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舒拉依娅跑出家门,抄近道直奔季拉夫鲁芝家。天早已经黑了。大街上有路灯
照亮,可这里是深宅大院,古树参天,更显得阴森昏暗。突然,迎面有个形体不定
飘飘摇摇的东西,舒拉依娅妈呀一声,满身起鸡皮疙瘩,腿肚子发软。过好一阵子,
姑娘才揣测出那是一件晾的长衫随风摇曳。
舒拉依娅又继续赶路,但猝然爆发的恐惧无法消除。她心想,如果真有几团怪
云闯入市内可怎么办?在黑暗中云团畅通无阻,摧残一切生灵,并且像发酵似的不
断膨胀,可怎么办呢?她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一片漆黑,能瞧见什么?太笨,放
着光明大道不走,绕远了点儿怕什么。季拉夫鲁芝的家眼看就到,可舒拉依娅的腿
像失灵了。
爸爸妈妈正在开心,有说有笑。不然的话,她也开车去做客?那是城市的另一
头。可以在姑姑家过夜。云团让他们去对付好啦。天亮前会有结果。她显然不适合
参加这种活动。
舒拉依娅已经打算返回车库,但是今天发生的事件异常清晰地再现她的眼前。
朋友的面孔,疲惫的少校,为孩子揪心的中士。如果他们知道了放跑恶魔的是她,
而她本人却逃之夭夭,人家会怎么想?以后她走到哪儿都要被人瞧不起——万一灾
情严重,这是她一手造成……不,她绝不能放走恶魔。
舒拉依娅又迟疑了一会儿,便往季拉夫鲁芝家飞跑,一头闯进屋里。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正在饮茶聊天。由于她猛然出现,二人唰地站起。
“舒拉依娅?!”
“你怎么啦?!”
“唉,姑娘们!我显然干出一件最大的蠢事。快点帮个忙吧……”她颠三倒四
地把事情经过对女友叙说一遍。
季拉夫鲁芝不等她全部说完,就插嘴问:“你说那玩意从保温瓶往外钻?”
“对,我束手无策……”
“去你家,别耽误时间。”说着话,季拉夫鲁芝已经开始下楼。
舒拉依娅原想领女友走灯火通明的大道,但季拉夫鲁芝已经抄了小路。房门还
四敞大开着。季拉夫鲁芝抢先进去,探头看浴室里边。
“嚯,快瞧,它增长得真猛!”
保温瓶几乎给铅灰色物质缠满,它那些像游蛇一样的小触手沿浴盆壁往上爬呢。
“我认为必须抓紧时间报告给科学家,”哈霞果断地说。
舒拉依娅从来没有把这位“丑小鸭”放在眼里,这一次她惊愕地挑起描得十分
秀气的眉毛。她仿佛刚刚理解,到了关键时刻这位腼腆懦怯的普通姑娘也有股刚强、
倔犟劲儿。
“这没问题”,季拉夫鲁芝支持地说,“只是要费一些时间。现在就得制止云
团爬出浴盆。舒拉依娅,有大锅或大桶吗?”“我……不知道……”
“在哪儿能找到?”
“厨房,或者贮藏室。”
“走。”
“有啦!”舒拉依娅在贮藏室喊,“这个能用吗?”她从搁板取下洗衣服的铁
桶。
“太棒啦。现在……要钳子和铁丝。”
“干什么用?”
“用钳子夹住保温瓶放进水桶里,盖就用铁丝勒紧。最少能争取到半小时。有
钳子吗?”
“能有……妈妈向来不扔东西……怎么找呢?”舒拉依娅快急哭了,她一筹莫
展地望着贮藏室,这里皮箱、木箱、纸盒等杂物全塞满啦。
“好吧!”季拉夫鲁芝安慰她,“如果不介意,我和哈霞来处理……你开车赶
到出事现场。报告又出现一个危险物。他们也许觉察到了。越快越好,舒拉依娅。”
“行啊。”舒拉依娅急奔车库。
舒拉依娅和女友在一起时,信心很足,可是一走进车库又泄了劲。这儿有一盏
灯,但灯光再亮也照不到所有角落。姑娘总觉得索命的云团要从暗中飘出,这种念
头一直折磨着她,无法摆脱。
她又三心二意了,是不是开车去姑妈家,快远离这个凶残的恶魔。她咬紧牙关
克制着自己,将车开出车库。半分钟后已行驶在宽敞明亮的大街上。她很快就能开
到目的地。到了那里人就多了,多重的担子,有专家负责,她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舒拉依娅可没有想一想,事件变得更加复杂化,这该怪谁呢。
汽车拐进网球场旁的林荫路,出去就是环城公路。离山前区已经不远。这条路
舒拉依娅开车走过上百趟。她甚至熟悉每棵树。路虽不长,但还宽阔,只是路灯被
两侧枝繁叶茂的大树遮掩住,柏油路面上布满斑驳的光点。
大道上极少行人,两侧住宅的窗子也没有全亮着。怪云在这里出现休想能被人
察觉,它能无所顾忌地网罗牺牲品……
眼前出现一团黑影,霸占着道路的右侧,在地面上悬浮一米半到两米高。鬼玩
意的正中有一对血红的,闪闪发光的眼珠子。舒拉依娅呆呆地盯住那团魔影,开着
汽车像受到催眠,风驶电掣地闯了上去。眼见着铅灰色的云团要把她吞噬。
她狂叫着踩紧煞车。太迟了,只听刺耳的吱嘎声,碰撞的轰隆声,剧烈的痛感,
玻璃粉碎——这一切完全同时发生。舒拉依娅当即丧失知觉。
自动卸货车的司机眼含着泪水向赶来抢救的医生解释:“您听我说,绝不怨我。
遵照规定停的车,紧靠路边。后灯亮着。我去商店买包烟。回来就看见小车发疯地,
也不减速就往我的车尾上撞!嘭!亏我没在驾驶室。”
“这话你对市汽车检查局的研究员说,”医生不耐烦地把手一挥,“我哪有功
夫听事故的细节。”
司机不肯善罢甘休:“我不是表白自己。这件事我没责任。怎样鉴定都能证实。
我是为姑娘担心。年纪轻轻的,她难道是故意撞车?后果严重吧,是吗,医生?”
医生挖苦地打量着他说:“最重要的是她应当挤点时间学会开车。亏她走运。
仅仅伤到表皮并有一点轻微挫伤——不用你担心,能活到结婚那天。”
“噢!”司机感到惊愕,并快活起来,“可当时她怎么那样……啊……啊……
咽了气儿似的……”
“神经性休克,严重昏迷。三四个小时以后她自己就能回家。”
“是吗?”司机搔搔后脑勺,“竟是这样的人掌握方向盘?后挡泥板全给撞断
了……她无权开这种玩笑,我要起诉!”
季拉夫鲁芝很快找到一只不大的又脏又破的皮箱。家用工具多半放在这样的万
宝箱里。她心里有数,因为在重型机机厂当车工的爸爸也有这样一只箱子。果然,
真有一把上锈的钳子。又找到一捆电线,没错,包着挺厚的绝缘皮。季拉夫鲁芝用
菜刀刮掉包皮。
现在万事具备,只等把盛云团的保温瓶放进桶中。
哈霞在季拉夫鲁芝寻找工具的时候,不停地和膨胀着的怪物搏斗。她的武器是
长柄杓,刮爬上盆壁的铅灰色物质。它落在盆底后仍然往上爬。
季拉夫鲁芝走过来,二人同心合力把云团装进水桶。大功告成。
季拉夫鲁芝看看表。
“舒拉依娅怎么去这么久。也许人家不信。”
“看你说的!目前沾云团的事谁不重视。”
“这就更奇怪啦。已经超过20分钟了。”
“马上就到,你看着。”
时间过去了,舒拉依娅始终没露面。两位姑娘烦恼地倾听门外动静。
“莫名其妙!”
“瞧,桶盖在动,它眼看又要钻出来……”
“唉,这个舒拉依娅!”
“你看……”
“不,她不会食言,我相信她。”
楼梯终于发出咚咚的脚步声,门铃刺耳地响。
“我说什么来着!”季拉夫鲁芝跑去开门。
门口站个墩墩实实的小伙子,还穿双高腰雨靴,他满脸晦气,但一见季拉夫鲁
芝和哈霞就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说:“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两位如此漂亮的小姐!
干起活来会愉快的!请问哪儿出了毛病。”
“请您过来瞧。”季拉夫鲁芝闪开路,“你从科学院来?”
小伙子哈哈大笑:“猜对啦!我三天两头总去科学院修下水道。可笑,对吧?
科学院院士居然不懂得如何排除漏水。”
“等一下,”季拉夫鲁芝挡住他,“你是干什么的?”
“专家,自来水行业的,”他自作多情地来个立正,献媚地说。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茫然相顾。
“你保证地址没错?”
“嘿!深夜11点我敢弄错地址!你们把我当做什么人啦?”他从衣袋里掏出
个纸条,“这是通知单。房号……单元……登记人姓名……”
哈霞捅季拉夫鲁芝胳膊一下,低声说:“像是舒拉依娅喊来的。浴室水管裂了”
“反正目前也没事干,”季拉夫鲁芝也小声回答。
“喂,你们二位在那儿还嘀咕什么?”小伙子问,“说清楚,水管有毛病没有?”
“如果请……”哈霞看女伴一眼。
季拉夫鲁芝理解她没说出来的话意。
“修理自来水管的同志!”她对小伙子说。
“哈哈!修理自来水管的同志!”他龇着牙乐了,“我叫塔希。不绕嘴吧?塔
希。这名字你们喜欢吗?”他这个人,不管怎么说还挺随和。
“塔希,你能让人信得过吗?”季拉夫鲁芝问。
小伙子想来句俏皮话,但姑娘那副模样使他也严肃起来。
“你们有什么事吧?”
“请到浴室看看。”
他穿着大雨靴吧嗒吧嗒地从过道走过去,推开浴室门,立即打个唿哨。
“哟,敢用姑娘最喜欢的山羊胡子打赌,水管是冻裂的。夏天居然会结冻!在
哪儿?在普通的自来水管里!简直发疯。”
季拉夫鲁芝拍拍修理工的肩头说:“塔希,只有这个单元冻裂了水管,所以不
算灾难。你如果不赶快帮忙,会有更叫你吃惊,更倒霉,更危险的情况发生。”
塔希搔搔后脑勺说:“好哇,找到有趣的活干了。像是故意让我碰上好多怪事。
瞧,有一回我也是按约定去干活……按过门铃,没人应声。光听水哗哗地从浴室往
外……”
“好啦,塔希,”季拉夫鲁芝温柔地打断他,“咱们以后再闲聊。现在就行动
吧。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好,”他有点不大好意思,“叫我干什么呢?”
“有汽车吗?”
“当然,工程修理车!停在门外。”
“太好啦!咱们一块儿去!”
“去哪儿?”
“出城,到山前区。”
“我,那……没问题。恐怕鲁斯塔姆不答应。”
“鲁斯塔姆是个什么人物?”“什么人物?修理车的司机呀,我的帮手。”
“咱们去找你的鲁斯塔姆。”
塔希不声不响地跟在季拉夫鲁芝身后。姑娘在楼梯转弯平台上猛地止步掉头问
:“塔希,你车上有大桶吗?”
“有哇,怎么会没有呢!”
“金属的?”
“当然。”
“把它弄上来。”
“弄上来很容易。恐怕鲁斯塔姆不答应。”
“咱俩说服他,好吗?”
塔希毫无信心地摇摇头,朝季拉夫鲁芝叹了口气,说:“试试吧。”
“哈霞,你留在这儿盯着水桶。咱们马上把它装进大桶。有事喊邻居帮忙。”
她鼓励地笑了笑,“放心,我马上回来。”
五个人里面数阿卜杜勒和萨比尔幸运。在出事现场正赶上需要年轻力壮的人,
所以被批准参加最后阶段的工作。在环保院大批研究人员赶来之后,的确想让他们
回家,但阿卡杜勒和萨比尔立刻证明有权参加试验工作。别忘了是他们发现的云团,
是他们报告上级的,可到了最后在人、物不足的情况下,他们难道却成了累赘?
现场指挥分配这对好朋友到观测小组。他们从而得以目睹事件的最后发展。叫
萨比尔协助化学家——递试管、试剂,根据信号接通触器,观察仪表显示的数字。
年轻人认真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神态端庄严峻。凝聚的目光仿佛表示:也许正是
根据我的分析才找到揭开云团内幕的关键呢。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正在思念舒拉依
娅。
他对这位任性的漂亮少女的感情,实际比表达出来的要深得多。从舒拉依娅今
天的错误行为上,他看到自己的缺点。舒拉依娅有着美好的心灵,真诚,无私,对
此他深信不疑。但他没有鼓励她发扬这些好的品质,仅仅盲目崇拜她的美貌,当她
抱怨周围的人对她不理解时,他仅仅归结为别人忌妒。表面上她接受了这种解释,
甚至露出笑脸。但她内心怎么想呢?他们之间的隔阂为什么会日益加深?……
阿卜杜勒分配到寻找云团来源小组。残酷的景象,一直挂在心上。他的确跟舒
拉依娅不同,关心着整个城市和广大地区的命运,甚至全世界。不过,他的恐惧随
现场的活跃,工作的繁重和紧张而消除。这么多学识渊博的专家,且拥有整个国家
的财力,最后必能制服入侵者。不怕它来自太空。年轻人渐渐又恢复了平时快活的
心境。
他们小组总算有了发现。离阿卜杜勒曾搜查过的地方约两步远处,僵卧着一只
冻死的乌鸦。全清楚了。怪云是由这里启程。
乌鸦放进金属容器内,科学家们围拢它。这只捡来的乌鸦显然使他们兴致勃勃,
阿卜杜勒当时却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只乌鸦吗!云团的牺牲品……当他听到科学家
的议论以后才有点开窍,认识到判断错了。
“同志们,有必要再认真搜察一次,遗迹附近是否还有冻死的鸟类。”
“您是说……”
“是的,不能排除云团可以飞行。先不管怎么措辞,就是说,它能离开地面上
升很高。真要这样,想围住它就困难了。”
“事情也许没那么复杂?乌鸦不小心自己撞上云团。”
“可是死乌鸦是在‘遗迹’起点上找到的,你不感觉奇怪吗?”
“随你怎么说,云团在这儿是紧贴地面。”
“如果……它是从地下钻上来的?”
“也许,它往上一蹿?冲乌鸦去的?下一步怎么办先去看看再说。”
小组成员散布在棉田里认真察看每棵棉株,没有新的发现。
工地上这期间进展迅猛。天刚黑几辆装聚光灯的绿色汽车开进现场,呈半圆形
布置在云团周围,把热火朝天的工地照得雪亮。
工人、技术人员以及各种装备源源而来。重型平板车运来的三辆挖土机立即围
绕云团掘沟。水泥支柱和钢筋卸在工地边上。自卸车运来搅拌好的水泥。第一根立
柱竖立起来,随后第二根、第三根……一位工程师正向安装工人讲解如何用钢架加
固支柱。
时间快得惊人。瞧,几辆帆布篷车开到云团跟前。卸下几点银白的箱子和奇形
怪状的刀、铲——分割云团的工具。
萨比尔凑到阿卜杜勒身边。
“你看那是季拉夫鲁芝吗?”
“哪儿?”
“那儿,公路上,岗哨那儿。”
“我看没错,是她,朝咱们招手呢。”
“劳驾,看看几点?”
“11点30分。”
“哦!肯定有事,不是来这儿看热闹。”他飞快地向公路跑去。
“舒拉依娅呢?她在哪儿?季拉夫鲁芝离着很远就问。
“这该问你呀。”阿卜杜勒回答。
萨比尔面色苍白。
“又出什么事啦?”
这时季拉夫鲁芝也在发愣。
“一小时以前她就开车来这儿……”
“没在这儿,我告诉你啦!”
“咳,这还不算……同学们,请负责人来,我有重要情况汇报。这位死心眼的
值班同志说什么也不放我过去。”她朝着站在路边,板着面孔的民警点点头。
“好,为你哪怕上天摘星。”阿卜杜勒拔腿就跑。
“你敢肯定舒拉依娅要来这儿吗?”萨比尔继续盘问。
“绝对没错。”
“或许后来变卦了?”
“不可能,不会,萨比尔。她家里有块云团。”
“哦,见鬼!全怨我。当时怎么没问清楚她要干什么!”他用手揉着前额,独
自嘟哝着。
“萨比尔,冷静些,我跟你一样着急。汇报完紧急情况咱们一块儿去找舒拉依
娅。”
一辆重型运货汽车尾随装有“警报器”的“伏尔加”牌警车在柏油路上疾驰。
家家户户均已熄灯,连商店屋顶、门前的广告灯也已经熄灭了,只有路灯还忠
于职守。沉睡中的城市没有料到近郊却正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
来到舒拉依娅的家门前,汽车停下。
街道上空寂无人。从车身标有“测试实验”字样的车上跳下来季拉夫鲁芝、萨
比尔、阿卜杜勒以及研究院的研究人员。小组领导人普拉特乘坐“伏尔加”小车。
他和民警大尉走到众人面前,对大学生们说:“给你们带来个消息。”
三双眼睛盯着他。
“我和阿瓦佐夫同志,”他朝大尉点点头,“刚刚和急救站通过电话……”
大家叹息着。萨比尔半死不活地站着。
“请放心,”老科学家体贴地说,“虽然发生撞车事故,你们的女友并没有危
险。只是神经性休克,昏睡不醒。过3个小时她就能回家。”
“她在哪儿?”素来沉稳的萨比尔现在双手发抖。
“在中心医院。”
“我应该去一趟。”
季拉夫鲁芝和阿卜杜勒同时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普拉特。
“没什么可说的,我理解,”他摇摇头说,“不过,她正在昏迷当中。”
“您怎么还不明白?”萨比尔激动地说,“我应该守在她那儿。”
“应该这样,朋友!”阿卜杜勒拍拍他肩膀,说,“在医院守着,别泄气。咱
们想法一样。”
“是啊,你们当然是对的……逻辑在这儿没有……”普拉特低声说,于是他转
身对阿瓦佐夫说:“大尉同志,咱们留在这儿工作,用车送小伙子去医院吧。”
大家上了二楼。哈霞给开的门。
“总算盼来啦!”
“怎么样,情况不妙?”普拉特问。
“没事,好对付。它一个劲儿往桶外爬。我就把它弄回桶里去。咱们快走,它
活跃得很!”
众人跟随着哈霞。
从摆在浴盆中的大桶里往外爬出游蛇一样的一条条灰色物质。
“它具有惊人的适应能力!”普拉特自语。
他让同学们留在过道,自己和研究人员携带银箱走进浴室。科学家小心搬动傍
晚到手的银箱。他们不是把灰辫子捅回去,而是用特制的夹子夹住,割断,一块块
扔进银箱。最后,残余的物质不再跃跃欲试,人们干脆把浴盆中的大桶端出来往箱
子里倒。然后封住盖儿。大家把箱子搬出门外,抬上汽车。
“没有啦,”普拉特肯定地说,“最后一块怪云也隔离开了。衷心感谢你们年
轻人的帮助,”他语气平和地说,“看来今后科学家还得麻烦你们,”他宽阔的脸
庞浮现笑意,“好好休息,积蓄力量,夺取新的胜利。”
“请问,了解到一些什么情况呢?”季拉夫鲁芝怯生生地问,“它是天外来客
吗?”
“你在哪个系学习?”老科学家问。
“生物系,哈霞也是。男同学是其它大学的。”
“嗬,这么说还是同行。非常愉快。”普拉特使劲点点头。“没说的!我认为
你们有权知道我们观察的某些结果。”
大学生屏息静听。
“你是未来的生物学家,”普拉特对季拉夫鲁芝说,“生物体有哪些方面不同
于无机物,你有何见解?”
季拉夫鲁芝微微一笑。
“教授,这个问题不存在我的或别人的见解……科学上早已解决。”
“哦?”
“有生命物质不同于无机物,它能吸收外界物进行新陈代谢,对环境的变化能
产生反应,生长发育,具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做出不同方式的运动,能适应环境。”
季拉夫鲁芝像在考场一样回答得简明扼要,最后又补充一句:“我还能列举某些不
同。可有什么意义呢?”
“你马上就会明白。但还有一个据我的经验你们大学生并不感兴趣的问题。你
知道地球上的生命如何产生,及其形成的原因吗?”
“难题,教授……35亿年前太古代初期,可能还要早,在我们地球上由于某
种条件使无机物发展成为有生命的细胞……长期进化又产生出形形色色的生物……”
季拉夫鲁芝困惑地沉默下来。
普拉特像是没有发觉她的窘迫,说:“究竟什么具体条件,科学上目前还不知
道,不是吗?”他问。
“是的……”
“朋友们!”科学家启发地说,“想像一下35亿年前的地球。它的表面被厚
厚一层海水复盖。因火山喷发,某些地方形成岩石小岛升出海面。天空乌云密布。
各处火光闪烁,或是电闪雷鸣,或是火山喷发。岩石小岛经常在颤抖——它们遭受
强烈地震的摇撼。含致命的紫外线阳光,透过稀薄的大气层,照射在地球表面。于
是在特殊环境和许多因素的巧合下,奇迹出现——海洋的深处或者表层进行着某种
化学反应,结果出现了广泛而巨大的突变——无机物中产生了有全部生物特征的细
胞。闪电的一次袭击,或火山轻微的一次喷发都足以毁灭掉新生物。然而新生物没
有毁灭。它们具有惊人的顽强生命力。一天天,一年年地战斗不息,为谋求阳光下
有个存身之处,整整熬过了35亿年……”
“你是说……”季拉夫鲁芝猜出教授的思路。
“对”,教授爽朗地说,“同学们,过去曾发生过的事件,今天再度重演。”
“怎么产生的?”
“我们还不知道确切的情况,只能猜想。这正是环保院的重大科学监测领域。
可以假设,比如这里……垃圾的处理上并不能受到经常有效地监督。在院落的一隅
随意摆个垃圾箱。这里就越来越多地积聚着种种带酸、碱残液的破碎试管,瓜皮果
核,学院食堂倒掉的饭菜……总之什么都能往里倒!放射性原素,尽管是微量的也
不是不敢倒。显然还有一块磁铁……垃圾箱敞着盖儿。一天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如
注……垃圾箱里的各种物质开始产生反应。催化剂加快了反应过程。也可能促其反
应过程的是另外情况,球形闪电穿过垃圾箱。细节我们还不清楚……”
大学生听得入了迷。
“不过事实归事实: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新的细胞物质,它具备生物特征……”
普拉特停顿了一下。
“你们会问,怎么从前没听说过?而且,垃圾箱在地球上有几十亿!关键在于,
它的产生可能是一串个别因素的偶合。难以置信的一种偶合,也许仅占几百兆分之
一……但不管怎么说,地球上再次出现奇迹:由无机物产生活细胞。”
“不过……我们见到的不过是一团云雾。能叫做细胞吗?”阿卜杜勒插嘴说,
“它也没有为自己的生存拼搏35亿年呀。”
“对,”季拉夫鲁芝说,“细胞产生得很少,还要继续增殖。”
“不错”,普拉特表示同意,“但后来连续出现对它有利的机会。垃圾箱里的
东西很容易受到日晒、火烧。新细胞生存下来很难。不过没有出现这种结果。于是,
垃圾箱里很快出现一团奇异物质——当时它很微小,哪怕用放大镜也分辨不清。后
来有位过客参与进来……确切地说,又是个机遇。”
“乌鸦?”阿卜杜勒问。
“对,乌鸦。当小团物质略微增长,好像一条肥壮的蠕虫时,被来垃圾箱觅食
的乌鸦发现。它吞下这团并不可口的铅灰色物质,随后又尽情地啄食别的垃圾。对
有生命力的‘新生物’来说,没有比鸟嗉子更适宜、更安全的地方。这团物质在鸟
嗉子里快速增长。它显然又经历了一连串的突变获得新的性质,不用说,体积增大
了。”
“有一天……”
“它感到嗉子里太挤,要换个环境。乌鸦这时也挺不好受,嗉子发胀,吃不下
东西。不仅如此,它还有一种想吃化学制品的欲望。有时它落在建房工地吃水泥、
石灰、颜料,有时受无形力量支配飞到化工厂。它落在高耸的烟囱上吞有毒废气。
有一次乌鸦被棉田地头上白花花的一堆东西吸引。这是刚运来为棉田施肥的硝酸钾。
乌鸦贪婪地吞食。”
“这是后来的那个云团。”季拉夫鲁芝拿不准地说。
“对,乌鸦起飞时那东西就从嗉里呕吐出来。”
“乌鸦怎么冻僵了?”
“‘冻僵’,这只是假定术语,它不是冷冻,”普拉特沉思着,“这种物质有
特殊方法封闭了生物体的肌肉……显然,这是特殊的麻痹状态……老实说没研究过
这种现象。通过今后观察能找出原因。”
“云团为什么要麻痹它所碰上的生物?”
“一个目的,无限地积蓄能量。”
“就是说应该彻底消灭它!”阿卜杜勒大声说。
季拉夫鲁芝思索着,摇摇头:“它也是生命……新的生命形式……”
普拉特理解地对姑娘一笑。
“已经决定在山区建立科学观察实验室。装小块云团的箱子已运到那里。暂时
先把它们放进山洞,设几道保护墙,我们同时进行试验。”
“万一云团看管不住脱逃出来呢?”阿卜杜勒担心地问。
“我想不会”,科学家立即回答,“它的好多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何况,知识
每天都在更新。对此,你们会理解,能有效控制云团的‘活动’。说不定它还是咱
们的得力助手呢!”
“得力助手?云团?”
“对,你们大概也注意到,凡受到云团作用的物质都容易破碎。也就是说挖掘
隧道,开辟林间通道,拆除旧建筑物等工程就省力了,该干的事还少吗?”
“真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因为你总是图快、快、快,”哈霞取笑地说。
“不快点报告云团的事,现在也谈不上评论得力助手的性质了。”阿卜杜勒反
驳说。
“啊……地球上真的又出现一种生命形式会是怎么个局面呢?”季拉夫鲁芝轻
声问。
普拉特叹了口气,再三考虑才说:“是啊,同学们……很遗憾,人类过于麻痹,
你想,每年往大气层施放几百万吨烟尘……”他的手一挥,“汽车排出的废气呢?
它含有170种有害成份。沿海的石油污染呢?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什么?美国有位
气象学家明确指出:或者人类减少空中的烟尘,或者烟尘减少人类,二者必居其一。”
“这将意味着……”
“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存在出现各种形态,新的活性物质的一系列因素。”
“而且……它产生腐蚀性物质是为了发育成长。它本身可能就是腐蚀物?”
“它也许不会出现那么快……”
“但随时能产生……”
“怎么办呢?”
大学生们震惊地站在那里发呆。
普拉特向汽车走去。突然他停住脚步,转身面对这几位朋友。他眼里闪动着青
春的火花。
“你们问怎么办吗?斗争!为净化海水、河水,为清净城市空气,为纯洁我们
头上的天空而斗争,同学们……”
他身体尽管有些发胖,但还是很灵活地钻进汽车,同行们早已坐在车上等候着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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