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日,当毕夫人到圣吉尔斯场散步时,她身畔跟着个小男孩。那孩子有着头
发色瞧起来颇为杂乱的卷发,仿佛有位顶尖的书法大师在那上面飞龙舞凤,用两色
艳丽的墨汁绘出了其上的金丝银线。
那个图书管理员(当他正用块羊毛绒布擦拭着他的眼镜时)忽然变了样貌。从
他那对形状古怪的耳朵的尖端开始,他逐步地消融成了精细的沙子。如果这忽如其
来的变形让他感觉到了哪怕些许的疼痛,那他起码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痕迹。
王座大厅在“嗖”的一声中变成了沙砾,崩溃坍倒。就连在夜空中飞过的渡鸦
也未能例外,转瞬之间便化成了堆沙土。梦境的世界碎成了沙海。一切终结,留下
的只是满世界的沙砾,被捧在梦境之王苍白的手掌之中。梦境之王取出了台天平,
来称量这些沙砾。然后,他发现事实正如他所料,他手里少了整整的五粒沙。
“多少?”帕拉莫问道。
“五个。”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当我把我的女儿带出梦之国度时,它们粘
在她睡袍的褶边上,嗯,如你所见,我把它们藏得非常好,谁知道这五个颗粒可能
多么强大……记着,约翰——这很重要——一旦我们同时陷入梦乡,墨菲斯就有可
能滑入我们的梦境,触及并抓住我的女儿和那个英国小男孩并把他们偷回去。所以,
当你睡觉的时候我将念颂咒语并照看他们,而当我睡着的时候你要做同样的事。”
“但也许梦境之王会愿意跟我们打个商量吧,先生?毕竟,他了解我们英国魔
法师,不是么?我们的半同行——方士跟他达成过交易,我可是听说有一种能让人
做特别的梦的处方。”
“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做交易的王,”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他是一个让我们
去监察,去蒙蔽,去欺骗,去从诸偷取――然后,去恐惧的王。你和我,监察过他,
蒙蔽过他,欺骗过他,并从他那里偷取过的人,必须——或昼或夜——冒险进入他
的国度,而那时他会多么希望惩虐我们。所以,当你睡眠的时候我将看护着你,而
若我睡着,你也将这么做。”
在接下来的几周,以撒·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和约翰·帕拉莫从将更多死去的人
带离了梦境,穿过梦之国度边界墙上的缺口来到醒着的世界。他们把孩子还给父母,
把父母带给孩子,把妻子还给丈夫,把丈夫还给妻子,把每个人的甜心还给他们。
城里的一些绅士——他们所担保的一艘船在巴巴多斯附近沉没了(他们也因此损失
了一大笔钱)——付给帕拉莫五英磅让他把船长带回生的国度,这样他们可以依靠
对他的百般怨怼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在帕拉莫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挣到了钱,但他说他所在乎的并不是钱。他真正
在乎的,据他所说,是年轻人不应该死去。当然,他这样说,有些人圣洁地足以到
天堂里去唱赞美诗,而有些人罪恶地应当在地狱里让明焰永世炙烧。他曾听过一种
说法,他说,死亡是一位女士。要真是这样,她的举止可真不恰当。一看到感兴趣
的东西就急不可待地想要弄手。“这正是时候,”帕拉莫说,“得有人告诉她什么
是更好的礼貌。”
那时候在白教室区的衬裙巷住着一个叫洁西·凯托的小女孩,七岁的年纪,有
着褐色的眸子,笑的时候总是露出牙齿……可她被一把旧蚀的园丁剪枝刀刺伤了姆
指(她决不应该去触碰的),然后一个大疮就长起来,到最后整个姆指都溃烂了。
医生让他们用裙带和裙边把她紧紧地绑在一张椅子上,然后用槌子和凿子把她的姆
指整个凿下来。但这个过程中的恐惧和震憾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程度,最后他们发
现医生的手术将她的意识驱散,使她的头发褪落,令她的皮肤变成了放了三天的牛
奶那种颜色,她再也说不了一个字。她的阿姨,安妮·辛姆科特斯,来到时钟停摆
的庭院问她所遇见的每一个人哪里可以找到约翰·帕拉莫,也就是那个魔法师。当
她见到他的时候她大胆地直视他并恳求他的帮助。约翰·帕拉莫说虽然她长着一张
像勺子一样的丑面孔,但非常地勇敢和聪明。他让这位阿姨睡着并将她送入梦之国
度,在那里,她找到了洁西·凯托的理智和她所有的美丽,以及她的手指,接着她
带着它们,微笑着从梦境之王的鼻子底下(说起来是这样)离开了梦之国度。洁西
·凯托再次快活了起来。
克里夫兰的女公爵的珍珠链子(她不同寻常地喜欢)都被交给尼伯尔特先生保
存,而他把它们带进一个很大的菜田里,考虑着将它们藏在那儿。然而链绳断了,
珍珠都掉到卷心菜的菜叶之间并隐入其中。尼伯尔特先生很了解那片菜田。七十多
年前尼先生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它就在莱斯特郡尼先生父亲的小村舍后边。现在,
尼先生带着极大的惊骇和不知所措站着,一只巨大的黑鸦落到一颗卷心菜上面并从
菜中啄食着什么。尼先生挥动着双手大喊起来,然后那只大鸟飞走了。它并没有飞
远,只是拍打着翅膀停在一个突然出现的,高高的,脸色菜白的人的肩膀上。
“啊,先生!”尼伯尔特先生喊道,“即使只是因为可怜,帮帮我吧!我不知
道该掰开哪个卷心菜来找寻。”
“威廉·尼伯尔特,”高高的,脸色苍白的男人说,“你在做梦。”
“是的,我知道。”尼伯尔特先生说。“它是什么?”他继续以一种绝望的方
式死死地盯着那些卷心菜。
“威廉·尼伯尔特,”高高的,脸色苍白的男人说,“你认识我吗·”
于是尼伯尔特先生抬头看着莱斯特郡灰冷的,苍白和天空和灰冷的,泛着苍白
微光的人脸。这人脸非常像另一张,尼先生开始怀疑它们是否(事实上)有可能不
是同一个东西。标识出菜田边界的黑色的冬天树木和它们底下的阴影是那么像这位
男士黑色的头发和衣服,它们看起来不可能不以同样的材料制造。
“是的,我认得你,”尼先生说,“你就是那个瘦弱的,英俊的人——天哪,
我忘了他的名字——那个杀死了市议员的猫并在同一天晚上跟她的女儿私奔的书法
家。先生,贝恩夫人没有称您为拉山德并为您的英俊写了一首诗么?”
高高的男人叹了一口气,用苍白的手捋过他那长长的黑发。
“当然,他死了,那个书法家。”尼先生谨慎地说,“他们绞死了他,我忘了
这一点,不过现在这也许并不重要了。人们说墨菲斯是一位懒散的王,他的城墙破
败倾颓,他的大门无人守卫,而他的仆人们也毫无警惕。”
一场带着苦味的冰雨突然降到尼先生一个人身上。尼先生看看四周,迷惑着。
那高个的男人显得如此愤怒,如果尼先生带着他的理智,他应该感到非常非常害怕。
(尼先生多少了解这种王侯的愤怒,在他的生命中面对三个人曾被引起——查尔斯,
一世与二世,和奥利弗克伦威尔)。但是尼先生并未携带他的理智。尼伯尔特先生
的理智全都睡在他在星期五大街的床上。所以他只是看着那位高高的,庄严的男人,
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说什么?”高个的人问道。
“噢,”尼伯尔特先生说道,一条冰水汇成的小水流从他的衣服上流下,他用
一只刚刚被发现携带在身边的小水晶杯接着它们,“别这么说。你没有听清重点,
先生,是其他人说的。”
“他们在哪里议论这些?”
“在镇子里,这是很寻常的街谈巷议。”
“谁在谣传它?”
“每个人。但几乎就是废物约翰帕拉莫说的。”
高高的男人把他的双臂交叠在胸前,一阵狂风平白无故地出现了,把所有的树
木都刮得倒来倒去,就像仅仅是因为他对它皱了一下眉,整个世界都被攫进一个巨
大的恐惧之中。尼先生蹑近那个高个男人,抓着他长长的黑色衣袍,拖着它。
“可是,先生!您会帮我寻找女爵的珍珠么?她会非常生气的。”
“是的。”高个的男人满意地说道,“她将会那样”然后他离开了。
在他所站的地方出现了百只大肥猪吃光了所有的卷心菜还吞下了全部的珍珠。
接着一个百男人出现了,他们割开肥猪的喉咙把猪血注到一百个水盆里,然后水盆
全被取走制成猪血布丁。就在这时某个人来告诉尼先生要抓点紧了——女公爵要召
见他。他到达时她正与她的宠臣们共进晚餐。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瓷碟猪血布丁。
女公爵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尼先生并拿着她的小银叉对尼先生比划了三次。
在它银色的叉爪之间,闪耀着混着血迹的光芒的,是一颗大大的白珍珠。
“我可以解释。”尼先生说。
在王宫白厅,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正在举行,阿波罗,玛尔斯,密涅瓦,犹太
王所罗门,还有无数的名流政要悉数登场,他们穿着金色的长袍,脸上是日月星的
光芒,念颂给查尔斯二世的赞词并把贡品放在他的脚下。一个叫作玻西瓦尔的高瘦
演员(他当时不合时宜的服装有点像一支倒转的,还刚听到一些非常惊奇的事情的
拖把)被雇来扮演墨菲斯。在演出开始之前,有两个卫士提着一个小酒壶来到他面
前,告诉他演讲是一件多么费人口舌的差事并问他是否需要来点酒?他——并不怀
疑有任何恶作剧的成份——谢过这两个好心的先生并把它喝光了。
可那是一壶纯淡啤。(含更多酒精)
结果是,当可怜的玻西瓦尔先生上台做他的讲演(关于长久以来墨菲斯多么渴
望一位像查尔斯一样的王,以及他现在是如何仁慈地给出他的睡梦祝福)时,没有
人能透过他的放屁声听清他的吐字。
国王和伯爵们像取笑其它笑料一样取笑着这些事。但是令他们笑得最大声的还
是某引起人所听说的关于约翰帕拉莫的事情,他所做的事,以及他做这些时所斯骗
的人。
当天晚上,英格兰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正进行着一个拜访其它君王的旅程。他来到一个像汉普特斯西斯公园
一样辽阔的王座厅,那里,一位高高的,苍白的国王坐在一个黑色的王座上,抱怨
着一些近来经常穿过他的国土的一些英国人的罪恶行径。
那位脸色苍白的王看起来对此极为愤怒。他说这件事曾引起他与他姐姐之间的
争吵,并向英格兰国王出示了他从他所称的“上位者”那里得到的无数文档,信件
和备忘录。这件文件都把那英国人的所作所为归咎于白王的疏忽。
英格兰国王看着那些文件,却发现它们晦涩难懂,于是将它们交给一旁的白金
汉公爵,让公爵来阅读并告诉他它们写了些什么。
“我对陛下告诉我的一切一点也不吃惊,”英格兰国王申明,“我的属民是最
不守规矩的,而伦敦人则最糟糕。他们常年用血腥的内战,残酷的暴乱和无耻的克
伦威尔政府将我的王国割得四分五裂,接着共和者的幽默感使他们寄给我一封信,
乞求我原谅他们砍下了我父亲的头颅并要求我重新回去做他们的国王……”(高高
的,苍白的国王看上去想插两句,于是英格兰国王赶紧接下去)“……那潮湿的岛
屿气候是最该被谴责的。寒冷和阴雨冻坏了人们的头脑使他们先是忧郁继而疯狂最
终难以统治。疯狂是——每个人都知道——英格兰的疾病。但我有殖民地,在印度
和美洲的大量殖民地。我希望,所有的哲学家,传教士,疯子流氓都去那里去,到
那时除了善良温顺的属民之外没有任何人留下。陛下有殖民地么?”
“没有。”高个的,苍白的国王说,“一个也没有。”
“恕我直言,陛下应该取得一些。”英格兰国王探身拍拍苍白国王的手。他为
此得到了一个非常微小,非常冷酷的笑。
苍白脸色的国王问把麻烦的属民驱出去是否有什么困难。
“噢,没有,”英格兰国王说,“他们因自己的协定而离开。这是殖民地最好
的地方。”
英格兰国王感到有点为那位悲伤的,苍白的国王难过。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在
他那静寂的,缀着星光的王宫里如此孤独,没有大臣辅佐他也没有王后照料他。此
外,英格兰国王想——当然从小银盘里拿起一杯酒,瞥了一眼把它端在的那个人后
——他的仆人们也如此古怪……
帕拉莫注意到在过去的一周内有九个人分别来找过他。“每个人都告诉我说他
们梦到我被处以绞刑。神啊!这位国王钻进这个人或那个人的梦境,却无法找到立
足点。”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回应了一些话,但那碰巧帕拉莫整天全心学习希伯莱语(以
使他自己可以阅读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魔法书),所以他没工夫去听那个老人说了
些什么。
过了一会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又说起另一件事,但是帕拉莫再一次没有听到他说
话。终于,两小时之后帕拉莫开始找他的时候发现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已经离开了屋
子,离开时(这一点很奇怪)他带翻了两条凳子。帕拉莫去找老人,发现他闭着眼
睛躺在床上。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先生!噢,先生,您不应该在没有我陪伴的时候入睡!我
是您的守护者,先生。是守护您梦境秩序的治安宫。现在,出什么事了?”
帕拉莫念颂咒语并透过镜子看去。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站在两扇黑色的大门前,
每扇都像直达世界尽头那么宽,像上通天堂那么高。在它们的上方和左右两边除了
黑风,死夜和冷星之外别无他物。这些门(宽广得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开始启开…
…伴着一声突然的尖叫帕拉莫把镜子甩了出去,它缓缓滚开,最终停在一枚破碎,
不值钱的镜子之下的灰尘里。
“早安,陛下。”西尔伯霍夫博士喊道,随着她大步走向黑色王座,她那银色
的小眼镜活沷地跳动着。“他们说您有些消息要给我。还迫不急待。”
“犹太魔法师死了,西尔伯霍夫博士,昨晚他死于睡梦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看起来平静,沉着,并充满了威严,而西
尔伯霍夫博士则看起来只是有点迷惑。
“就这些?”她问道。
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从高处凝视着她,一语双关地说道:“帕拉莫,我们的冒
牌魔法师,很快就必须睡觉了,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
“但是,陛下!假设他不那么做!”
“我不假设任何象这样的事怚,西尔伯霍夫博士。那个冒牌魔法师在他的生命
中还从来没有延迟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与此同时,陛下……”
“与此同时,西尔伯霍夫博士”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微笑着,“我们等待。”
三天后,尼先生的母亲用一块温暖润湿的毛巾擦起他小小的,三岁的双手。那
是莱斯特群的一个夏日,尼先生站在她妈妈寒冷阴暗的厨房里。穿过一个明亮的门
框他看到了鲜花,药草和嗡嗡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蜜蜂。
尼先生的女仆正清洗着他皮肤起皱的,八十岁的双脚。尼先生躺在星期五大街
一个静默的,仅有烛光的屋子的床上。女仆伸直腰背,一只手捶了捶隐隐作痛的背
部,在另一只手上,她拿着一块温暖润湿的毛巾。
尼先生隐约知道其中一次擦洗发生在梦之国度而另一个则发生在清醒的世界,
但具体是哪一个,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尼先生梦见有一个长着清瘦的,忧郁的脸庞的人来看他,并就某件非常重要的
事与他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我该怎么做,先生?”
“关于什么,约翰?”尼先生问道。
“墨菲斯王。”帕拉莫说。
尼先生考虑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你令他很生气,约翰。”
“是的,我知道。但我能做些什么?”
“什么?”尼先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提及破坏规矩与掠夺与侮辱。
(我听他说的,约翰,在我的梦中)我怀疑他将会追击你直到大地的尽头与……”
他们在默默中坐了一会,然后尼先生慈祥地说:“你的脸色有一点点苍白,约
翰,你看起来很不好。让玛丽为你做一杯牛乳酒吧。”
帕拉莫神经质地笑了笑:“不,不,我很好。”
之后尼先生好像再次陷入了睡眠,(我们总是假设在那之前他可以真正称得上
是清醒的),但是当帕拉莫走到门口,尼先生就清醒了。他说:“如果他像他姐姐
一些——会造成多么大的不同啊!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位甜美的,高雅的女士。当她
路过这个世界时我听过她的脚步声,我听过她光滑的长袍那轻柔的嗖、嗖、嗖的声
音还有她脖子上的银链那丁当丁当的声音。她的笑容充满了安适,她眼睛和善而快
活!我多么渴望见到她!”
“谁,先生”帕拉莫问,带着疑惑。
“什么?呃,他的姐姐,约翰。他的姐姐。”
星期五大街下着冷冷的小雨。帕拉莫发现一个高大粗壮的人正向他走来,他戴
着一顶遮住眼睛的古怪帽子。很明显的,他把自己装扮得像从故纸堆里走出来一样。
也许他推了帕拉莫一下,因为帕拉莫(他已经一周没睡了)忽然发现自己紧紧的靠
住了一面墙。帕拉莫把头靠墙休息了一会,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发现在红色的砖头
之间有一些金色的小颗粒。
一面由玫瑰红色砖块砌成的果园围墙立在那里,它曾经覆满了玫瑰,不过现在
是冬季,所有的玫瑰枝上都只剩下刺了。那里有草有树,但草木都已枯萎。在冬季
若有似无的日光与蓝色的阴影之中,站着一位全身黑衣的国王。黑色的臂膀交叠在
胸前,黑色的靴尖则轻敲地面,他抬起头,看着约翰·帕拉莫。
帕拉莫惊醒了,他非常非常慢地走回时钟停摆的庭院。伦敦城在灰色冷雨中像
极了一座梦中的城市,而所有人都沉陷其中。当天晚上,一些人告诉他,拉尔夫·
克莱利(以撒在几周前带出梦国的伊斯林顿烛台匠)在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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