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分钟后,宇宙人从洗澡间回来,全家人无不惊讶异常。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
一个微微含笑、相当时髦的青年人。
“我变得跟你的体型一模一样,衣服很合身。”他对爸爸说。
爸爸突然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伸出一只手说:“我姓布朗,你可以叫我约翰。”
他们紧紧地握手。
青年人停顿了一下,无言以对。还是妈妈欢快地开了腔:“我们应怎样称呼您
呢?”
青年人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说:“也许,你们应该把它写下来。我
的称呼符号是N012R93M24A74N23。”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谈中又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妈妈又开了腔,声音有点
急促:“简单点怎么称呼?”
他笑了,笑得是那么轻松愉快“噢,用每个符号的第一个字母,缩写为Norman
(诺曼)。”
妈妈多少有点失望,她期望知道更多的非同凡响的事情。可是,大家都跑过去
围在诺曼身边,向他问好,同他握手。接着,大家都坐在桌旁,开始喝茶。诺曼细
细地品尝着妈妈做的饼子,不断地发出赞叹,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史蒂夫已悄悄
地把诺曼端详了好一阵子,最后,他鼓足勇气问道:“诺曼,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D4星系的第五行星上来的。”
“哦!”格雷戈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喊着,“你怎么会讲英语呢?”
“我不会!”他微笑着说,“可是,有了这个东西,我就会了。”
他拉下衬衫的领子。在颈前两侧,各有两颗银色的珠子。这两对珠子很小,还
没有火柴头大,用一根细细地、几乎看不见的线穿在一起。
“这是信息转换器,同你们计算机的原理差不多。它把你们讲的话译成我们的
语言,又把我讲的话变成你们的语言。20年后,这种机器将在你们的星球上普遍
使用,不过,要比我的这一个笨重得多。”
“你们的语言怎么发音呢?”约兰达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她从恐惧中刚刚平
静了一点儿,她那敏锐的蓝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诺曼笑了笑,从脖子上取下了小珠子。他动了动嘴唇。一阵尖锐刺耳的噪声持
续了几秒钟,震得他们的耳膜作响。这种尖叫,有点像许多蟋蟀在一起鸣叫的那种
响声。要是在厨房里,这种声音就更不得了。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约兰达把手从耳朵上取下来,问了一声。诺曼笑了起
来。
“我们居住的那个星系周围,有许多恒星,距我们最近的有1000个。刚才,
我把它们的名字给你们讲了一遍。”
“用这么短的时间讲完了?”史蒂夫不大相信地喊了一声。
这时,他的脸蛋恢复了红润,引人注目的雀斑不那么明显了。
“噢,是的。我们需要以非常快的速度讲话。因此,在过去的几十万年里,我
们研究出了现在的这种高速语言。”
“诺曼,”这一次是格雷戈提问了,“你到底像个什么样儿呢?”
诺曼想了想,说:“你们安静一点儿好不好?我要给你们讲一讲我是谁,从哪
儿来的,来这儿干什么。”
格雷戈向后靠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他吃惊地发现,原来他一直都直挺挺地坐
着。
“等一等,”史蒂夫说,“我有点儿冷。”他跑了出去,穿上他那件背上画有
黑十字和红色“魔鬼”字样的斜纹粗布夹克,很快又跑了回来。
诺曼开腔了:“在第五行星上,我通常是作为一个思维单位而生存着的,这种
思维单位跟通讯网络和计算机存储单元连结在一起。我的工作是进行思维,发现宇
宙的新知识。为了完成这一任务,另有1000万个思维单位跟通讯网络相连系。
我们与你们不同,没有躯体,而是一种泡状能。当我们星球上有建设或修理任务时,
有许多许多我们这样的单位,从泡状能变成适合工作要求的形体,这种躯体要能随
高炉中的高温或深海的强大压力。
“千百万年以前,我们的祖先是有躯体的。然而,我们早已跨过了那个进化阶
段。当然,像你们这儿一样,我们的星球上也存在着低级形式的生命。我们保留着
它们,是为了查对我们对进化的认识。它们与大自然保持着天然的生态平衡,无须
消耗我们星球上的资源。
“我们自己需要的资源非常少。我们最大的需要是能量,几乎一切能量都是从
我们的太阳上得到的。如果缺少不断的能量供应,我们都会死亡。我们几乎不需要
食物,因为在我们那儿,有躯体的人为数极少。因而,我们的星球几乎是自给自足
的。我们只需从其他星球上得到一些矿物,那就足够我们的基本需要了。我们之所
以存在,仅仅是为了思考,也许还做一点儿梦,因为从梦中也可以得到知识。”
“啊!你们也从地球上获得矿物吗?”格雷戈惊奇地问。诺曼看着格雷戈,会
意地笑了。
“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我们所需要的那些矿物质,早在几百万年前就被我们开
采了,带走了。”
“你们的人从前到过这里吗?”史蒂夫插了一句。
“没有!没有!”诺曼笑了。“那一定是从别的星球上来的。据我们所知,没
有人来过这儿。”他若有所思地补充说。
“诺曼,从地球上都带走了什么矿物?”爸爸问。
“噢,有金子、铅、银、铂、铀。剩下的那些东西,没有多少值得开采了。无
论什么人,在他们开采完所有值得开采的东西之前,谁开采,谁就会找到那些价廉
物美的矿藏。要么,”他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除非是他们的星球到了末日。你们
知道,所有的星球,都会像破旧汽车那样,迟早要完蛋。”不管怎么说,我是我们
那里第一个访问地球的人。我变成了一种便于驾驶飞船的形体,开始了一次探险旅
行。要知道,我们定期这样做,为的是寻找新的、可以生活的住地,寻找矿物,寻
找像我们那样文明的星球。“
“像我们这样的星球!”史蒂夫显得十分高兴。
“啊,不是!”诺曼大笑起来,“你们还相当原始,要赶上我们那样的文化,
还需要几百万年呢!”
“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许多有生命的星球?”约兰达急忙插了一句。她想问
个问题,急得要死,就是插不上嘴。
“对,已经发现了一些。”诺曼点了点头,“可是,真难找啊!发展到我们那
样水平的星球极少,我们是很不寻常的。”诺曼看起来有点儿沾沾自喜。
“诺曼,那个人,噢,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把你推出飞船?”格雷戈问。他喜
欢追根问底,他想询问的事还有许多许多。
诺曼的眼神里仍闪烁着快乐的光芒,然而,他却竭力装作忧愁的样子。
“他就是——”他摇着头,看起来很不高兴,“我们的飞船队长,名叫D37
E94V69L24,一个十分自私的家伙。我回去后,一定要把它报告给计算机
存储器。我们以为,所有的坏蛋早已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的脱胎换骨的改造,但是,
还有一些这样的人不时地出现。我们简直不能容忍五号行星上那些性情暴躁的思维
个体。”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嵌着铜铃般眼睛的脸庞:“我想,你们会认为在我那个世
界里万事如意;不是那么回事,我们仍然有我们的小问题。”
妈妈插了一句:“好啦!今晚大家就谈到这儿。快两点了,我们睡吧!”她显
得很疲倦,事实上也够累了。
爸爸马上表示支持:“哦,好,大家都起来,赶快睡觉去吧。”
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可是,诺曼不再往下讲了,两个男孩和约兰达只好站起
来,向他们的房间走去。
“别忘记刷牙。”爸爸顺便叮咛了一句。史蒂夫低声嘀咕着,显然不大高兴。
不过,大家都走开了。妈妈忙忙碌碌,找来了多余的毛毯和枕头,在长沙发椅上,
很快地给诺曼铺好了床。诺曼咧着嘴笑了笑,表示他已经明白,并开始准备上床。
没过多久,房子一片寂静。可是,孩子们怎么也睡不着。
天快亮了,晴朗、暖和的一天就要开始。格雷戈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以为
太阳已经老高。该叫醒其他人了。他穿着拖鞋走进起居室,想看看诺曼醒来了没有。
睡椅上空无一人。顿时,他从朦胧中清醒过来,快步跑回他的卧室,惊恐地叫起来。
“史蒂夫,醒来!快!他不见了!”
史蒂夫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屋外,亲自察看。他已从痛苦的经历中得到一条教
训:不能轻信。格雷戈坐下来,等候史蒂夫的判断。史蒂夫很快返回,一边进门,
一边脱掉睡衣裤。“他已经跑了。”说着,便去拿他的衣裤。
兄弟俩很快穿好了衣服。他们一块儿向后门跑去时,互相挤撞着,就像被热气
冲开的瓶塞那样,奔进了后院。一到那儿,他俩猛然停住了。诺曼正站在车库门口,
一只手拿着烙铁,一只手拿着半导体收音机零件。他向孩子们笑了笑,弯下腰,又
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那台小型的袖珍收音机。格雷戈生气地尖叫起来。
“嗨!你拿我的收音机干什么?”
“我的信号枪需要些零件。”诺曼满面春风地回答道,显得比刚才更加喜气洋
洋。
“可这是我的呀!你把它弄坏了!”
“是这样,你们还有吗?我还需要许多这样的收音机零件,才能使我正在安装
的机器性能良好。我要同我们的行星取得联系。”
“你是不是想拆坏我们更多的收音机?”格雷戈惊呆了。诺曼像刚才一样,仍
满面笑容。
“我只找到了两台。一台在这辆汽车里,”他顺手指了指车库地板上的零件,
“另一台在起居室里。像这样的收音机,我大概还需要六个。”
史蒂夫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便快步进屋。最近,他刚弄到了一台新收音机。
他把收音机从梳妆台上取下来,塞到了床垫下,然后,很快地又返回来,同其他人
站在一起。他听见格雷戈说:“可是,这是偷窃行为,诺曼!”
诺曼不知所云,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这样好,”他一边说,一边
挨个儿地看着两个孩子,他们一个个吊着长脸,“不是吗?嗯,没关系。它们再也
不会干扰任何一个人的思维了,所以说,没有关系。”
爸爸打着呵欠,来到门口。“早晨好!你们在干什么?”
“爸爸,”格雷戈慢腾腾地说,“你知道小汽车里的那个漂亮的袖珍收音机吗?
“嗯,”诺曼兴高采烈地插了一句,“你们还有吗?我大约还需要六个。”
爸爸被弄得莫名其妙。格雷戈指了指车库地板。爸爸气急败坏,咳嗽了一阵。
他紧握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格雷戈又温和地开腔了。
“我想,在此之前,没有听说他偷过东西。”
“我要让他看看。”爸爸气急败坏地嘶哑着嗓子说。诺曼不大耐烦地打断了他
的话。
“再有六个收音机,拆下的零件就足够我装一支信号枪用了。我现在就要准备
好,今晚要用。”
爸爸显得芒然:“你要信号枪干什么?”
“当然是用它给我们的星球上打信号啰!晚上是最理想的时间。”
“可是,把信息从这里送到你们的星球需要几千年时间啊!”格雷戈惊叫起来,
他在中学学过一点儿天文学知识。
“我想,信息大约只需10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再过12个小时就可以得到回
答。这就是说,假如我今晚10点钟发出信息,飞船将会于明晚太阳落山后不久到
达。”
“诺曼,”格雷戈耐心地问,“你不是说你的家在另一个星系里吗?”
诺曼点了点头。
“这个,”格雷戈继续说,“离我们最近的星系在9万光年以外,换句话说,
以光速旅行,到达那儿,也要这么长时间!”
“啊!我明白了,”诺曼说,“原来你们以为我们旅行,传递信息是以你们地
球上的时速进行的。我们在星系之间旅行,时间仅仅花费在加速和减速上,这用不
了多长时间。后天,新的飞船一到达,我就做给你们看。你们也许会发现这件事不
可理解。”他继续神气十足地说,“然而,当你们进入星系间以高能速运行的时候,
你们会在途中赢得时间,而在返回时失掉它。路途中浪费的时间是很少的。当然,
你们必须以高能速前进。这正像你们的手表,当你们离开地球时,它反时针走,而
在回来的路上顺时针走。”
“诺曼,什么叫高能速?”史蒂夫带着敬畏的心情问道。
“啊!好孩子,你再拿六个这样的原始收音机,我就给你们示范。”诺曼回答
道。
“你为什么不先问一问,这些收音机能不能拿?”爸爸指着扔在车库地板上的
空盒子问道。
“你们的生活方式真有趣!”诺曼说,“在我们第五行星上,如果需要什么东
西,尽管拿好了。”
“假如别人也需要这种东西怎么办?”格雷戈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质问,满以为
可以将诺曼一军。诺曼向格雷戈会意地笑了一下。
“嘿,那你就拿另一个呗!”
“你们不花钱买吗?”史蒂夫问。他仍然不懂诺曼星球上的规矩。
诺曼想了一会儿,便开始解释:“我们没有钞票。我们使每一个人应有尽有,
各取所需。由于我们在大部分时间里没有躯体,所以需要的东西很少。”
“我认输!”爸爸低声说,“格雷戈,去把你妈妈的收音机拿来。最好不要告
诉她,不然,解释一遍太费事了。史蒂夫,把约兰达的收音机也拿来。我感到高兴
的是,有人终于让这些收音机派了用场。”
半导体收音机马上拿来了。诺曼很快拆下了他需用的零件。这时,从厨房窗户
里传来了开早饭的声音,他们只好停了下来。
他们吃咸肉和鸡蛋时,爸爸漫不经心地说:“亲爱的,我想,我今天得装病。”
“你要这么干,就找个别的借口吧!”妈妈满怀感情地说,“孩子们,你们也
找个借口。现在快吃饭。吃罢饭,你们都走吧。”
早饭后,诺曼帮助布朗夫人洗完了碟子,然后返回车库。他不时地返回来,为
装置信号枪向布朗夫人要这要那,使布朗夫人感到厌烦。当发现她的收音机已被拆
坏时,布朗夫人更为恼火。诺曼看见布朗夫人眼里射出冰冷的目光,便呆在车库里,
好让她平静下来。
对于在校读书的格雷戈、史蒂夫和约兰达来说,这一天似乎显得特别长。终于
放学了,他们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飞奔到了家里。他们三个几乎同时到了大门口。
他们拚命地跑着,在车库门口突然停住。车库里闪烁着一束束刺眼的光芒,最初,
他们简直连向里面看一眼都不可能。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一些,他们才看见诺曼已经做好了一台电焊机,他忙
忙碌碌,正在搞一个异常古怪的装置。这台机器大约2米长,似乎是用铁条、管子、
电线以及三个等距离地横放在上面的小盒子做成的。浇水用的软管占着相当重要的
位置,横绕在机器上。许多电线绕来绕去,并成对地连接在晶体管和接头上,一些
电线松松地吊着,几乎拖到地面。诺曼抬起头来,眼睛离开了刚焊好的一个部件。
“快搞完了,”他从来没有这样高兴,“你们想帮忙吗?”
史蒂夫跑回去放下书包,很快又跑了回来。他穿上了那件旧斜纹粗布夹克,更
像个干活的样子。格雷戈也脱掉了上学时穿的外衣,卷起了袖子。约兰达干脆扔掉
了书包,站在诺曼的身旁。诺曼要工具,她就敏捷地把工具递到他伸出的手里。
格雷戈干活不声不响,毫不马虎,而史蒂夫却讲个不停。他喜欢帮助别人,并
有点自我陶醉。格雷戈以他丰富的想象力展望未来的时候,史蒂夫总是一个积极的
支持者。史蒂夫忙忙碌碌,热情很高,但他却没有动脑筋,没想过这台机器对诺曼
是多么重要。最后,他们帮诺曼把机器抬到后院,加了一块4米长的木板,机器的
长度增加了不少,这个新发明的玩意儿被竖立起来,以极小的夹角对准星空。史蒂
夫扛来一个活动梯子;摆置时,差一点把机器打翻。诺曼登上活梯,拿着一个盒子,
看起来真像装冰淇淋用的空盒子,两端各有一个很小的孔。诺曼花了好长时间,才
把这两个孔同机器另一端的三个盒子调整在一条直线上。
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爸爸的小汽车停住了。
“他一定是借故提早下班的。”格雷戈说。
“诺曼,你需要第二个人上手吗?”爸爸问。
“好,我现在急需一架望远镜。”诺曼说。不一会儿,爸爸同史蒂夫驱车外出,
从史蒂夫的一个同学那里借来了一架。诺曼小心翼翼地把它接在信号枪的底端。正
像猎枪上的望远瞄准器一样,望远镜用在信号枪上起了准星的作用。经仔细检查,
最后一切就绪,诺曼感到满意。他们一个跟着一个走进屋里,穿过走道,到了厨房。
格雷戈走到后门停了一下,回头向远处篱笆附近的树丛中望去。一个孤独的身
影出现在那里。它头戴一顶粗斜纹布帽,身着颜色艳丽的条纹夹克,细斜纹布裤子
塞进靴子里。原来是杰克。她把丢失的那个足球扔过铁丝岗,挥了挥手,穿过树丛
不见了。格雷戈感到有点儿心烦意乱。他觉得应该追上这个姑娘,向她表示歉意,
因为他星期六早晨的行动实在粗鲁。然而,他还是转过身,跟大家一起进了屋。
诺曼已取出黑色的小球,在桌子上不断地把小球从这只手滚到那只手。他的脸
上一本正经,自相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格雷戈首先注意到这一点。
“诺曼,有什么问题吗?”他轻声问道。
诺曼叹了口气。“这个小球是我同家里取得联系的唯一希望。它将成为信号枪
的能源。发信号时将用掉很多能量,这只小球就会被消耗殆尽。”他环视了周围的
一张张脸庞,“假如我弄错目标,我的信号就不会被接收,我就要被丢在这里,也
许被永远丢在这里。”
妈妈深表同情。“诺曼,不用担心,”妈妈说,“你在这儿也好啊!我们关照
你。”
诺曼眨了眨眼睛。“请放心,”他说,“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包袱。我想,凭我
的知识,我在你们这个世界里是可以应付得过去的。”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可是,我将十分想念我所有的老朋友。”
“诺曼,你家里有妻子吗?”妈妈问。诺曼眨了眨眼。
“这一点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有点儿难以理解。我们的星球上没有男女之分。
旧的思维个体变老,逐渐消失时,新的思维个体便从成熟的思维个体中分裂出来。
这有点儿像你们的细胞分裂。请不要忘记,我们通常是没有躯体的。”
诺曼环视了一下这一家人:“甚至在我们从躯体中演变过来以前,我们的体型
就已是你们未来发展的那种体型了。”他说。
“那么,诺曼,你们那里的人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呢?”史蒂夫兴致勃勃地问。
“哦,同你们差不多。两只眼睛、两条腿、两只耳朵、两叶肺。可是,我们的
大脑已进化成为两个完全独立的部分。你们大脑的每一部分,只控制身体的一半。
大脑一受伤,对人就太糟糕了。此外,我们有两颗心脏,这就安全多了,而你们只
有一个——太危险了。”
爸爸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大家一声不响地吃饭,每一个人都在想象着那种
具有两个大脑、两个心脏的生物。在收碟子洗碗,打扫房间时,史蒂夫笑呵呵地问
:“诺曼,你在第五行星上洗碟子吗?”诺曼笑了笑,滑稽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了
声“请原谅”,就向后院走去,来到了他的怪机器跟前。爸爸和格雷戈也借故走开
了,留下了史蒂夫和约兰达,要他俩帮妈妈收拾东西。
诺曼再一次检查了沿机器放置的那几个盒子的位置,然后把那个黑色的小球放
进一个金属环里,从环里向外引出许多根电线。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像五分硬币那
样大的小圆盘。
“这就是我的信号。”他以神秘的口气告诉大家。
格雷戈非常喜欢诺曼那种以假乱真的言谈举止,他问诺曼:“信号枪怎么工作
呢?”
诺曼似乎对提问感到高兴:“看见小圆盘上的小孔了吧!”爸爸和格雷戈都点
了点头。“每个孔都有它特殊的含义。看,这个孔表明我是谁,这五个连在一起,
表明我在哪儿,底下的这一串,表明我的情况;中间的这个图样,是特别紧急信号,
通过它,可以要求派遣飞船,前来营救。我开动机器后,黑色小球的能量通过这台
装置,并在沿晶体管穿过圆盘时大大加速,小球的大部分能量是在这儿消耗掉的。
这种能量的转化,在每一条管子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重复地进行着。”
诺曼依次顺着四个管子,搓了搓手。“这种高能速是你们光速的两倍。在这种
速度下,能量就变成了一种特殊的力,就在一刹那之间,被小圆盘上的孔分离出来。
现在,这种力能够以超时障的速度传递,而这个时障,有点儿像你们的声障。什么
也阻挡不住它,它能够很容易地穿过像地球这样的行星。即使紧靠恒星运动,恒星
也只能使它稍稍偏离航向,而无法捕捉到它。”
格雷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像2+2=4那样明白无。然而,可
怜的爸爸却两眼出神,好像正为什么真正的问题犯愁。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信号能直接穿过坚硬的岩石、行星和宇宙间的一切东西?”
爸爸问。诺曼自豪地点了点头。“哦,那么,”爸爸哼着鼻子说,“人们如何接收
它,如何把信号译出来呢?”
诺曼耐心地微笑着。“我们有一个行星,就像你们的木星那样大。它能够把穿
过它的这种力记录下来,有点像照相那样。然后信息到达计算机的存储器,在那儿
显像,发出指示。”
“要是没人知道你出了事,计算机存储器会自动地开始营救工作吗?”约兰达
听了这话,有点儿害怕,气喘吁吁地问。她和妈妈、史蒡夫刚才到了这里,听他们
谈话。
“啊,是这样。”诺曼不慌不忙地回答,“当然啰,这要看具体情况,譬如与
我相关的某个思维单元向计算机存储器询问有关我的消息。”
“依我看,这真有点儿冷酷无情。”爸爸生气地说。
“啊,如果你想一想,就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联络工作比你们组织得好。我们
几乎可以在瞬息间互相直接联系。假如我们的朋友无暇旁顾,而我们又不想打搅他
们,我们只需给计算机存储器打个电话,就可以知道有关他们的一切情况,了解到
他们的工作、健康和我们想知道的其他事情。”
“哦,真好笑,”约兰达说,“我想,我真不会喜欢有人能够马上了解我的一
切!”
“你要知道,只有那些关心你的人,才会询问你的情况。”诺曼和颜悦色地回
答,“它也能控制住那些说谎的人、骗子、爱吹牛的人,叫他们规规矩矩。”
诺曼一边说,一边在机器上敏捷地操作着。他通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
机器稍微调整了一下,在一片纸上作了许多计算。格雷戈认为这又是谈话的机会了。
自从诺曼宣布他要制作这台机器以来,有一种想法一直使他迷惑不解。
“嘿!遥望你们的星球,一定会像我从这儿使劲儿观看月球上的一只蚂蚁那样
困难吧!嗨,即使用那架望远镜,你也难看见你正在找的星球!”
“差不多。”诺曼说着,打了个寒战。
格雷戈仍然惦记着,如果诺曼的信息不能被接收,他将遇到什么样的命运。他
希望诺曼保持冷静。
诺曼继续说:“我几乎能找出我们行星所在的确切位置,但准确无误地用信号
枪是最大的问题。我想这只高能球会提供足够的能量,也许可以打30枪。我仅仅
希望,有一枪能击中目标就行。”
“我们都为你祈祷,诺曼。”妈妈和善地说。他对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上帝,你们的上帝,我们的上帝,都希望我们逃出苦海。不管怎么说,是我
们创造了他们。”他回到望远镜跟前,“现在,你们从这儿看过去,就能看到我们
的星系。”
先是两个孩子,接着是爸爸和妈妈,都轮流看了看。这个星系看起来像一个小
小的光点,很模糊。接着,它的形状变得越来越明显,宛若一个铁饼,四周薄,中
间厚。这一形状全是由亿万颗恒星组成的,其中每一颗恒星又相距亿万公里。
妈妈不慌不忙地说:“由于它很像银河系,它一定有10万光年那么长,1万
光年那么厚吧!”
布朗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有一种同样的想法——诺曼击中目
标的机会看来仅有百万分之一。夜幕降临,寒气逼人。大伙儿一个个沉默寡言,一
想到失败,真使他们有点伤心。诺曼仍在不停地调整着、计算着。时间在一分钟、
一分钟地过去。史蒂夫拖着脚,不停地走来走去,担心的念头一直在他的脑际萦绕。
接着,诺曼说话了。
“我马上开始打信号了!往后站,离机器远一点。机器开动时,不管是谁,都
不允许到跟前来,都不允许乱摸机器。”
然后,他蹲下去,透过望远镜凝视着。时间过了似乎有好几个小时,而实际上
只过了几分钟。他伸出一只手,按了一下电钮。霎时间,一道耀眼的光束照亮了整
个院子,紧接着是响亮的卡嗒声。眼睛恢复了夜幕下的视觉功能以后,布朗一家看
见诺曼正在忙着工作。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机器,又在他的本子上飞快地写起来。
“天哪!诺曼,你的视力真好,那么刺眼的闪光之后,你还能看见!”格雷戈
说。
诺曼没有停下来回话,他异常紧张地工作着。15分钟之后,又一道闪光照亮
了院子,又一个信号发出了。
最后,当爸爸开腔时,已是晚上11点了。“好啦,孩子们。约兰达,你睡觉
去吧!诺曼,你喝杯咖啡,吃点东西再干吧!”
“不,我必须在夜间一直干下去。”他摇摇头回答道。
全家人一起进屋了,留下诺曼一个人在继续工作。后院里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尽管不断闪现道道白光,全家人还是很快上床入睡了。大约三点半左右,后门开闭
了一下,睡椅的弹簧发出了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
一听到开门声,格雷戈就醒了。他悄悄地下了床,摸着黑向起居室走去。他小
声说:“诺曼,一切都好吧!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不,我的好朋友,谢谢你!回去睡吧!我可以等到吃早饭的。”听声音,诺
曼非常疲倦。接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要开灯,要不,会把你吓一大跳。有躯体真是件讨厌的事情,所以,我已
消除了躯体,只消除了一点儿。你知道,这样有好处。好,回去睡吧!早晨见!”
诺曼的声音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呼吸的响声。格雷戈摸到了自己的床上,
可是没有睡好。他一直在想象着:诺曼会不会像水中的一块糖那样溶解了呢?
新的一天开始了,和前一天的情景相差无几。布朗一家忙得团团转,不停地从
洗澡间和厨房里出出进进,最后又出没在大门外边。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乱了,一
切都比平时推迟了五分钟。诺曼站在一旁,没去干扰他们,直到他第四次听见门砰
地一声关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时为止。他走进厨房,看见布朗夫人疲倦地坐在桌
旁的椅子上,神情有点儿恍惚。她正在呷着一杯茶。
“如果你们早起来五分钟,恐怕就不会这样忙乱了吧!”
“嘿,”她不高兴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我们的人类。不过
不用担心,也不用为其他任何人担心。好啦,”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你早饭想吃
些什么?”
“哦,不用了,谢谢!我一个多小时以前才吃过。”
“啊,是吗?”她以怀疑的神态这样询问,“那么,用过的盘子在哪儿呢?”
“噢,我洗过放下了。”他快活地笑了笑。
“啊!诺曼,你将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人,你一定有点懒。过来,帮我干这些
活吧!”
诺曼帮布朗夫人做家务、买东西。他问了有关人类生活细节的许多问题,似乎
掌握了不少基本知识。比如,虽对薄纱的用途感到迷惑不解,可是,当一列长长的
银色客车从售货中心驶过时,他一点也不惊奇、忧虑。布朗夫人曾暗自期待诺曼会
对此深有感触,但他并没有询问什么,这使她有点儿失望。反之,他十分骄傲地给
她详述了火车的构造,而她过去一点儿也听说过这些事。这一天过得平静而充满欢
乐。诺曼是一个令人高兴、乐于助人的伙伴。那天晚上,他期望得到回讯,可他还
是十分镇静。该做的事都做了,现在只在等结果。他暂时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在学校里,格雷戈碰见了杰克,她穿着制服,褐色的长发分成了两个小辫子,
看上去判若两人。格雷戈首先开了腔。
“嘿,杰克,唔……谢谢你还了足球。”
“哦,那算什么。”她热情地笑着说,“昨晚,你家后院的闪光是怎么回事?”
“什么?哦,那是我们向一个星球发信号。”他笑咧咧地回答。杰克看起来有
点伤感,转身走开了。格雷戈突然意识到,她一定认为他的取笑太过分了。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可你大概不会相信我的话!”
当然,起初她不相信。为了同她友好,格雷戈午饭时送给她一杯牛奶和冰淇淋
搅拌成的饮料;放学后又送她一杯可口可乐。最后,她才同意晚饭后过来亲眼看看。
她感到他已不再同她开玩笑了,但这件事确实使她难以相信。
晚饭后,杰克来到布朗家的后门。格雷戈一直在那儿等着她,把她领进了车库。
诺曼正把他的宇宙帽抱在怀里。
“杰克,这位是诺曼。诺曼,请见见的我朋友杰克?婷赛。”格雷戈介绍了一
下。诺曼严肃地点了点头。
杰克微微含笑地对他说:“您好。”
格雷戈从诺曼手里拿过宇宙帽,对杰克说:“想试戴一下吗?”她默默地摇了
摇头。
爸爸说:“杰克,我们不骗你。这对诺曼来说,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他的新飞
船可能很快就要到达。假如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后院观看。可是,
我要求你不要给任何人讲这件事。假如讲出去,对诺曼、对我们都会有很多麻相当
困难的。”杰克笑着说。格雷戈显得十分高兴,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诺曼和其他人一起,默默地出了门,向后院走去。可是,让他们好等呀!9点
过去了,天空没有出现任何迹象。10点钟到了,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几乎谁
也没说一句话。可怜的约兰达有点儿疲倦,妈妈让她把头枕在自己的肩上,贴着她
的身子躺了一会儿。
格雷戈第一个看见了飞船。“来啦!来啦!”他不住地喊,在杰克的背上拍了
一把。
猛一看,飞船像一个发着黄光的小球,可是,很快地变得越来越大。当它直朝
他们飞来的时候,就像一个浅碟倒放在另一个同样大小的浅碟上一样,两碟相接处,
有一个凸起球状物。然而,当它缓慢地在他们头顶盘旋时,草坪上的观众目瞪口呆,
看得更清楚了。这是一艘宇宙飞船,身长大约为宽的两部,前面比后尖一些。
照亮飞船外壳的黄光渐渐暗了下去。整个飞船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空气中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味,闻起来,真像热熨斗散发的那种味儿。飞船慢慢降落,
越飞越低,最后,几乎在这一群默不作声的观众的脚下着陆了。它产生的唯一噪音,
是一种轻微的嘶嘶声。靠近船体的中间,出现了一条透着黄光的裂口,并且越来越
大,就好像一扇门被悄悄打开一样。一架舷梯从里面放了下来,直达地面。杰克双
眼惊呆,一把抓住了格雷戈的手臂。
诺曼走上前去,登上舷梯,进了飞船。舷梯立即收回船体,门关上了。史蒂夫
喘了一口气,正想跑上去时,爸爸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格雷戈担心,诺曼的许诺
——进行一次有趣的探险旅行——会不会马上成为泡影。可是,过了一会儿,门又
开了,舷梯放了下来,诺曼满脸笑容地出现在门口。
“布朗先生,就像你们停汽车一样,我已把它停放好了。”他沾沾自喜地说,
“喂,你们谁愿意上来看一看?”
他们登上舷梯,挤进了一间小房子。这间房子的长度大约有2米,宽1米,高
2米多一点儿。
舷梯收了上去,门关上了。这个小房间是密封的,墙壁发黄,光线还显得充足。
房间另一端的门打开了,出现了一条通向两个方向的狭窄的过道。
“这儿是空气供应间,”他解释说,“可以使空气始终清新。”
他领着大家,沿过道向另一个门走去。他打开了门,好让大家向里看一看:
“这儿是我们的控制中心。这些机器控制着飞船上的所有机件,使这艘飞船能够顺
利地工作。”
“喂,请大家看看这个房间,”他一边说,一边把大家领到隔壁的房间,“这
儿有专门收集情报的部件,因而,控制室里的机器能够正常工作。”
诺曼带大家看了沿过道的另一些房间——计算机室、备件储藏室、宇宙服储藏
室和其他一些房间,里面储存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设备零件。
他们沿着过道,一直走了好长时间,这时,爸爸用困惑不解地语调说:“现在,
我们该不是又回到入口处了吧!”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我们一直在一个像蜗牛壳般的螺旋形里走着吗?”诺曼答
道,“我们现在站立的这个地方,几乎就在飞船的中心。看,绕过这个角落,就是
飞船的尾部了。”
他们看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直径约为3米的巨型圆柱,没有门。
“这里面是飞船的发动机——一个质/能转换器。你们进去太危险,就不好让
你们参观了。这个东西能使少量的物质,例如,普通的粉笔,转变成大量的能量。
这种能量可使飞船高速运行,而且,几乎没有热量及辐射产生。你们的科学家在大
约50年后才可能发现这种能量。那时,他们该多么高兴啊!”
“我想当一个科学家。”格雷戈说。展望光辉的未来,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首
先提出制作质/能转换器的设想!
“刚一进门,往另一个方向的那条过道通到什么地方呢?”史蒂夫以他那追根
究底的方式,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就让我们走回去看看吧!”诺曼回答说。
他们沿着黄光照亮的通道,鱼贯返回,向出口处走去。接着,他们右转弯。过
了第一个拐角,光线略呈绿色,他们走进了一排排小室,每一间都有一张睡椅,似
乎是用一整块透明的塑料做成的。
“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杰克问。
“是专供星际旅行用的,”诺曼说,“我们预订的这些床位,足够你们几位住
了,如果你们愿意进行一次时空旅行的话。”
“哦,暂时还不想。”爸爸喃喃地说。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即也许随时会从
梦境中惊醒。
越过小室,在过道的顶头,有一个狭窄的小门。
“从这个门进去,就是我们的起居室。”诺曼以主人的那种充满自豪感的口吻
说。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门哗地一声开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小型电
梯。里面相当拥挤,然而,大家都设法走了进去。电梯徐徐下降,把他们带到飞船
的下半部分。他们一行步出电梯,走进一间小小的起居室。他们在小寝室、洗澡间、
厨房里游荡了一番;然后,顺从地跟在诺曼后面,返回电梯,来到飞船的上半部。
这儿的形状,很像一个乒乓球的上半部分。房子中间,有一排安乐椅,摆成了半圆
形。飞船前端的那一头,摆着另一排椅子,以直线形排列在一套仪表盘前面。诺曼
把他们领到屋子中间的椅子跟前。
“喂,诸位请坐,我要给大家看看飞船的一些工作情况。”
大家匆忙坐下,都不想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
“嗯,还挺舒服的。”妈妈说。他们的主人多少带点儿自负,等待着每个人坐
好。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迈着八字步,戏剧般地走到房子一端的控制台前。他按了
两个旋钮,转身看着他们的脸。
拱形的顶棚上,闪了几道光亮。突然,整个屋子全黑了,只有诺曼身后的仪表
盘微微发光。他们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在暗处观看东西。格雷戈吞了一口气。他抬
起头,看见了迅速出现在夜空中的繁星和月亮;稍一低头,看见了树木和屋顶阴影
的轮廓。
“啊,这真像天文馆!”他对其他人喊,“诺曼,是屋顶打开了吗?”
“不,”他说,“整个顶棚就好像你们的电视机的荧光屏一样,当然薄得多—
—大约有两张纸那么厚。好,看这个吧。”
星星好像从前面向后移动;这时,布朗家的房子呈现在眼前,甚至可以看见从
打开的后门里及窗户里射出的灯光。
“转一转这个小球,你们就能看清另一个方向。”诺曼指着控制台上一个光亮
的球形旋钮解释着。格雷戈第一个离开座位,到跟前看了看。诺曼对此毫不介意,
于是,其他人也都上前去了。这个圆球上面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很像一个地球
仪。北极和南极显示出从飞船前面和后面看到的景象。只要飞船指向哪里,那些方
向的景象都能显示出来。转动这个小球,就可以向任何方向察看。看起来,诺曼似
乎已下了决心,准备干一件什么事。
“喂,你们谁愿意作一次环球旅行?”他们一个个吃惊地看着诺曼。爸爸咳嗽
了一声,看了看表。
“已经11点钟了,孩子们该睡觉了。诺曼,你想想,我们不能让他们整夜不
合眼呀!”
“只有几分钟的功夫。”他轻松地回答。
妈妈坐回安乐椅,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她喜欢探险,并且有点感情冲动,而
爸爸却十分谨慎。
“我去。”她说。格雷戈、史蒂夫、杰克和约兰达赶忙回到座位上,一双双眼
睛,注视着爸爸和诺曼;一张张脸上,挂着期待的表情。爸爸知道自己处于绝对少
数的地位,只好跟他们一起去,但向诺曼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说真的,这次旅行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我想,我可以安排个把小时的旅行。当然,要是这样安排,你们在飞行时就
只能看到沿途的一些东西。”
“船长,快出发吧!”史蒂夫用力挥着手,喊了起来。下决心的事,他很少忧
柔寡断。诺曼微笑着,向控制台走去。
“往天空看!”杰克惊叫起来。一双双眼睛立刻向飞船的顶部望去。一排排树
木和房子,在濛濛的夜色中向下逝去。胳膊、腿就像捆上了铅一样沉重。他们的肚
子感到很不舒服,就像乘高速电梯似。
“我们要爬上200公里的高度,才能向西赶上太阳,绕地球转一圈。”诺曼
宣布说。除了天空越来越黑之外,没有什么能清楚地表明他们在急剧地升高。星星
不再眨眼,而是持续、明亮地照耀着;大气层已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大家默不作
声,兴奋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出发后大约十分钟,飞船船舱里不再那么昏暗。太阳从一个很大的球体——地
球的边缘急速升起,映入眼帘。约兰达和妈妈屏住呼吸,从依稀可见的地球上空,
观看着日出的壮丽图景。
“啊!真好看!”格雷戈兴奋地叫了起来。
诺曼又开腔了:“你们尽管看太阳好了,不用担心伤眼睛。镜头已经把太阳光
线过滤了,因而不会伤害什么。你们向太阳中心看去,就会发现几个黑子。在左缘
上,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太阳耀斑,从这儿看起来非常小。”诺曼转动了一下另一个
旋钮,太阳在他们面前的荧屏上被放大了100倍。“然而,你们可以看到的、从
太阳表面升腾的火焰,比地球的直径还要高三倍哩!”
诺曼又移动了一下操纵杆,太阳恢复了原状。当他把镜头向下移动时,一双双
眼睛都向太阳下方的世界——地球——望去。
“朝那儿看!那是非洲!”史蒂夫喊了一声,高兴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辨认
出非洲大陆的轮廓,并不是一件难事。它的北端呈棕色,向南渐呈黄里透绿的淡褐
色,中部是一片深绿,南端又呈淡淡的绿色。
“看,那一定是撒哈拉沙漠。”妈妈喊了起来。她指着横跨这块大陆上半部分
的很深的浅黄色地带。
“唉呀!那是……不,不可能!是,就是!那儿起了沙暴。”格雷戈指着一块
在沙漠上空悠悠浮动的云朵,惊叫了起来,“可是,这块云朵很大,一定有几百公
里宽。”
非洲从脚下逝去,深浅不同、蓝绿相间的大西洋,现在似乎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大洋的表面,到处飘浮着羽毛般的块块轻云。
“南美洲就要出现了,我要飞船减速,让大家看一个城市。”诺曼宣布说。突
然,舱顶上呈现出淡黄色。
“现在,我已经把镜头调到了红外区。”诺曼说,“你们将要在荧幕上看到的
深红色的地方,就是人类存在的见证。我们一会儿要飞越的那个城市,就是巴拉那
河口岸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注意红色的出现。”
他刚一讲完话,大家就看见了下面的河流。河流入口的浅海呈现出一块粉红色,
而周围却是一片橘红。在河流的北岸,这座城市以一个巨大的红点出现,周围还有
许多小红点以及与红点相连的红线。诺曼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调节器,颜色又恢复正
常。
“下面的小方块是房子吗?”格雷戈问。他从额前拂去长长的黑发,好像这样
一来,他会看得更加清楚似的。
诺曼笑了:“不,那是街坊。那些小方块,或者说长方形,是由街坊周围的街
道组成的。”
他们快速掠过星空,极目远望,直至安第斯山脉出现在他们眼前。从上面看过
去,就好像是一片深灰色的皱纹纸,而皱起的顶端被白色覆盖着。这一切,都随着
似乎正在下落的太阳一起,被抛到了后面。
当他们静悄悄地从大西洋上空驶过时,诺曼再一次轻轻地把镜头调到了红外区。
荧光屏上不时地出现一个个小红点,标志着下面很远地方的一个岛屿、一艘轮船或
一架飞机。最后,一块很大的红色马蹄形出现在眼前。
“又回到墨尔本了。”爸爸喊了起来。沿海湾和岛屿的住宅和建筑物的形状越
来越大,他辨认出来了。飞船渐渐减速并开始降落。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起居
室。由于刚才的旅行,他们多少还有点儿头晕目眩的感觉。
“可是,我们并不像宇航员那样,有失重的感觉啊!”格雷戈抱怨说。他意识
到他已经失去了体验失重现象的机会。比起他的弟弟,他更倾向于把问题考虑得深
入一些。
“嗯,我忽略了你们还没有发现重力这件事。”诺曼说。
“不,我们已经发现了。”史蒂夫回答,他不想让诺曼觉得人类太愚昧无知,
“艾萨克?牛顿许多许多年前就发现了。”
“我的意思是发现什么使得重力起作用。”诺曼轻声说。
在刚才的旅行中,爸爸是全家受震动最大的一个。他甚至还没有乘坐过现代化
的喷气式飞机呢!因而,他很难相信自己从一次持续了不足一小时的环球旅行中刚
刚返回。他曾充满信心地计划在几年内进行这样一次旅行,然而,他期望用半年时
间做这件事。他真感到不可思议。心想,假如他告诉一起工作的朋友们,说他在一
小时内周游了世界,他们会怎么想呢?“也许会把我关起来。”他忧闷地想。
布朗一家都感到同样的忧虑。他们已经亲身经历了许多奇异的事情。然而他们
深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约兰达把大家都想知道的事讲了出来,她明亮的蓝
眼睛察看着诺曼的脸。
“诺曼,你现在有了宇宙飞行器,你打算干什么呢?你要离开我们吗?你准备
回家吗?”
诺曼从容、善良的性格,已很快赢得了他们一家人的诚挚友谊。他们屏着呼吸,
等待他的回答。他们深感诺曼的离去,将会使他们更加忧虑、更加寂寞。
诺曼看了看约兰达,又看了看其他人。他知道他的新朋友们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因而,他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我很想多住些日子,可是,我必须马上回去,不然,我的朋友们会为我担心。
布朗夫人,也许在我走之前,”他转向妈妈,“你和布朗先生会允许我带上孩子们
进行一次短暂的旅行。也许我们要到星际间去,还可能对我的家乡所在的行星作一
次快速访问。你们也愿意一同去吗?”
爸爸慢慢地摇摇头,感到茫然。“我不会去,谢谢,诺曼。亲爱的,你呢?”
他说着转向妈妈。
“不,谢谢你,诺曼。星际旅行,我也吃不消。”
诺曼、爸爸和妈妈转向孩子们。四个孩子听到邀请,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们默
默下定决心,想用意志力使爸爸和妈妈允许他们前往。
“诺曼,安全吗?”妈妈疑虑地问。
他笑了笑说:“如果不安全,我会请他们去吗?”
爸爸心头的疑云依然未消:“诺曼,旅途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天,两天更好。”
爸爸懂一点天文学知识。要在少于人生的时间内,去星际旅行并返回地球的想
法,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同时,他已习惯于把这位奇怪的客人的话当作事实加以采
纳。他向妈妈点头表示同意。这时,一双双眼睛又向妈妈望去。她迟疑了片刻,然
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诺曼的邀请。孩子们高兴得全跳了起来。
“什么时候,诺曼?什么时候?”史蒂夫在一片喧闹声中喊。
“周末行吗?”他问道。孩子们都忧郁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而妈妈坚定地说
:“行,周末可以,谢谢。这样,孩子们不会误课。”但孩子们都嗥叫起来表示反
对。
“好,这件事就谈这么多,大家都去睡觉吧,否则就不让你们去了。”类似这
样的威胁,妈妈至少一天来一次,但从来没有实行过。杰克慢慢地站了起来。格雷
戈也站了起来。
“杰克,等一等!我去拿手电,送你回家。”格雷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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