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早晨,他们把我和我照管的52个人送上卡车,带他们来到了我们的生
活区域。
我要负责照管这些盲人。要是我再离开他们,眼看着他们去死,就实在是太残
酷了,我打算尽可能地照顾他们。于是我说:“好吧,你们第一个想要的是什么?”
“找个地方住下,睡个好觉。”一个人回答。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所需要的一家供膳食的公寓,在这家公寓里,已经有6个人
住进去了。在我们进去的时候,我可以看出,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有个妇女,大概是这地方的管理员,她告诉我们必须离开这儿。我可以理解,
她以为我们会把公寓里所有吃的东西全拿走。我们向她解释,我们打算把更多的食
品搞来,而且他们也可以参加我们的团体,这时她才变得高兴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去了很多商店,把所需的东西搬回我们的“基地”。
有一天早晨,有个女人来告诉我,有几个男的病得很厉害,我立即去看他们。
我不是医生,不知道他们患的是什么病,不过,我能看出,他们的情况不妙。他们
的体温很高,显然在发高烧,肚子疼得很厉害。我关照那个女人把他们搬到另一所
房子里去,并尽可能好地照料他们。
几天之后,患病的几个人中,有一个男的死了,其余的那几个也奄奄一息,另
外又有4个病倒子。疾病还在袭击这个团体,但这究竟是什么病,我们一点儿也搞
不清。看来,我们只能救出极少数人,对其余的人,给他们一个空洞的希望总比残
忍处置要好一点。
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空气中常弥漫着一种臭味,那是一种死尸腐烂的气味。
我想,我留在这儿已帮不了他们了,如果我再不离开的话,可能很快也会染上瘟疫。
正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我的房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有一个身材高挑、体型苗条的姑娘走了进来。她年轻漂亮,有一头褐色波浪型
卷发,一对可爱的褐色眼睛,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
“您打算离开这儿了吗?”她问道,“你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他们需要你。”
“我于事无补。”我告诉她,“我治不了任何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仅
仅是让事情拖延一下而已。”
沉默良久。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即使现在,生命对我也是宝贵的。我只有1
8岁,绿光闪现那一天是我的生日。请让我们活下来吧。”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找不到任何能安慰她的话。她紧紧咬住嘴唇,终于
说了:“他们说你很孤独。我想,说不定有个什么人……我意思是说,有个人在这
儿……你也许可能考虑不离开我们了。”
“嗽,天!”我轻轻说。她脸色变得煞白,浑身抖个不停。在正常情况下,男
孩子们会爱上她,她会很快乐,什么也不用担心。
“你会对我……们好的,对么?”她说,“你看,我还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我告诉她。然而她不走,看着她的时候,我想,成千上
万的年轻生命已经被糟蹋了。她转过身,摸索到门口,最后说:“你可以告诉他们,
你会留下来不走的。”
第二天早上,有一个女人的喊声传来:“比尔!比尔!”
夜里来看我的少女躺在床上,可以看出,她也快死了。“是你吗?比尔?他们
不相信你会留下,能走的全走了。”“我睡着了。出了什么事?”
“越来越多的人就象这样病倒了……”她突然感到疼痛,蜷曲在床上扭动着,
“帮我结束这一切吧!”
我走进一家药房,又回到她那儿,递给她一杯水和—些药片。
“永别了,比尔!感谢你做了这件事!”
她平静地躺下了。她是那样的毫不自私自利,为了救大家,她曾说过:“跟我
们呆在一起吧!”
而我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呢。
我决定到威斯敏斯特区去找约瑟拉。于是我挑了一支12响连发枪,它比来福
枪能更好地打断三叶草上的刺棒。
当我到达威思敏斯特的时候,约瑟拉刚刚离开那儿不久,不过在这儿,我遇见
了科克尔。他告诉我说许多团体的人死于瘟疫,并因此而解散。我告诉科克尔我准
备到普尔巴勒去找约瑟拉,科克尔决定与我同行。
一路上,我们都嗅到一股死尸的腐臭味。在田野里,我们没有看到多少死尸,
大多数人仿佛是死在家里。所以,我们走过的实际是渺无人烟的一片又一片的空地。
在路上我感到仿佛三叶草比以前多了许多,它们从树篱笆那边向我们抽打过来,并
不是仅仅出于偶然。幸而它们对一个移动着的物体瞄得不准,而一瞬间的抽击又太
快,只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留下几小滴毒液。没等它再抽打第二下,汽车已经开过去
了。
我们经过一座座荒村,遇到过一些由未失明的人和盲人组织的小团体。在一座
荒村,我们收留丁一位名叫苏珊的姑娘,我们让她吃了一顿饱饭,给了她许多的安
慰,让她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第二天早晨我们又动身出发了。
中午时分,天空浓云密布,很快便下起雨来。到了5点钟光景,当我们在普尔
博拉夫外面路边停下来的时候,已是瓢泼大雨。
直到天黑,雨仍然下着。我把一盏特意带来的大照明灯开亮,让灯光穿透茫茫
黑夜。我把灯光对准小山那边照过去,并开始缓慢地前后摇晃着那盏灯。我将灯光
一明一灭,期望能看到一个应答的灯光。
一个小时过去了,突然苏姗喊道:“快看,比尔!有灯光!”
我把灯光熄了,向远处望去,果然有一盏灯亮着。我立即开动卡车,大雨仍在
瓢泼而下,道路全被水淹了,行驶十分困难,我不得不把车开得很慢。
最后,前边出现了一盏正在挥动着的灯,那盏灯移动着,同时为我们指示着如
何转过大门。
我打开驾驶室车门的时候。一支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到我的眼睛上。
“嗨,比尔,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直是这样强烈地希望见到……嗨,比尔……”
约瑟拉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激动地从卡车上跳下来,呆呆地望着她。直到苏珊从上边开口说话,我才想
了起来。
“你全湿透了,真是傻瓜。你为什么不去拥抱她呢?”
这儿叫夏尔宁,是一座现代化农场,有着自己的发电厂和牲畜。农场场院和板
棚中的设备齐全,附近的镇里各种物品供应也很充足,于是我们准备将这儿作为根
据地住下来。
“我们必须学会在这儿自己维持下去,”我说,“全欧洲到处都有象我们这样
的人,迟早我们会走到一块儿的。我们要建设一个新的世界。”
我很快就决定,我们必须把一大块土地用篱笆围起来,以便我动手在里面种庄
稼的时候,防止三叶草闯进来。在100英亩的农田上,用结实的铁丝网建造起一
圈牢固的围篱,花费了我们好几个月工夫。在大围篱里边,我们又不得不搞了一个
比较小一点儿的铁丝网篱巴,圈出一定范围来防止任何靠近大围篱的三叶草钻进来。
与此同时,我们开始学习各种农活。不久,我便同约瑟拉结了婚。又过了一年,
在11月里,约瑟拉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我们给他取名叫戴维。
有一天晚上,约瑟拉对我说,“近来,那些三叶草用枝条碰击它们自己的枝干
所发出的格格声显得更厉害了,似乎三叶草比往常多了许多。”接着她又说:“总
是有什么原因使三叶草集中到这个方向来。”
苏姗说:“比尔干活儿的时候搞出了许多声音,三叶草肯定感觉到了,所以它
们就来了。”我对此表示怀疑,而苏姗说她将会证明给我看。
苏珊和我带上一支滑膛枪和一副双筒望远镜走了出去。她把双筒望远镜给了我,
指着一株正从农场慢慢移开的三叶草。她叫我盯着那株三叶草,接着她就朝天开了
一枪。果然如她所说,枪声余声未尽,那株三叶草就转了过来,开始朝农场我们所
在的方向移动过来了。
所有的三叶草听到响声,现在全部朝这条路上来了。大约10分钟之后,三叶
草停下来,仿佛在倾听。要是不再有什么响声,那么它们就会慢慢地循原路回去。
我非常惊讶。苏栅告诉我,她曾经看到,拖拉机的嘈杂声把许许多多三叶草引
到我们农场来。她说:“好象它们有一种本能,可以听到很远以外的声音。”
我们为三叶草设的第一个圈套是一种风车一样的东西,从这种东西里会发出一
种不断地锤击声响。我们在大约半英里的地方把它安装好,用它发出的声音把三叶
草从我们的围篱那儿引开。当两三百株三叶草围住那风车一样的东西时,我们就驾
驶着车子开到那儿,用火焰喷射器把它们烧掉。这办法干得非常漂亮,但是,烧了
两次之后,就很少有三叶草再到风车那儿去了。
我们的第二个行动是在主围篱里边造一道象海湾一样的第二层围篱,然后我们
在主围篱上开了个口子,装上一扇门,并让它开着。当主围篱和第二围篱之间挤满
了三叶草时,我们把那扇门关上,烧掉跑进这块地方成百上千的三叶草。头两三次,
我们干得很成功,但这之后,就很少有三叶草再到这地带来了。
有一两次,我们试用了追击炮弹轰击三叶草,炮弹杀伤作用好象不大。
一天清晨,苏姗冲进了我们的房间,向我们报告:三叶草已经冲破了围篱,把
整幢房子包围起来了。我从卧室的窗子里望出去,看到三叶草在房子外边围了足足
有十几层。而火焰喷射器却放在一间板棚里,我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戴上手套,在
头上又套上了皮盔和金属丝织的防护面罩,而且在面罩下边还戴上一副护目镜。我
用一把大刀,在三叶草中劈开一条路来。三叶草的刺棒打到我的防护面罩上的次数
是那么多,以致面罩全都打湿了,而且那种毒液象喷雾一样透了进来。我循路回到
房子里去时,不得不以火焰喷射器进行短暂喷射来开路。
火焰终于把它们从围篱缺口处赶了出去。
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来重建围篱,并用了两天时间沿着整个围篱兜了一圈,重
新筑好了所有薄弱部分。4个月后,它们又冲破围篱,闯了进来。这一次,有些冲
进来的三叶草躺在缺口处了,它们是被其他三叶草挤上来的重量和围篱压倒的。当
它们和围篱一起倒下时,其余的三叶草就从上面涌了进来。
于是我们明白了,我们必须采取某种新的办法来制止三叶草闯进来。看来,电
网围篱是防止三叶草冲进来的最好办法了。
这个新办法有一段时间起子作用,成百上千的三叶草倒在了我们给它设计的陷
阱里。
然而它们好象能够思考一样,过了一段时间,当我们通过电线输送电流的时候,
它们竟会远远避开,等电流一过去,它们又都全部回来了。原来是发电机的声音给
了它们警报。
为了节省燃料,我们每天只能有几分钟时间给围篱输电,电流在围篱电网上通
过时,三叶草全部后退了几码远,因此减轻了围篱上承受的重量。我们在内层围篱
上也装上了电线,如果三叶草碰上了电线,那么没等大量三叶草冲破而闯进围篱,
电铃就会为我们报警。
在围篱里面,我们一边学习耕耘和农事,一边继续进行着同三叶草的战争,我
们用火焰喷射器和电网成功地阻止着三叶草的一次次进攻。时间就这样一天天、一
月月地过去,而我们同三叶草隔着围篱进行着的拉锯战就这样进入了相持阶段。
十、最后的选择在夏尔宁的第6 个夏季,我开着车,冲破三叶草的包围,到海
边去透一口气。
我和约瑟拉终于有一点时间来思考:怎样把学过的一切教给戴维,让他从书本
学习到更多的知识,找到消灭三叶草的办法,让他们了解过去,建设一个更好的世
界。我们必须把世界是怎样由于人类的弱点而毁灭的真相古诉他们,那么,他们就
不会犯同类错误了。
约瑟拉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是人类的弱点造成这一切的呢?”
我回答道:“三叶草的灾难不用说了。那造成千千万万人失明的绿色闪光,是
被一时错误引爆的新式武器。出现闪光之后,瞎眼的科学家弄翻了装细菌的储罐,
细菌就散布开来,瘟疫就流行了……”
约瑟拉叹道:“科学家制造了多么残酷的武器啊!”就在海滩上,我们发现了
一架直升飞机在盘旋,当我们回到家中,一位漂亮男子走出来,自我介绍说:“我
叫伊凡·辛普森。”
辛普森是被苏姗烧的一堆烟火引来的。他告诉我们,彼得利的团体与三叶草浴
血奋战,终于在怀特岛建立了基地,他邀请我们去怀特岛。
辛普森飞走之后,我坐在一张长凳上陷入沉思。我朝山谷看去,田野荒芜了。
我没时间干别的,只有干农活和防备三叶草,孩子们会象野蛮人一样长大。我和约
瑟拉老了的时候,还必须干活,而三叶草却会等到金属丝锈得烂掉……
约瑟拉走来,和我坐在一起。我们商量,夏天作好充分准备,过完夏天就离开
夏尔宁,去怀特岛。
后来,一位自称是“英国应变委员会”南区司令官的黄头发带了几名武装分子,
闯进了夏尔宁。他们下令在这里建立两个单位,并要把苏姗带走,让她独立去负责
一个单位——每个单位都有10个盲人。我其实认识黄头发“司令官”,他曾在伦
敦街头向我开抢,是个很凶狠的家伙。
当天夜里,我们设法灌醉了武装分子。我带着夏尔宁的人们爬上了卡车,离开
了庄园。在一座小山顶上,我们远眺庄园。在冲天火光中,我们看见三叶草已冲破
围篱,疯狂地扑向房屋和惊惶头措的武装分子。顿时,我们感到脊背冰凉。
在怀特岛的团体中,有我们的一切希望。
在我们孩子和孙子面前,仍然有大量工作要做:要渡过海峡,直到把最后一株
三叶草从它们侵占的大陆上消灭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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