什么?我对它只有模糊的认识,在有更多了解之后,对它的看法
可能会变化。我没有尝试去了解它是怎么从我所知的世界衍生出来的。就像我说过
多次的话:历史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搞策划。如果你看一下那些最终导致世界大变的
事件,它们的匪夷所思,是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没法接受的。人类向着未来跌跌撞
撞地走着,何去何从,未必比烂醉如泥的酒鬼清楚。
有些事情是明朗的。我们拥有了太阳系,200亿人分散在太阳系里,做着他
们想做的事。我们还征服了别的恒星。这太好了。这点我是大大出错了。我曾经提
出,当每个人都与中心数据库相连时,他们是不想离家太远的,光速的限制会让他
们与所知的几乎所有东西失去联系。这种说法看似有理,但光速限制是首批被超越
的东西之一。见鬼,如果当年我多活几岁,我就能亲眼看到超越光速。
不过还是没有看到外星人,也没有收到任何外太空信号能表明我们不是唯一的
高智商物种。关于这点,许多科幻佳作算是押错宝了。
当小陈打电话回来时,我已经非常疲倦了。他没说过我那改造过的躯体的极限,
但我想我自己应该可以找出来。24小时没睡过觉(或没暍过酒,食物供应系统拒
绝给我酒)后,我觉得应该小睡20分钟。不需要更久。
小陈在来之前打了个电话,通过那个终端给我发了个消息。我猜,凡是接入这
个系统的人,都会通过大脑直接收到这个消息,但我没这个能力。
“要我带什么东西过来吗?”他问,“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什么也不要。过来吧。”
他挂线了。如果他对我取得了什么进展感到好奇,那他也没显示出来。
在终端前忙碌时,我的旧套装已经送了过来,它保存得极其完好。我穿上这些
正式的装束,有褶饰边的衬衫、鲜红的饰带、黑色的高级牛皮鞋,然后是衬衫袖扣、
金戒指和钻石领带夹。最后,我躺下来小睡20分钟,等着小陈来。我要让自己精
力充沛思路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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