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告别是在萨满的屋旁进行的。
“你带上一只鹿吧。”米尔加羌劝说道,“你的马是走不远的,它会冻死在路
上。没有鹿可不行。”
“这恐怕不太好吧。”季米特里犹豫不决地说,“再说,我也没什么可换鹿的。
马换鹿并非等价交换。”
“你就白拿吧。”萨满宽宏大度地挥了挥手。说。“如果需要,猎人们会把任
何一只鹿牵来给我的。”
“这么说,恐怕还可以。”
季米特里从马身上把行李包等物品搬到漂亮的鹿身上,并摸了摸它的脖子。
“它不会跑掉吗?”
“它很听话,不会跑掉的。”米尔加羌心情轻松多了。
“那我就上路了。谢谢你的盛情款待,谢谢你的交谈,谢谢你的鹿。我不能久
留了,再见。”
萨满微微点点头。把一个从鲸须上割下来的形体塞给季米特里。那形体既像一
只兽,又像一个人。
“这是护身符。是善良的神灵。它会帮助你驱赶图格那加克的。”
“驱赶什么?”
“驱赶图格那加克,就是你们说的恶鬼。”
季米特里提起已经变得暖和的形体,把它放在胸前的衣袋里,鞠了一躬(按照
当地迷信的习俗是不应当为此礼物而表示谢意的),抓起代替马笼络的皮环带。鹿
便乖乖地起步了。没有任何人陪送季米特里。那些商贩已经走了,用商品换实物的
投机买卖也随之停息。村民们已各自回家。只有三五成群的孩子们还在米尔加羌的
屋子旁一会儿那里、一会儿这里嬉闹不停。
季米特里往村边仔细看了看,但是,他没有看到萨满。这位村里的“神灵大师”
不喜欢绵长的告别。他已经躲进屋里去了。而那个遭到年轻商贩毒打的、穿迷彩服
的男人却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赶上了没有戴帽子的季米特里,然后斜吊着眼看
了看鹿,看了看旅行者,还看了看大海。
“我知道,你要去找什么。”这陌生人嗓音尖细。带有喉音,很特别,“我可
以给你指路。”
“这蛮有意思。”季米特里冷冷地说,“我觉得,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往哪
儿走,我在找什么。”
“你在找拉穆利。我认识路。”
季米特里悄悄地走近了一些,用怀疑的目光仔细观察着这陌生人。他被打得鼻
青脸肿、面色灰暗。这脸不像俄罗斯人的。也不像“高加索人”的。他再次观察,
猛然发觉他不是有两只眼,而是有四只。
“你是怎么知道……拉穆利的?”
陌生人嘴唇堆笑的模样变了:“这无关紧要。你想找到城堡吗?”
“想啊。”季米特里略加思索后,回答。
“那我带你去。你帮助过我,我也应该帮助你。但是得走快点。”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返回来的。”
季米特里明白,他指的是那些痛打他的商贩。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居然得意忘形地一笑:“有人偷了他们一听咖啡,他们认为是我干的。”
“明白了。但你究竟是从哪儿知道拉穆利的?”
“我是很早以前……”这黑发壮汉耸了耸肩。看上去他壮得像一头牛似的。季
米特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壮汉不反抗越野车上下来的那些小伙子呢?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随您便。您可以不相信……”
“怎么称呼你呢?”
“艾夫塔纳依。”
“我们到拉穆利的路远吗,艾夫塔纳依?”
壮汉看了看偏低的太阳,又把目光转向鹿和季米特里的脚,似乎在盘算着。
“两天路程。”
“如果你没有准备食物。没有武器,没有旅行装备。你怎么到得了那里呢?或
许,关于拉穆利你只是闲扯一通。掩盖一下而已。到了夜里,你把我窃掠一空便逃
之夭夭。也很难说呢?”
“我有武器。”艾夫塔纳依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其他的,我什么也不需要。我能走到。”
“好吧,那就一块儿走吧。”心怀好奇的季米特里最后终于同意了,“但是我
得先打好招呼,如果我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乍看起来,我是
挺温和的,但我能怎样保护自己,你是已经见识过的。”
“我并不想耍什么阴谋。单独一个人是到不了拉穆利的。”
“为什么?我要是知道了地址,我就能走到。”
“拉穆利是设防的……它被女巫的魔环包围着……需要有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
怕的人。”
季米特里冷笑了一下,怀疑地仔细看了看艾夫塔纳依毫无表情的脸庞,随后拽
了一下鹿套绳:“那好,咱们走吧。”
村子很快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两人沿着海岸赶了大约10公里路。这才停下来喘口气。就在这时,灰白色平
坦的海岸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正在追赶他们的人。这人好像
就是伊妮娜姑娘。她穿了一件鹿皮翻毛皮衣和一双软底便鞋,头上戴着一顶环斑海
豹皮帽。她满脸通红,洗得干干净净,头也梳得漂漂亮亮——她显得非常美丽。她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毛皮包。
“我跟你们一块去!”她冲口说着,一边停下来,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请把我带上。”
艾夫塔纳依的眼里闪出了怒火。
“滚开!”他粗鲁地吼道,“你不能到男人去的地方。你会受不了的。”
伊妮娜乞求地看着季米特里。
“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我受得了。瞧,我连吃的东西都带来了。”说着她
就把包举起来,“干肉和面包。”
季米特里笑了笑:“这么一点东西连赶一天的路都不够用。离最近的居民点都
有300公里。你到不了的。还是回去吧。”
伊妮娜高傲地把头往上一昂:“我在学校里跑得比所有同学都快!我到得了!
你们不愿意带我,我就自己跟在你们后面走。”
季米特里和艾夫塔纳依互相对看了一下。黑头发向导摇了摇头:“她还很年轻,
又愚蠢,她不能跟我们一块走。绝对不能。”
“我们把她赶走,她也会跟着我们来的。”
“我把她送回村去,把她留在村里。”
“不要靠近我,双面人!”伊妮娜迅速地从皮衣前襟下面拔出了一把带弧形刃
口的刀,“否则。我会把你眼睛挖出来的!”
季米特里皱起眉头,看了看旅伴,旅伴对这一威胁一点也不发窘。他又看了看
姑娘:“你为什么叫他双面人?”
“我在科拉见过他。那时他在跟一些小伙子吵架。他们都叫他双面人。”
“可能是双面人吗?”
“这有什么区别呢?”伊妮娜感到诧异。
季米特里笑了笑:“真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好吧,我们来谈一谈吧,女旅
行家。我们带你一块走,但是,得有个条件:你可不能叫苦!而且要听从我。不然,
你最好还是返回去吧。”
“是,是。”姑娘高兴得连连点头,“我一定听话。”
“话又说回来,你从收留你的人那里跑出来,还拿了人家的食品和衣服,这可
不好啊。”
伊妮娜窘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随后看了看季米特里的眼睛,说:“一切我
都会还人家的!我已经给瓦连金娜·谢棉诺夫娜留了字条,让她不要为我担心。”
“我们是在浪费时间。”艾夫塔纳依闷闷不乐地说,“我反对她和我们一块走。
我们够忙的了。”
季米特里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也不必忙着把一个顽固的本地人赶走吧。
(有趣的是,她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有可能是爱斯基摩
人,或是俄罗斯人?)看起来她的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使人不容怀疑,她实
际上是有能力跟随他们到远方去的。
“那就一起走吧。”季米特里吐了口气,说道。
姑娘眼睛里闪出了光。她转过身去对着艾夫塔纳依伸了伸舌头,然后就奔向季
米特里,但是马上就害羞地停住了。
两天时间他们艰难地走了62公里路,来到了楚科奇高原的支脉。低低的太阳
已经藏到了山脉的背后。此时此刻,白昼和黑夜仅靠发光的苍穹才能加以区别。明
亮的白昼在这里总共只有四个来小时。接下去是同样时间的黄昏,剩余的时间就被
即将到来的极地夜晚所占据。
在带领一行人曲折行进的时候。艾夫塔纳依遵循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
在第二昼夜结束的时候。他却转向了西南方,他们离开了平坦的海岸,开始行进在
慢坡丘陵、垅岗中。原本多沼泽,还没有完全结冰的冻土带已被多岩堆、光秃秃的
地表所代替。偶尔也见得到稀疏的灌木丛和野草。
鸟儿大多已经从这一带边陲飞走,只有留下过冬的山鹑除外。季米特里偶尔猎
捕几只,为午餐、晚餐增添一道野味。
要是在夏季。蚊子对人和动物来说可就是真正的灾难。但是。随着天气转冷,
它们就消失了。随之而去的是那些在夏天来不及吸收丰富食物的鸟群。间或可以见
到几只正在追捕旅鼠和野兔的猫头鹰。那些小动物也是留下来过冬的。当然还有小
塍鹬和雪鸡。
萨满赠给季米特里的鹿的确是一头很温顺、很有耐力的牲口。在歇脚的时候,
它就抓紧时间吃地衣。而人吃的自然就要多样些,但也不太多,就吃点风干或晒干
的肉、佩米坎(当地人上路携带的干粮)和鲜鱼,当然还有在篝火上烤熟的山鹑肉。
伊妮娜的面包早就吃完了。烧柴用岸边的漂木和干地衣来充当。有时还拾一点动物
的疏松的骨头添着用。
季米特里对这种跋涉生活完全适应。艾夫塔纳依虽然很少吃东西。而且只吃他
偶尔捉到的鱼。但是,他走起路来非常快,对严峻的边陲条件毫不在意。姑娘伊妮
娜的血统,有一半是乌克兰人的。一半是爱斯基摩人的。她真的没有叫苦,一直保
持着高昂的兴致和乐观精神,还时常唱上几首爱斯基摩人的歌曲,而且没有以各种
问题,或者空洞无聊的唠叨来使旅伴心烦。季米特里深知。在这里的恶劣条件下,
一般的靴子很快就会穿坏的。而她的鹿皮软底便鞋,鞋底虽然只有两层皮,可她的
鞋子还挺牢实。所以省得他为她换鞋而操心。眼下这里的气温还保持在零下8~1
0摄氏度,还没有迫使他们一定要用皮毛裹住身子,用头巾包住脸颊。
季米特里在后来不只一次地思考着使他带上伊妮娜的原因。得出的结论是:他
这么做,是有意违背艾夫塔纳依意愿而行的。艾夫塔纳依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得知他
此行的目的,而且表现诡秘可疑。至于他喜欢上这姑娘——这一点,他还不打算自
我承认。
到了第三天,艾夫塔纳依首先表现出不安。他时而久久地观察山岗和丘陵的斜
坡,仔细地查看土地;时而又仰望天空,嘟嘟嚷嚷。这一天,他们总共只走了15
公里路。到达了高原边境的第一个岩石和碎石堆地段。高原在渐渐地往上升,往后
就是大山。艾夫塔纳依对这个地段的特点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研究,他时而跑到这一
群岩石跟前,时而又跑到另一群去,忙得不可开交。最后他失望地说:“我迷路了
……偏离了目标……我已经找不到原来那条小路了……”
季米特里本人也看出,他转来转去老是在原地转。他几次改变了道路的方向,
但他总认为,向导只是在回忆特征,在寻找通向目标的最短道路。
“谁使你迷路了?”季米特里感兴趣地问。
“古堡的鬼神……”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需要怎么做?”
“应当直直地走……这些岩石就是打开通向……城堡所在峡谷的大门的钥匙。”
“往前直走,是朝哪个方向?是朝南?朝西?还是朝东?”
艾夫塔纳依看了看暗色的天空,天上布满层层密云。然后用手指着他们右边的
那些岩石,说:“那里。”
“那就是西南方向。”季米特里把答案明确化,“好吧,那明天我们还是照这
个方向走。你肯定,拉穆利就在那里吗?”
“它躲藏起来了。不让我们看见……不过……通向它所在峡谷的入口就在那里。”
“那好,我们来找一个过夜的地方吧。收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我们休息吧。”
他们选了大岩石后面一块比较平坦而又背风的场地。支起帐篷,生好篝火。帐
篷不大,只够一个人住。以往的旅途中,季米特里就一个人睡在里面。可现在是三
个人。最初一段时间他们把食物储备和旅行用品搬到外面。然后三个人挤在一块睡。
后来艾夫塔纳依就不愿跟他们挤在一块睡了。因为那样他睡不好,辗转不安,夜里
还会突然大叫起来。最后季米特里只好向他挥了挥手。季米特里和伊妮娜在一块已
经度过第三个夜晚了。她睡在睡袋里,而他则裹在一床被子里。他们从不谈亲近的
事。伊妮娜原来是一位聪明而又博学多识的姑娘。她不断询问,渴望知道首都和世
界的情况,季米特里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他感觉出她不断增长的吸引力。但是他
不敢有丝毫的歹意。
当她轻轻地解开睡袋滑到他的被子下面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惊奇,他克制着自
己的欲望。为了不欺侮她,并且不犯错误,他长时间地给姑娘讲述自己的生活。她
很快就完全信赖地在他胸脯上睡着了。而他就抱着她年轻、芳香的身体,惊诧而激
动地倾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想着。要是有人对他讲述像他这样的经历,他是根
本不会相信的。但是,他深知,他做得对。伊妮娜比他当时对她所做的更值得尊重。
篝火噼噼剥剥地响着。风在岩石丛中呼啸着。艾夫塔纳依去什么地方转了一趟,
又转回来,埋怨着,向篝火里添了些树枝,不时在帐篷门帘那边徘徊。季米特里吻
了一下伊妮娜的耳朵就睡着了。
第九天一大早,他们早早起来了,但是天还没亮。这里要过了10点钟天才亮。
早餐后,他们就上路。他们保持朝西南方向行进:季米特里和伊妮娜在前;艾夫塔
纳依在后,他躬着身子,闷闷不乐,也不东张西望。
他们就这样挑选着或多或少比较平坦的地段,绕开岩石、冰川和垅岗的堆石,
走了几公里。快到12点钟的时候天才破晓。而这时太阳还没有升到地平线上,可
在楚科奇高原就已经开始了秋季漫长的黄昏了。
季米特里突然发现,他已从原先预定的方向向北偏离。他开始经常查看指南针。
但这也没用。是该脱离原先的想法,考虑一下别的问题了。他们的行迹怎么会变得
弯来绕去,他们开始曲折迂回地行进,似乎有一种邪恶的力量在使他们迷路。季米
特里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旅伴做了交流,艾夫塔纳依嘟嘟囔囔地说道:“这是巫
环……魔鬼不让我们进古堡……也许我们根本就到不了那儿……”
季米特里仔细地看了看他:“以前你已经试着寻找过拉穆利了吧?”
艾夫塔纳依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才很不情愿地承认道:“找过多次了……从
所有的方向都找过……就是没有成功……”
“那你到底打算在那儿寻找什么?”
这个黑发向导的眼里闪出了光。他许久没有回答,只是用他的软皮鞋尖刨着冻
死的地衣,还翻着白眼看了看艰难地爬上岩石来的伊妮娜。
“古堡里什么东西都有……”
“谈具体一点,行吧?”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怎么啦,朋友?”季米特里生气了,“要么你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要么我
就打道回府!”
艾夫塔纳依突然抬起头来。审慎地看了一眼旅伴。他明白,对方不是开玩笑。
“那里……宝藏……各种都有……根据传说,拉穆利是被地震海啸吞没的。因
此它还没有被人动过……活下来的人后来与鬼神达成了关于保护古堡的协议。”
“你说得如此自信,似乎你参与了谈判。”
艾夫塔纳依斜着眼看了看季米特里,本想说点什么。就在此时传来了伊妮娜响
亮的话音:“前面那儿有东西在发光!”
艾夫塔纳依颤抖了一下,便奔向那块开裂的巨石。转眼之间他就爬到上面去了,
季米特里也紧跟着爬上去。他把手掌放到额头当做遮阳,举目眺望,在西南方5~
6公里远的金字塔样的岩石堆之间,确实有一种透明发光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古堡呗!”伊妮娜突然说。她没有参与男人们的谈话,但却听到了,因此她
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怪事……”艾夫塔纳依含糊其词地嘟哝着,眼睛却盯着那发光的东西不放,
“从这么远的地方。古堡应当是看不到的呀……但是,也许发生了什么变化……”
向导后脑勺上的头发动了一下。头发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光。季米特里觉得,
那是一只眼睛!就在此时,艾夫塔纳依突然从岩石上跳到土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奔进岩石群里,朝着发光体跑去。
“你往哪里去,艾夫塔纳依?”季米特里大声喊着他。
向导没有回答,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这是怎么啦?”伊妮娜惊奇不已。“他疯了吗?”
“他认为。现在可以甩掉我们了。”季米特里嘟哝着。他感到厌恶。
“应当赶上他!否则他把一切都独占了。”
“他占不了。”季米特里微微一笑,“我完全相信,我们是会找到一点东西的。”
伊妮娜惊异地把眉毛往上一扬:“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寻找那座北极的古堡呢?”
“我很想让当地的传说反映过去的真实情况。如果我们发现了拉穆利的遗迹,
我们就可以像什里曼那样进入历史!许多人都寻找过它们,但都没人能找到。”
“什里曼是什么人?”
“是一位找到并发掘出特洛伊的学者。”
“特洛伊又是什么呢?也是一座城堡吗?”
“一点不像拉穆利。”
季米特里从岩石上滑下来,把手伸给伊妮娜。可是她却轻松地跳下来?。
“我们走吧,去看看发光的那地方到底有什么。”
他们跟踪在艾夫塔纳依后面,一边细心地倾听着岩石堆里嗖嗖的风声。远远的
地方时而有海鸥,或是猫头鹰呜叫。不知从何处还会传来像马达轰鸣样的声音。接
着就是万籁俱静。季米特里和伊妮娜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越野车!
但是这马达声再也没有重复第二遍。季米特里继续往前走着。为防万一,他从马鞍
袋里取下了“赛加羚羊”牌猎用卡宾枪。
他们走的小路朝着发光地的方向逶迤而去,很快就变成了一条裂罅,而后又变
成一条把岩石和山坡劈开来的、真正的峡谷。峡谷几乎是直线而行,但很窄。若两
人对面相遇,那就错不开了。但它还能通行。
他们在更昏暗的环境里艰难地走了几公里,终于来到了峡谷的尽头。他们惊愕
地停下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在那个碗状的凹地上耸立着一座透明
而发光的城堡,它的样子有点像古俄罗斯的那些内城城堡:莫斯科下诺夫哥罗德的、
斯摩棱斯克的和其他的。这就是拉穆利啊!它的一道墙壁和一座座宝塔在微微波动,
不断闪耀出光波,仿佛是用发亮的巴里纱织就而成似的,时时放射出银白色的荧光,
轻轻摆动,童话般美丽、和谐。但是,他们刚走近一步,光就马上熄灭了;拉穆利
的塔和墙也随之消失。他们惊得目瞪口呆。因为眼前出现的竟是一片废墟!
“哦!”伊妮娜惊叫起来,停下了脚步。
季米特里看着那些雉堞、砌体和残壁,直发愣。随后他后退了一步,又重新看
到了城堡发光的墙壁和宝塔。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见鬼!”
“什么?”姑娘四下望了望。
“到我这儿来。”
伊妮娜乖乖地回到他跟前,马上忍不住惊叫起来:“卡那……衣克特棱古特!”
她内疚地看了看季米特里,“对不起,我是不由自主地说的……”
季米特里理解,姑娘是在用自己的语言骂人。他向前走了几步,已经平静地接
受了发光古堡变为废墟的变换事实。他又照样重新试了一次。季米特里确定出古堡
神秘变成废墟的界限,这时他才真正懂得艾夫塔纳依所说的女巫魔环的含义。这环
会使游人离开古堡建筑。只有置身于这个环的界限之内,才能看到跟从前一样的古
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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